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明臻是应则清的亲妹妹,今年在读高三,平日里课业繁重。
她刚进入高中就搬去了学校附近的高级公寓,保姆陪同,家人也会常去看她,称得上独立又幸福。
平时小猫也一直陪她待在那边的房子里,只是她有一门竞赛需要离开学校一周,又给保姆放了假,没人照顾小猫,这才把葡萄托付给了应则清照顾。
上学在即,她亲自把猫送到应则清家里,陪她哥吃个晚饭就走。
迟予安一进门,没看到明臻,葡萄倒是听到了动静——它从应则清那架名贵、现已成为摆件的钢琴上飞过来,落在了玄关的矮柜上,漂亮的尾巴轻轻一扫。
应则清将西装挂好,迟予安才刚换好拖鞋,葡萄就在她的脚背上蹭个不停,还面朝她翻了个身。那双眼睛真像葡萄一样。
迟予安觉得可爱,心都要化了,忙随手将包挂好,半蹲在地上,伸出手一把将毛茸茸的银渐层抱进怀里,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奇怪声音。
在她被葡萄迷得晕头转向时,应则清淡淡地收回视线,将她的包和脱下来的大衣好好挂起来。
应明臻或许是听到了些动静,从卧室里飞奔出来。
“予安姐!”应明臻先笑盈盈地叫迟予安,然后朝玄关处长身而立的哥哥敷衍地挥了下手,跑到沙发上挨着她坐下。
“臻臻——好久不见。”
迟予安被应明臻拉到沙发上坐下:“是好久了,上次见你还是年后呢。”
“你太忙了。”迟予安笑。
“什么啊,”应明臻被倒打一耙,撒娇道:“明明是你忙着谈恋爱都不来看我!”
话音一出,迟予安依然眉眼带笑。倒是应则清顿住脚步,脸色微变。
他敛眉偏头看去,迟予安只是摸着葡萄暖和的毛,没对那句话做出什么反应。
“我道歉。”她看着应明臻,一边感慨应则清他们兄妹俩的性格怎么如此千差万别,一边熟练地哄她:“正好前几天分手了,以后多来看你。”
应明臻很容易地就被哄好了,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又吓了一跳。
她马上后悔起来: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没事儿,”迟予安看出她在想什么,忍俊不禁:“你别这样。”
应明臻还是觉得很抱歉,她撅着嘴,还不知缘由就已经站在了迟予安这边:“虽然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,但姐想要谈恋爱,什么样的都谈得到,下一个更好。”
迟予安快笑倒在沙发上了,笑了一会儿才顺着她的话说:“对,明天我就谈个大帅哥。”
应明臻余光瞥到了她哥的身影。
应则清刚刚喝了水路过她们,像是朝衣帽间的房间走,但步子比平日迟缓,看似不在意,实则听她们说话的意味明显,根本瞒不过应明臻。
哥哥对她还是很好的。
应明臻想,她也该投桃报李一回了。
她将余光从应则清身上收回,看向迟予安,俏皮地眨了眨眼:“姐,你喜欢什么样的?我给你介绍。”
话音刚落,应明臻就意识到自己被他哥扫了一眼。
她如芒在背,这目光却一瞬就收回去了。
迟予安倒是不介意她的问题,没怎么想,随意道:“有趣点的吧。”
“还有呢?”应明臻好奇,“这也太笼统啦。”
在她的视角里,迟予安无疑十分讨喜,朋友们都很喜欢和她接触。
更何况,能让她哥这么冷淡的人喜欢这么久,魅力可想而知。
“外向的,能和我聊天的那种。”猫猫从迟予安手背上踩过,跳下沙发,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应明臻的脚背,应明臻听到她接着说:“不然没人陪我讲话,我会无聊死的。”
糟了。
应明臻心想:她自觉她哥很完美,但这……根本就是迟予安理想型的反义词啊。
再用余光偷瞟,只看到半个身影。
应则清进了衣帽间换衣服,早就不听她们聊天了。
应明臻松了一口气,顿觉自己好心办坏事。
这么一会儿工夫,葡萄已经在三百平的大平层完成了大半圈跑酷。
应明臻怀疑她哥从没想过和予安姐谈恋爱,以至于谈什么都淡淡的。
父母都不在,他们兄妹两个关系亲近,可是应明臻知道,她并不是那么懂应则清。
她希望有人懂他。
这个话题被轻轻揭过。
两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,迟予安看到应则清从衣帽间出来,换上了家居服朝厨房走过去。
他在冰箱里给两个女孩拿了饮料,苹果汁和橙汁。
符合两个人的口味。
迟予安习惯了被应则清照顾,没说谢谢,反倒是将橙汁拧开递给了身边的应明臻。
“哥你怎么换上家居服了?”应明臻手里被迟予安塞了果汁,凉意在她手心里渐渐漫开。她窝在沙发里换了个姿势,眼睛却一直跟着应则清,像是提示一般:“你不送圆圆姐回家?”
