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刺客不下手 > 73. 三皇子,萧策
    藏书阁隶属皇家,大晟建朝以来,诸多史书典籍都在那里,

    位置在宫墙西侧,隔了一条长街。虽是宫墙外,其实此地防守并不弱,门前守卫交替走过,甚至从宫墙瞭望哨所远眺,能清楚看见藏书阁门头。

    沈鸢停步在藏书阁前。

    灰瓦红柱,三层楼阁,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,看起来很不显眼,但她神情很严肃,根本不敢掉以轻心。能不能找到凤凰血线索,就看这一回了。

    上一次,她是趁着大雨之夜潜伏窜入的,这次,她大摇大摆地走向了正门。

    掌心多了个银色令牌,这是从萧珩身上顺来的。不用白不用。

    果然,守卫没有多说,让她进了。

    走在一排排书架前,脑中却浮现出闭目躺在船上的那个身影,想来青蛟帮的船,快到临漳城了吧?她用力摇了摇头,竭力控制住了心神。

    二楼靠窗那一排,左手边第三个书架,中层偏右。这是她对载有凤凰血那书的唯一印象。

    来回数了许久,她开始皱眉。

    只看见正午的光从高窗漏下来,在书架之间投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束,灰尘在光里缓缓浮动,像无数细小的飞蛾停在半空中。可是书呢?她想要的那本书,怎么不见了?

    手心开始沁汗,沈鸢再次在书架前走过,确认刚才的检查并未有漏下。

    距离上一次来这里,已近一年,那书被人拿了也是有可能的。

    那该如何是好?

    难道要去查这一年以来的人员进出记录?

    这不可能,也不现实。

    沈鸢呆立在书架前,心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姑娘找的书,已不在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耳后冷不丁听见一个陌生声音,她警惕转头。

    那不是问句,而是肯定。

    目光定在了靠窗的长桌,有个男人背靠着自己,手里握着一卷书,好像在认真看着。

    但沈鸢知道,声音来源就是那人。

    “你是何人?转过来。”沈鸢的声音和眼神一样冷,袖中的弩箭已悄然探出。

    不管此人是谁,但凡知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,都得死。

    伴随着一阵轻微地面摩擦声,那人转了过来。

    她这才发现,他坐的不是普通椅子,而是轮椅。

    逆着光,尚未看清对面之人的容貌,但沈鸢心里已经吃了一惊。

    哪怕面对面,此人周身气息依然极浅。

    难道当时,自己做贼一般在这里找书时,他就在这里?

    而自己毫无察觉?

    这样危险的人,怎么可能任由他留在世上?

    沈鸢再不迟疑,扣下箭弩机关。

    短箭破风而去。

    可是预料中的皮肉穿透声并未响起,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好像是什么木质的东西发出了转动。

    那人座下的椅子,前后四轮以一种别扭的姿态转了个圈,轮椅发生了轻微偏移,堪堪避过了短箭。

    “姑娘承让。”语声中带着温和笑意,可在沈鸢听来,有若刮骨冷风。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?”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    生平第一次发现有人坐在轮椅上还能如此行动自如,那一幕带来的震撼太过强烈。可是她没有太多思考时间,短剑在手,隔着木架挥向虚空。

    这次,轮椅没动。

    可是按在轮椅上的手挪了一下。也不知他按在了哪里,一道铁链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哗啦一声,明明只有胳膊长度的铁链一节节伸展,一头仍在轮椅,而另一头,穿过重重剑气,竟甩到了沈鸢手腕。

    猝不及防的,腕间多出了一道银芒,她被铁链拖着,跪倒在轮椅前。

    短剑落在地上,清脆声响外,还有个不和谐的声调。

    有个铜板咕噜噜滚了一圈,停在了她腿边。

    沈鸢想伸手去捡铜板,铁链哗啦声再次响起,手腕被狠狠勒住,她够不到,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根修长手指拦在面前,捡起了铜板。

    抬头细视面前那张脸,她终于看清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线条流畅的脸,五官干净,肤色是惊人的白,像存放了很久的旧玉,温润但不透光。

    那张脸的主人将眼眸转来时,沈鸢晃了个神。

    是错觉吗?怎么从这人眼里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?

    那么深的眼神,那么亮的眸子,恍惚只见一袭青衫的男人在茶垄间挥手轻笑。

    再将目光移至眼前轮椅和那人膝上的厚毯时,她怔住了,脑中涌起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未出口,先听到了一声叹:“我那位七弟,还好吗?”

    沈鸢呆呆看着重新出现在掌心的铜板,连腕间铁链何时卸下的都未曾察觉。

    听到那人问声,终于回过神,亏得是这枚铜板。

    否则今日,自己恐怕没机会全身而退。

    避开目光,她缓缓说:“三殿下,你那位七弟,他进不了都城,你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方才误会一场,是我不对,我向殿下道歉。”

    “既是老七朋友,叫我一声三哥便是,不必如此拘泥。”萧策垂目看女子腕间的红痕,“况且,是我下手重了,若是姑娘不嫌弃,一会儿随我回府可好?我府里有药。”

    “三哥……”沈鸢咬住了嘴唇,尽量不让自己声音变调。她忽然想起来,清风寨之后,那句“七哥”还从未叫出口。

    将手缩于袖间,她摇了摇:“三哥好意我心领了,你那府邸我还是不去打扰了。这点印记,连轻伤都算不得,不必上药。”

    萧策面上浮起笑意:“可是姑娘不想知道吗?你想找的那本书究竟去了何处?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?”

