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胭脂香 > 6. 第六章
    第六章

    卷春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事儿,她赶忙去灶房放好了食材,快步从灶房后门绕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虽与小椋认识不过几日,但这丫头为人仗义,搬来第一天就帮贱内照看小儿,颇为细心。”老胡说。

    说这作甚?

    卷春躲在墙角满脸狐疑地偷听。

    金无疆轻轻点了点头,手中还在随意翻弄着书卷。

    “她的确是蕙质兰心。”

    墙角的卷春翻了个白眼,还需要你评价我家小姐吗?

    老胡又说:“阿年,你尚未娶妻,小椋又并未婚嫁,嗐,你说这多巧啊!”

    金无疆摸着下巴点了下头,“您还真别说,是有那么点儿巧。”

    老胡会心一笑:“是吧?你别怪叔啰嗦,叔也是过来人,瞧得出来你的心思。”

    金无疆心说厉害了,这都能瞧出来?

    他自搬来不过两日,其中向椋在“海棠红”只有一日,二人对话不超百句,能被老胡听见的更是一句没有。

    这都能瞧出来,怕是精通读心术。

    不过,他在王府做多了人精,哪会不明白老胡的意图。

    无非就是看他不似寻常人家,想撮合撮合,好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。

    甭管你有没有那个意思,经过他一番说劝,都得有那个意思。

    金无疆索性随了他愿,道:“胡叔这也能瞧出来,果真是饱经世故、阅历千帆。”

    卷春:???

    她脑袋一时转不过来了,这世子和胡叔瞎说什么呢?

    她家小姐如今就算不再是王府妃妾,与他年龄相仿,但曾经也与端王有过婚约,怎么也曾是他的庶母。

    这般胡咧咧也不怕让他娘听了去,可别连累了她家小姐!

    “偷听墙角呢?”

    身后一阵阴风,冷不丁的声音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卷春回头,对上一双微微眯成缝的眼睛。

    飞廉弓着背与她齐平,盘手在她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了。

    卷春立刻一副鄙夷的表情,冷呵一声:“关你什么事儿?”

    言罢,甩袖转身要走,却被飞廉后退半步拦住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关我事儿?你偷听我们世子爷说话还有理了?”

    谁知卷春压根儿不搭理他,樱桃小嘴一撇,骂了一句“多管闲事烂肚肠”,伸手就欲攘开他。

    飞廉哪能容忍王府新来的丫头片子这般嚣张,侧了个身,另一条胳膊就拦了过来。

    没承想低估了这丫头片子,只见卷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住了他的手腕,狠狠地反手一翻!

    诚然飞廉是练家子,也挨不了这突如其来的一下。

    卷春胜在力大而突然,他压着声嗷了一嗓子迅速就把胳膊抽了回来。

    回头瞥了一眼,见金无疆那边儿还在闲聊,并无察觉,他才揉搓着自己发红的手腕,回看卷春。

    这卷春和向娘子,主仆二人都是什么怪力女子吗??

    卷春丝毫不怯,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他。

    “‘海棠红’的东家从来都只是向氏,就算作为小姐的嫁妆带入王府,也还是我们小姐的底气。”

    “我卷春是东家的人,”她伸出食指指了指地下,“在这儿做错了什么,也只有东家能指责!”

    飞廉略微有些意外,看了看自己被捏红的手腕,放缓了语气。

    “方才我们世子爷还在夸你家小姐蕙质兰心,你身为她的随行丫鬟,却这般沉不住气。”

    他压低了声音,“若是传出去,旁人可不会说你卷春莽撞,只会说向娘子驭下无方。”