迟予安刚摸过手机准备抽空回个消息,乍一听到她的名字,目光习惯性地看过去。
恰好触及到应则清淡淡垂下的眼眸。
“需要我送么,予安?”他问。
如果她说需要,他可以做完饭再换衣服送她。
“不用,”迟予安摆手,“离家很近的,我叫个车,没几分钟就到了。”
虽然不至于说几分钟这么夸张,但应则清的这套两梯一户大平层距离家里的四合院确实很近。
应则清猜到迟予安会这么说,听了这话也只是点了下头,转身进了厨房。
迟予安笑了下,接着回消息。
打字时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瞥了一眼厨房:“臻臻,你哥亲自下厨啊。”
“哦?”应明臻愣了一下,看到应则清走过流理台,熟练地拿出食材,她眨眨眼:“好像是哎……好久没见我哥下厨了。”
还没等她再说什么,迟予安就心很宽地轻拍了下她的腿,眼睛弯了下:“是吗?那我借你光了哦。”
“……”
应明臻想说,到底谁借谁的光啊……她前几次来这儿的时候她哥可从来没说要给她做饭。
迟予安发微信的工夫,应明臻蹭到了厨房,问应则清要做什么。
“随便吃一口吧,”应则清反手系好了围裙,看她一眼:“意面,可以吗?”
“行。”
她不挑食,迟予安喜欢吃面。
回头瞥了一眼会客厅,应明臻又小声喊:“哥。”
见应则清没反应,索性直接用手肘碰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予安姐说不用送,你就真不送她??”
应则清淡淡地“嗯”了声:“她不会和我客气的,她说不用就是不用。”
不管时间怎么推移,迟予安面对他还是会撒娇依赖,这一点一直都没有变。
应明臻见她哥转身开始处理食材,又换到了另一边和他说话。
她刻意压低了声音:“说不用你也可以去啊,制造相处机会嘛。予安姐都分手了!啊……哪有你这么暗恋别人的……”
一个不开窍一个锯嘴葫芦,这样下去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才能谈上。
应则清竟然听出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,语气却依然很淡:“我知道,所以?”
“……”
所以什么?你不是喜欢她吗,要争取啊!
应则清看着妹妹和已逝的母亲相像的眼睛,心里觉得有趣。
最近怎么了,一个两个的都来劝他,迟予安分个手竟然能产生这种多米诺骨牌效应?
“你怎么比我还急?”
“我当然急了,”应明臻很抓狂,“我就要这个嫂子!”
