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则清是学习能力极强的人,看着食谱就能把大多数菜品做得味道很好,意面和牛排这种食材处理起来本就不算难,对他来说更是小菜一碟。
当初他第一次下厨就得到了迟予安的盛赞。只不过那个时候应则清开始变得很忙,他们见面的时间也不多。
从应则清读大学时,他们就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几乎朝夕见面了。
以至于让他回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迟予安的,他已经无法说出一个准确的时间点。
喜欢一个人很久之后,爱上的那个瞬间好像会变成一个幻觉,历久弥新的只有感受。
晚餐结束后,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碗筷和厨余垃圾。在和应明臻告别后,迟予安再次坐进了应则清的车。
她将装了笔电和书的背包扔到宽敞的后座。因为要带葡萄回家,所以这次没有坐副驾驶。
车内没有音乐,是安静的。
但有迟予安在的地方好像永远不会安静,她总是能找到话题和身边人聊很久的天。
葡萄被放在了她身边,很乖地舒展着身子,不知道是对应则清的车熟悉还是对她的气息熟悉,依然一副怡然自得的小模样。
车子刚刚从地库启动,应则清就意识到副驾驶的座椅上忽然覆上了一只手。
这只手上带了三枚戒指,衬得她修长的手指白皙漂亮。
迟予安和他在习惯上完全不同。
他手上的装饰从来都是只有手表,且应则清觉得戴表的实用性远大于观赏性,而迟予安完全不同。
她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像漂亮的花蝴蝶,夸张点说,身上的饰品像是半层高奢柜台。
他克制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,单手握着方向盘,问她:“又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……”迟予安扒着座椅,嘟囔:“这不是又坐在后座了?怕你挑我的毛病,来观察一下你的情绪。”
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开到路面上,天已经黑了,高级住宅区里灯火明亮。迟予安手机响了几声,她没去看,等着应则清回她的话。
“这么记仇?”应则清淡淡道:“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?”
“不然呢?”迟予安眨眨眼,一点儿都没给他面子。
他短促地笑了声,看到她的动作又开口吩咐:“坐好,系安全带。”
迟予安“哦”了声,听话地照做了。
车内安静起来,一时间没人再开口,两个人却都觉得很舒服。
他们就是这样熟悉到开玩笑都不需要刻意说明的关系。
老太太生日宴那天游越说的那些,其实应则清也想过。
准确地说,是极偶尔的时候想过。
如果他和迟予安不是这么亲密的朋友,是否一切都会更加容易一些。
但更多时,他还是贪恋这些时刻。
“刚还说欠我一个人情,说完就忘了?”应则清单手扶着方向盘,幅度很小地偏了下头,给了迟予安一个隐在昏暗光线中的侧脸。
“……”迟予安刚想反驳他,迈巴赫就已经驶出了住宅区大门,她隔着车窗看街景后退,又听到应则清问:“你上次说要去北欧,什么时候去?”
“后天。”迟予安视线收回来,解释:“本来是打算下周去的,但我妈妈说后天回伦敦,正好顺路,这样我又有私人飞机蹭了,就决定提前两天走。”
其实也是舍不得母亲,但迟予安没有说。
应则清“嗯”了声,又问:“那什么时候回?”
“那要四月上旬了,”迟予安眨眼:“有什么一定要我在的场合吗?”
迟予安觉得应则清一直也不是很关心她的行程,以为有什么事。
没成想他只说:“你哥的单身party。”
“哦——”迟予安张了张嘴。
她此前和应则清八卦过游越这突如其来的婚事,应则清只说是联姻,其余就一问三不知了。迟予安本人虽然八卦,却也不是对别人的生活多有窥探欲的性格,只是很想见见表嫂。
但这个party……
“那应该是赶不上了。”她语气里还有些可惜。
应则清手指轻轻扣了下方向盘,车子汇入车流,他替游越说:“你哥不会介意的。”
大概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连朋友框架下的关心都觉得心虚。
他只是为刚刚的话找个借口。
迟予安却并未注意到这么多。
她从背包里翻出刚刚买的薄荷糖,自己吃了两粒,等红灯时又递给应则清:“尝尝,我最爱的味道,怎么样?”
应则清也习惯性地吃了两粒,百香果的甜味混着清新的薄荷味道在口中蔓延:“还不错。”
之后,他看到小姑娘像猫一样趴在副驾驶的座椅那儿看着他,浅色的瞳孔明亮映着他的侧影。
迟予安接着问:“那你呢?”
“什么?”
应则清的思绪还在刚刚的话题上,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。
“……”她顿了下,小声试探:“我表哥要结婚了,你有没有什么情况?”