    卷春在心里直翻白眼。

    装什么装?也不知道是谁天还未亮就狼狈地来找她讨几垛茅草。

    若非小姐如今被害,手中无权势,她们主仆二人也不必在此地看人眼色。

    说到底,还是怨端王那个阴毒之人。

    大人和夫人殒命后,小姐一心留在向宅管理十三家胭脂铺,端王却因盯上了铺子,欲强娶小姐,频频找人闹事儿。

    那日一早便有人又喊又嚷地奔来向宅,逢人便说向家小姐的贴身之物落在了王府,让端王好找。

    如今社会,女子名节何其重要不说,商贾身份地位本就低微,近年长平城又唯权贵马首是瞻,更别提那姓金的是圣上亲眷。

    向宅白事未完,又传出这般丑闻,此举无疑是将小姐逼上炮烙之刑,进退两难。

    小姐自知清白却也百口莫辩。

    思及此,卷春恶狠狠地咬了咬牙,脸色愈发阴沉。

    飞廉也是端王府的人,他主子就是那端王的嫡子,自然和她卷春不共戴天。

    “说我莽撞就直说,别带上我家小姐!”

    她鼻腔里发出一声响亮的“哼”,小嘴跟开炮似的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啦?有本事别住我们小姐的、别吃我们小姐的!真有本事,就让你们世子爷去城中的胭脂铺巡视产业,甭来我们这儿!”

    飞廉被她这么一吼,神情呆愣了好半晌。

    看着她甩头走远,也不知怎么说她两句就发这么大火,他话说得也没有很重吧?

    这情况倒是有些熟悉,像什么来着?他挠了挠头,往海棠树下走。

    半晌,他终于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像母鸡护鸡仔。

    合着是他提到了她家小姐,她就炸毛了。

    这份衷心,飞廉自愧不如。

    老胡见说动了阿年,此时已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金无疆收起书卷,见飞廉来,吩咐他将托盘和茶盏收拢着,准备上灶房弄点儿吃食对付晚膳。

    飞廉一边收拾杯盏,一边问:“世子爷,您要亲执釜甑?”

    金无疆淡淡地:“卷春不在灶房吗?方才看见她回来了,你俩不是还在灶房边上嚷嚷吗?”

    飞廉有些窘迫:“属下……”

    金无疆起身,淡漠的视线扫了过来,那含笑的唇角在凛凛眉眼的衬托下显得几分压迫。

    “有话直说。”

    “世子爷您也知道,属下笨嘴拙舌,不像您谈吐不凡能言善道,那卷春姑娘性子又有几分刚烈……”

    “卷春被你气走了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飞廉眨巴了一下眼,“嗯呢。”

    见他嘴角那一丝弧度慢慢没了下去,飞廉赶忙放下手中的茶盏,站得笔直抱起了手。

    “不过您放心,属下略知刀俎、粗通羹汤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?”

    金无疆不禁想到了几月前被禁足罚跪,宋舒妤趁着金长嗣不在府上,不让仆从给他送吃食,还是飞廉到了夜黑人静之时偷摸着煮汤,让他撑过了那半月。

    那时还是严冬腊月,要不说宋舒妤那女人有了亲生的次嫡子以后就视他为眼中钉,成日找机会给他使绊子。

    那半月,夜夜都喝着寡淡如洗锅水的白菜肉片汤。

    飞廉说是担心放太多食材会被人察觉,每日就像喂兔子似的加那么一星半点儿真材实料,连盐都按粒计算。

    宋舒妤那女人可厌毒了他,不是自己怀胎十月生的就是狠心——整整十五天,只差人来过三回。

    回回就是一笼果子大的冷菜包,外附一小碟冻成了冰雕的腊肉。

    别说味道,那量都只够维持他呼吸的。

    金无疆回忆起这些,对那“洗锅水”还有些胆颤。

    他揉揉眉心,“罢了,你收拾一下,我们上街瞧瞧还有没有酒楼开着。”

    言罢,他又想起来什么,“对了,你今日起得早,可有听向椋说何时回来?”

    “并未,”飞廉道,“但来回车程也要四个时辰,若是城中有雨,只怕车马更慢。”

    金无疆仰头望天,天色暗沉,难辨是夜色还是阴云。

    鼻间忽然飘过一阵辣炒肉片的香味儿,喉结顿时不自觉一滑。他竖起耳朵,发觉灶房那边儿传来了起锅大火翻炒的声音。

    晚风一过,香味儿愈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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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浓郁了。

    金无疆的视线冷冷从飞廉脸上刮过,飞廉抿唇低眼,不敢吱声。

    见他欲走,飞廉又忙道了句:“世子爷,那个,今儿一早向娘子还提了一句,说隔壁大娘家有个叫‘岁稔’的小孩儿,入夜了还在嘀咕玩闹,她没休息好。”

    金无疆只是扭头瞥了他一眼,“哦”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两步,又不耐烦道:“你不吃饭了?”

