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刺客不下手 > 70. 被鸩催命了
    消息从朝中传来时,大皇子萧瑞一脚踢翻梨花木椅,那椅子撞到后面一排博古架,上面陈列的花瓶器皿,全都稀里哗啦碎了满地。

    “殿下息怒,互市令已颁发,您是巡边钦使,一会儿就要启程去关外,代表大晟与那北狄可汗签署互市文书,还请殿下速速换了衣裳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人知道本王是巡边钦使?为什么互市令本王是最后一个知道的?”他怒容极盛,一巴掌打向跪拜在身侧替自己更衣之人。

    脑中蓦地想起前些天萧珩上门的那一幕,他信誓旦旦地让自己上书朝廷,请求重启寒关道,那时被自己一笑了之,只当天方夜谭。

    如今想来,难道他那位七弟早就预知了什么?

    萧瑞的拳头紧紧攥起,面色一阵青白。

    直到钦使马车停在碎叶谷入口,他看见临时搭建的驿亭,脸色差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亭子年久失修,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得衣袍翻然飞起。

    这里就是他要与北狄可汗见面之地?

    枯树下,尚有块平整的石头,小官铺开了要签的文书卷轴,将笔递给萧瑞。

    “我泱泱大晟,就找不到其他会面之地?非要在这种地方?”

    可汗阿史那心情极好地笑:“这里可不是大晟境内,而是两邦相交之地,此地签约,再好不过。”

    萧瑞掩下了嫌恶眼神,心里骂了两个字:蛮夷。

    兴许对很多人来说,两地通商是天大的喜事,可是在他看来,那是巨大折辱。此树此石都在嘲笑他这个傀儡。

    以最快的速度签下文书,他丢了笔就走。

    身后不远处,林非一身戎装,带着手下的兵垂首而立,见萧瑞向自己走来,一句“恭喜”尚未出口,就被那个凶狠眼神给震到了。

    “林将军,你告诉本王,这一切究竟是谁在背后推动?”

    “是我那个七弟?”

    “可是他如何能有这么大能耐?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远离都城很多年了吗?难道都城之内,还有人与他接应?”

    林非抿了抿唇:“末将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好一句不知。”萧瑞愤然甩袖,一头钻进自己马车,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。

    忽然一只信鸽扑翅着飞进了车窗,他看着鸽子传来的字条,嘴角扬起一抹狞笑。

    白纸黑字几个字,栖鸾阁,鸢。

    眼神一顿,手里的字条化为齑粉。

    “沈鸢,原来你是这样的人。这次,看你怎么逃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那位好弟弟,本王赌你,活不过今夜。”

    随行护送的军马返回营地,林非只来得及更换便装,再次策马而去,直奔边陲镇。

    互市令已发,临漳城的粮已在水路出发,而他与那一位下的赌约,见了分晓。

    客栈厢房,好茶已煮上,萧珩手指轻点在桌面,等着楼下马蹄声。

    不多时,马鸣声未歇,脚步声已三两下停在门口。林非一现身,就单膝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与殿下的赌约,是我输了,心服口服。”

    萧珩笑着扶他胳膊:“林将军不必多礼,不过是共谋天下事,你我平等相待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一样,我是臣,君臣有别。”

    听得一个“君”字,萧珩笑容僵了下。

    “将军恐怕有些误会,我做这些,并非是为了储君之位。虽然父皇年事已高,长年病榻,但我坦白说,对那个位子没什么兴趣。”

    林非愣住:“那殿下早年远离都城,却在暗中筹谋,又是为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是为了扳倒一个人,也是为了扶起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还请殿下明示。”林非深深蹙眉。

    扳倒之人他或许可以猜到,这些年摄政王在朝堂上势力如日中天,就拿这次互市令来说,利益受损最大的,可不就是素来主张闭市的摄政王那一派吗?

    可是扶起一人,又是谁?

    萧珩指尖蘸了茶水,在桌面写了个字。

    策。

    三皇子萧策?

    林非瞳孔骤缩,露出不可置信之色。

    半晌他才回过神:“不是说三殿下有隐疾,鲜少出门吗?”

    “是啊,所以你才不了解他。”

    萧珩脸上现出明快笑意,深沉眼眸张扬着少见的亮色。

    “我三哥他,三岁能背太傅藏书,五岁作画提字,一首探园春名动都城,难得的是他不仅品学一流,还能文善武,为人谦和,是少见的天之骄子。”

    林非动容,他听过这些,但都是很久以前的陈年往事,随着三皇子萧策十岁不幸落马,他再没能站起来,那些年少时的光鲜事迹也全部随之沉寂。就好像,一夜之间就没了那个人似的。

    简直天妒英才。

    “世人皆知三皇子有隐疾,含恨退离朝堂,却不知这些年来,他始终未曾放弃。他府里,书房被所有史书典籍堆满,不够,还堆到了院子里。他能把十年来的朝堂政令背得清清楚楚,细致到每一条律法。所谓读万卷书,不过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万里路,他走不了,我替他走。你知我为什么这些年到处闲游?因为我每到一处,就是他的眼、他的笔,将所见所闻尽数写了,让他仿如亲临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朝堂,他以字画相赠朝中官员,观察、筛选、拉拢可信之人。否则你以为互市令,哪能如此之快?”