应则清觉得好笑,于是就真的笑了下。
他偏头,遥遥看了眼迟予安的位置。
年轻女孩靠在沙发上看手机,冷棕色的头发在光下呈现出温柔的蜜色,遮住了小半张脸。葡萄卧在她的腿上,在她轻柔的动作下明显十分享受。
迟予安的注意力都在膝头的猫上,没有一分神色分给这边。
事实上,所有的暗恋者都在漫长的岁月中习得了一条定律,即得到一个人的喜欢并不凭借努力。
缘分、时间……天时地利人和不可或缺,而努力是最可有可无的因素。
所以刷存在感也好,献殷勤也罢,不如春风明月,一见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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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听起来很不公平。
但也许爱情的美妙就在于不确定性,所以沉迷也是心甘情愿。
他对应明臻刚刚那些话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,只是将刚刚洗好的水果递给她,低声嘱咐:“别在予安面前提这些,她会觉得不舒服。”
应明臻“哼”道:“知道啦——”
-
应则清不会做太难的食物,但意面这种煮起来是手拿把掐。
两个姑娘都没有去帮忙的意思,只是迟予安想喝水所以走进了厨房。
应则清家居服是纯黑色,袖子被他挽上去了一些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从背后看,他的背肌和肩也练得非常好,线条漂亮又流畅,属于那种让人很有安全感的类型,恰到好处。
刚刚应明臻还和她说,觉得她哥越来越帅了。
果真如此。
迟予安倒了水,分两三口喝完,凑过去看他做到哪一步了。
应则清在处理虾仁,见迟予安凑过来,并不阻拦,却也不主动和她讲话。
迟予安照例主动打破沉默,夸赞道:“看起来很不错。”
应则清没说什么,只是垂着眸子,淡淡道:“吃完饭就天黑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嗯?”
男人的手指修长,骨节凸起,腕骨上的手表褪去,现在是完完全全的居家好男人形象。
迟予安溜了号,回神后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,于是“哦”了一声,也没和他客气:“那就谢谢哥了!”
又撒娇……
应则清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。
他“嗯”了声,然后开始赶人:“玩去吧,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。”
迟予安闻言很是不服:“我怎么帮不上忙,我是能……”
“你是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人。”应则清点头,只顾顺着她的话说。
熟练地给迟予安顺毛之后,他就不再理她了,将处理好的虾仁放入盘中,像是并不在意身边多了一个人。
迟予安心情很好,笑盈盈地转身,准备离开时却一眼瞥到了男人动作间露出的右臂疤痕。
她目光骤然变了,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。
这是一道陈年的伤疤,大概成年男人的半个手掌长,已经很浅了。它在手臂内侧靠近关节的位置,不是那么显眼,很多人都注意不到。
迟予安从不会主动去看它,却在看到后总是忘不掉。
因为这道疤痕与她有关。
“哥,”她开口叫应则清,将他好不容易在她身上移开的注意力又吸引回去了。
迟予安咬了下下唇,小声问:“你有没有考虑过……去掉这个疤?”
迟予安只问过一次这个问题,在很久之前。应则清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,但他记得很清楚,自己当时的答案是“以后再说”。
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,男人动作稍顿,须臾后才道:“没有。”
察觉到身边人目光踌躇,他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冷静追问:“你上次也这么问,是觉得看到这个疤会不舒服?”
“没有,”迟予安马上说,“我没有觉得不舒服,我只是觉得……”
“愧疚?”应则清瞬间就懂了她的未尽之意。
他不想让迟予安愧疚,他也舍不得。
没有去掉这个疤痕只是觉得没必要。
剩下的就是应则清的私心——和她有关的记忆,他不想清除。
“予安,你知道,那本来就是意外。”他说:“你不需要觉得愧疚,错不在你。”
迟予安只是沉默着。
在他话音落下后,她顿了一会儿,又怕应则清真的因为她这一句话去弄掉这个疤,也知道他做得出来,于是话都没接,赶忙说:“我知道……你别把我刚刚的话当回事。你的身体属于你,完全由你来做主,你就当我刚刚没问过。”
安静须臾,她又来口,语气轻的像是要消散似的:“就算你弄掉,我也忘不了的。”
每次想起来都后怕,却也觉得感谢,觉得感动,觉得愧疚。
应则清看着她,声音难得温柔下来,问她:“这些年是不是不会做噩梦了?”
“嗯。”
即便做噩梦,她也记得他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