    飞廉愣了一下,快步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吃,属下吃,多谢世子爷!”

    -

    车轮轱辘声铎铎不息,颠得有些头疼。

    向椋慢吞吞地啃着包袱里最后一块酱香饼。

    她腿边的包袱鼓鼓囊囊的,里头装了二十盒“方氏胭脂铺”春季里未售罄的胭脂。

    方怀遇本想将余下的胭脂尽数赠与,但她怎么也不依,只掏四两银子买下了二十盒,剩下的留在了方宅。

    方家如今也不易,方怀遇除了卖字画以外,还会上街给人画像,赚点儿碎银。

    若是连这最后的胭脂都要被她无偿拿了去,委实不妥。

    圆日西沉,回城西柳巷的路上人烟稀少,连亮着灯的人家都鲜少可见,活脱脱是荒郊野岭。

    好在准备启程回铺子时遇到了柳巷的邻里,是住在巷口、以驾马车为生的李氏大哥。

    他正准备拉完最后一趟回柳巷,顺道就带上了向椋。

    “小椋,你这忙活到夜里才回铺子,白天是回了一趟家里吗?”李大哥在前边儿驾着车问。

    向椋在商道上谨慎惯了,不习惯将铺子的事情说与旁人,答得也就笼统。

    “这两天发现许多刚需铺子里都缺,就去城里购置些物什。”

    大哥“哦”了一声,随口又道:“昨日你上溪边去了吗?我老娘从溪边回来,说碰到了‘海棠红’的姑娘,手脚麻利,能干得很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,咽下一口酱香饼。

    “是我们铺子的卷春,她平日里就好动,李婶平日里若是需要帮忙,可以来我们‘海棠红’。”

    李大哥在前面点了点头,又夸赞了她们二人几句,提了一嘴“海棠红”最近来的两位伙计。

    向椋本还没想起来哪来的两个新伙计,卡壳了片刻,脑海中才浮现出金无疆和飞廉的面孔。

    她神情一下就冷了下去,眉间一团浓雾,幽幽道:“借住的,不是伙计。”

    良久,吃完了酱香饼,瞧着离柳巷不远了,向椋安心地拍了拍身侧的行囊,像在安抚随行的爱宠。

    有了这二十盒春季的胭脂,再加上库房里仅剩的几盒寻常胭脂,至少能解燃眉之急。

    至于金无疆二人,只当是摇钱树即可,压榨够了打发走便是。

    瞧那世子爷在城中王府养得金尊玉贵,不出半个月就撑不住走人了,她还得抓紧时间,力所能及多摇点儿钱下来。

    如今既然百花铺断绝合作,她便还要想办法自己弄来花卉原料。

    二十余盒胭脂足够“海棠红”撑半个月,只要在半个月内找到原材料并制作出新的一批胭脂,“海棠红”的生意便能够踏上正轨了。

    “对了,小椋。”

    李大哥忽然又开口了,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听说今儿一早,从柳溪中上游那边儿来了官府的人,说是什么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“染坊排放了染料污水还是什么的,中下游的溪流水源都被污染了,不过官家重视,解决得快,多半已经无事。”

    向椋一顿,染料污水?

    果真是昨日的鱼虾碰了不干净的东西,这才让金无疆和隔壁彭大娘家的岁稔浑身起了疹子。

    可是照理来说,若是水质有污,溪中所有鱼虾都会遭到殃及,吃了鱼虾的人也都会受到影响。

    难不成,金无疆和隔壁小岁稔一样,属易敏体质,比常人对脏污之事更为敏感?

    向椋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
    这体质,若是拿来给她试胭脂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