    林非浑身都在颤抖。他只恨自己常年驻守边关,无缘得见那位三皇子一面。

    他在沙场多年,深知一个道理。矫健雄鹰固然令人羡慕,可是折翅之后的锤炼更叫人钦佩崇敬。

    “明白了,三殿下志在天下,末将定尽绵薄之力,甘任马前卒。”

    门外传来娇俏笑声:“你们聊完了?聊完了我可就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苏棠一身明艳紫色,拎着算盘纸笔进屋。

    “苏姑娘这是?”林非见她直奔自己,不由愣了。

    “来找你算账啊。”

    萧珩笑得喷出了一口茶,只见苏棠将算盘噼里啪啦打着:“临漳城的粮草已经装进了我青蛟帮的船,在路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姑娘说的是这个账。”林非拍着胸口。

    “不然你以为是什么?莫非你做了什么亏心事,还欠我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有,绝无此事。”林非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说来奇怪,他自问口才不差,可是在这位苏姑娘面前,怎么总觉得处了下风?

    苏棠没空看他,低头写着运粮的时间数量,将账理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算盘珠子在她手里好像有灵性,极其灵活又甚是乖巧,一个都不乱。

    还有纸上的往来计算,这姑娘只要眼珠子一瞥就能报出答案。

    林非心虚地暗中算了十息,这才发现,她张口就来的,都对。

    “总而言之,你要的粮草都在我手里,快慢我说了算。所以你要对我好点。”

    林非一阵点头,忽然觉得不对。

    后半句是什么来着?

    他怔道:“我对你不好吗?”

    “哪里好了?我去军营找你,要通传,你知道我上次等了多久吗?还要检查随身携带物品,我一个姑娘家,能这么让你们检查吗?”

    林非脸红了:“是我疏忽了,下次我会与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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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们说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还差不多,待粮草运到这里,我还有不少事情要与你接洽,还有,寒关道重启,我们青蛟帮的生意得往西北走,恐怕我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。我这个人,你得负责。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,苏姑娘说的是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要你对我负责的意思!我说的是生意!”

    萧珩笑得用手挡住脸,唯有肩头抖个不停。

    眼见这两人脑袋愈发凑近,在说着之后的粮草事宜,他自觉插不上话,想去沈鸢那里坐坐。

    这些天每每路过拐角,总能看见一个炙烤摊子,夜晚客栈房间开了窗,总能闻到香气,可把她馋坏了。可惜这阵子一直在忙,没有时间,如今好不容易可以歇息,他想问问,今晚要不要一起去。正好林非苏棠都在。

    怪的是,沈鸢房间的门敲了许久才开。

    逆着光,萧珩不怎么能看清她面上的表情,但莫名觉得不安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沈鸢拢了把头发,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萎靡。

    萧珩进了屋,看见桌上放着个香囊,奇道:“这是刚买的?”

    她将香囊塞进抽屉:“随手买了个小玩意儿。你找我,是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太阳快下山了,今天的晚饭要不要去那个炙烤摊子?林将军就在隔壁,待他与苏少帮主聊完了事情,可以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我换个衣裳,你再等我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屋里再次只剩沈鸢一人,她却不急着找衣裳,而是背抵在门板上,咽下一口苦涩唾液,猛地灌了一大口凉茶。

    眼神瞥向窗口,思绪回到了一刻前,心脏砰砰直跳。

    就在这扇窗前,有个黑色身影闪电般翻入。

    在她反应过来时,寒意早已遍体,杀气迎面而来。

    许久未见的锥心刺,扎在她身后的墙上,距离耳畔只有半寸。

    有根长发断成两半,无声息掉落在地。

    她看见了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黑纱里的女人,站在面前。

    是鸩。

    呼吸一下子变得迟缓,她瞳孔失焦,好似黑白无常就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王爷让我来问,你的任务完成怎样了?”

    “……在进行中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要的是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已等了很久,最后再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,若是任务还没完成,你知道会怎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

    黑影转瞬即逝,带走了那根锥心刺,可沈鸢分明觉得胸前那曾经断了心脉的地方,依然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一个晚上的时间,这是她最后的期限。

    嘴唇被咬出了血印,她终于重新打开抽屉。

    香囊静静的躺在那里。拆开绳结,掌心多出了一个红色药丸。

    药味很刺鼻,但被香囊的气味盖住了,若非极度靠近,不会有人闻出来。

    拧着眉打量这颗药丸,她视线移到了烛火边的那堆灰烬。

    伴随着香囊和药丸一同来的,还有一封信。

    是哑婆婆亲手写的。

    她说此药名为枯荣散,还说了药该怎么用。

    沈鸢将那信仔细看了,一把火烧了。

    药丸放回了香囊里,她将香囊系在腰间。

    出门前不知怎么的,又回身看了眼窗口。夕阳无限,映得眼底都金灿灿的,这是夜幕来临前最美的时刻。

    开了门,萧珩笑意流转:“阿鸢,怎么换个衣裳换了那么久?林将军那边事情都聊完了,我们一起走。你想吃什么?先与我说说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