    “不瞒你说,头一回见到姑娘时,我就坐在这个位置,不过你急着找东西,似乎未曾注意到我。再后来,有人跟在你暗处,我见你急急翻窗而去,再未回来。于是我好奇,将那书取回了家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,如今那书在你手里?就在你府邸?”

    “姑娘现在还会拒绝跟我一道回府吗?”

    望着萧策明媚舒展的笑,沈鸢只能点头:“好,我跟你去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对了,姑娘好不容易再返都城,若是我连这点招待都没有,七弟知道了,会怨我的。”

    沈鸢不自然地笑笑,捡起地上短剑,听见车轮转动声音,正想帮他推一把轮椅,却见那人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来,如此便能走慢一些。”

    沈鸢起初不知那话是何意,直到自己陪着他从藏书阁出来。

    “不知姑娘此番打算在都城停留多久,若是有空,可以去那天香楼尝尝。听说大厨手艺一绝,堪比御膳房。”

    顺着那人手指方向,沈鸢眼睛亮了:“真的?你吃过?比较过?”

    “只是听说而已,我鲜少出府,顶多是去藏书阁坐坐。毕竟像我这样的,出门不太方便,也不适合招人注意。”

    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
    沈鸢将萧策留在树荫下,自己一溜烟跑进了天香楼。

    小刻后,她提着个食盒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我问了小二,他们家最拿手的是烤鸭,可惜要等,我怕你等不及,便点了几份不用等的。我们一会儿回去吃。等过阵子,我再去买烤鸭,一定要吃到它!”

    见边上这人定定看着自己,她不好意思地解释:“真不是我贪吃啊,我就是想,御膳房我这辈子恐怕是没机会吃了,但既然你说这里堪比御膳房,那来都来了,肯定要尝一尝。”

    萧策笑了:“托姑娘的福,我也能尝上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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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。”

    迎着正午日头,他脸上出现一层薄薄暖色,整张脸都好似在发光。

    策王府就在眼前,生平第一次,他收起了沿街打量的目光,如此盼着回去。

    府邸不大,一眼就能看见书房,里面的家具都有些旧了,但极为干净,除了……那些书实在是太多了些。恐怕连藏书阁都甘拜下风。

    她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书,有点头晕,莫名对这位三哥起了无限敬意。

    书架之高,简直通向天花板。沈鸢怔怔看着这人借用轮椅上的铁链,取下了书架最上层的一本书。

    好家伙,那么多书,他竟然记得清清楚楚!

    欣喜若狂地打开那本熟悉的书,沈鸢一目十行急急寻找着凤凰血字眼。

    忽然愣住。

    “凤凰血在藏锋山?等等,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?”

    她想了起来,摄政王给她发布的任务,可不就是让阁主来藏锋山吗?

    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,他为何也盯上了藏锋山?

    也是为了凤凰血,还是别的?

    “藏锋山在都城外西北处,约四十里之地,山势险峻,堪称天险,传言那里终年迷雾丛生,鲜少有人出没,所以至今都无人知晓山中有何玄机奥秘。”

    沈鸢脸色平静,但眼中翻涌情绪暴露了她心中的斗志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你拿着,有用。”萧策取出了一个罗盘模样的铁物,泛着铜色,看起来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沈鸢感受着手里的分量,疑惑地拨了拨里面的指针,没动。

    “此物名叫星河引,能感知到凤凰血存在。待你去了藏锋山,便用它去寻找。”

    “三哥,谢谢你。”她心中涌起感动,小心将星河引收好。

    “不必谢我,这是老七托我之事,他要我帮忙寻找凤凰血,我自然得找。可惜藏锋山是出了名的凶险,我能帮的实在有限。”

    “你能帮到这里,我已很是感激。之后的路,我自己走就行。”

    她想起了龙骨血,想起了九死一生的月照泉,那样的险境都闯过来了,如今也一定可以的。只是可惜,这次是一个人了……

    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思绪,随之而来的是叫人食指大动的香味。

    从天香楼带来的吃食,厨房已复热,沈鸢赶紧提了进来,齐齐整整摆在眼前。

    “殿下,是否要移步亭间用餐?”侍女等在屋外,不敢迈进书房。

    结果头一探,她吓得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沈鸢已在书桌前吃了起来,一勺汤,一口点心,那叫一个眉飞色舞。当然,还不忘将其中一个碟子推到萧策面前。

    侍女:“姑娘,殿下不许……”

    要知道,这位三殿下平日和善,但唯独一事,他决不允许。

    那就是整间书房,除他自己和专门负责打扫之人,不许有其他人进入。至于书房里吃东西,更是大忌!

    结果她的话尚未说完,就被打断:“这里无事了,你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沈鸢的脸从汤碗前茫然抬起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萧策笑笑:“没事,你吃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别光顾着看我,你也吃啊,吃完了跟我说说,这天香楼的手艺跟御膳房比起来,究竟如何?”

    他笑容顿住:“抱歉,我已许久未曾吃到御膳房的菜了,你这样问我,我还真说不上来。”

    沈鸢放下了碗筷,支着下巴看对面之人。

    温煦的眉眼是真的,但眼里的不甘也是真的。

    她忍不住想,若有朝一日真的能扳倒摄政王,这人是不是就有机会大大方方出府、进宫,从容地看着一桌子御膳房出品的佳肴了?

    “我帮你。终有一日,包你吃上御膳房!”

    “好,我等着。”他双眼弯了起来,像皎月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