应则清全然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。
迟予安只有在八卦产生时才会去八卦,对别人的私人生活并没什么好奇心,对他的感情生活同样。
她只在高中时好奇过应则清一个个拒绝那些告白的女孩子的原因,得到过他模棱两可的回复后就没再过问过。
他们这些朋友里,只有景尧恋情经验丰富,每一段又都谈得惊天动地。其余人要么就像没有情根一般,要么就像游越这样干脆了当地选择联姻。
迟予安原本一直觉得应则清是前者,被Vivian那样一提醒才忽然意识到:万一他也是后者呢?
毕竟她一直觉得游越也不是会闪婚的人……
“问这个做什么?”应则清的含蓄试探隐在这个简单问句里:“在想我会不会和阿越一样?”
迟予安撇了下嘴角。
怎么什么事都能被他看出来。
但,是也不是。
游越和应则清还是不一样的。
或许是有小时候那桩意外产生的羁绊和邻居关系在,她和应则清总是更亲近些。
乍然知道游越闪婚的消息,迟予安只是惊讶和好奇,但她那天和Vivian聊完后设想了一下——如果应则清闪婚没有提前和她说,她一定会非常伤心和生气。
“对啊……你看,我表哥的新婚礼物我都没来得及准备。如果你真的会闪婚,那至少也要给我准备……”
应则清冷静地瞥了后视镜一眼,直接打断她:“我不会。”
“……啊?”
迟予安几乎是怔了一下。
他语气很淡,像是在谈论明天天气如何,但迟予安知道,他这一句话的分量有多重。
应则清向来说到做到。
听到他这样说,不知怎么,她的心情好像忽然变得很好。
简直不知所谓。
应则清在应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,以寰亚的资本也无需任何外力注资,两位老人没提过这些事,但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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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这边出了这么个岔子,他们估计也坐不住了。
应老爷子上了年纪,与年轻时候大不相同,也开始寻觅起家庭和美这种人世间最简单的幸福了。
他知道他们早晚都会提。
应则清能理解,但也只是理解。真到那一刻,他也不会接受。
没人能管得了他是其一,他自己也不会明知有喜欢的人还去结婚。
那样的话,对他的结婚对象和毫不知情的迟予安都是一种不尊重。
每次想到这种问题,思绪的落点都是同一个名字。
迟予安。
这个天真单纯的人说给他准备新婚礼物的时候那么没心没肺,也那么诚心诚意。
这个名字让他喜悦,给他平静,又让他心碎,给他痛苦。
可以尽情伤害他,也可以享受他的情绪。
对应则清这种无坚不摧的人来说,这无疑拥有了最大的特权。
这种特权是他双手奉上的。
男人修长的手指划过方向盘,手表的表盘在昏暗中发出流光。他几乎彻底妥协了,淡淡补充:“至少不会让你来不及准备新婚礼物。”
两侧的车流涌动着,半明半昧的路灯下,宽阔的双行道两旁换上了新鲜的应季花束。
他说完,修长的捏着薄荷糖的盒子还给迟予安。
迟予安没接:“我还有呢。你不是说好吃?放你车里吧。”
应则清说的是“还不错”,并不是“好吃”。
但迟予安理解,对他来说还不错就是比较好吃的意思了。
应则清没和她客气,将那盒薄荷糖收入副驾驶的抽屉中。
迟予安见他收回了手,继续和身边的葡萄玩。
她大概有一种招人喜欢的魔力,小动物们都很亲近她,葡萄属于性格很高冷的那种小猫,见到她都会尤其亲近。
“这么喜欢猫,有没有想过自己养一只?”
迟予安把葡萄抱到了自己腿上,微顿了下:“喜欢归喜欢,养是不行的……但我经常不在家,总是往外跑,怎么能养好它。”
她自己无法承担这么重大的责任,所以还不如干脆不要开始。
有人能和她一起养还行。
但她现在一点谈恋爱的心思都没有,更别提能到同居的程度。
车子驶入四合院前的古朴街道,车流的声音被彻底隔绝,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,千叶鸣歌。
黑色的迈巴赫停靠在一棵玉兰树下,纯净洁白的花绽在枝头吐露新蕊,昏黄的路灯光芒下,她打开车门,影子在路面上轻轻晃动着。
迟予安今天穿了件兰花粉风衣,淡淡月色下衬得她明媚又漂亮。
她把猫包抱在怀里,弯腰看向驾驶位,眼睛弯起来:“则清哥,我走了。拜拜。”
应则清没回头,只是微微偏了下脸,表示自己在听,她的神情和动作却被余光尽数收纳。
他“嗯”了声,最后说:“玩得开心,注意安全。”
迟予安又认真甚至郑重地点了下头,拖着长音“嗯”了声:“我和冉溪一起去,放心。”
她挥了挥手:“开车注意安全。”
应则清颔首,“嗯”了声。
车子缓缓启动,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,视线习惯性地瞥了眼后视镜。
迟予安却没有转身进门,仍在站在原处看他的车。
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倏地被戳了下,再一次地妥协于自己的感受。
饮鸠止渴。
但心甘情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