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刺客不下手 > 65. 心仪之人?
    苏棠身上疹子尽数退去时,已是当天夜里。

    揉着眼,她视线模糊地检查自己身体,仿佛大病一场,提不起半点力气。

    想起那只猫,颓然闭上眼,她将被子拉过头顶,恨不得整个人从此缩在里面,再不出现。

    “苏姑娘?”沈鸢还未睡,在自己房间静坐修炼,隔墙听到那声生无可恋的叹息,赶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我也太惨了。”苏棠将头探了出来,扁着嘴哭诉。

    “万幸,没什么大事,看来林将军那药真的管用。”

    “林将军?”苏棠脸色一变,想起迷糊之际晃荡在自己床头的那个身影,“你意思是,他救了我?”

    “是啊,人家特地带着药赶来的,又风风火火走了。你啊,以后莫要看他不顺眼了。”

    苏棠一时语塞:“我何时看他不顺眼了?我只是、只是……哎呀你也知道,我这人嘴快嘛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沈鸢笑得肩头耸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对了,那人走的时候还有没有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啊。”沈鸢心说林将军来的时候,她不幸毒发,连那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,哪里知道他还说了什么?

    得问萧珩才行。可是这人被自己又使唤了一趟,去了铁器铺子拿定制好的工具。

    他们已说好了,明早天亮就出发去月照泉。

    见苏棠咬唇不语,沈鸢不由打趣:“怎么,还盼着林将军留下什么话?你既然想知道,自己去问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想去找他一趟,可是好像抹不开这个脸啊。”苏棠抱着膝盖坐在床上,一手撑在下巴,幽幽叹着,“我已误会那人两次了。第一次是想找他要北狄军营资料,他不肯给,说得大义凛然,被我怼了,还差点被我用弩箭给射了,结果出门之后我发现自己袖子里有那份资料。可不就是那人偷偷塞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次,你也知道了,就是因为那猫。我现在想想,总算明白了他当时说的是对的,是我老马失蹄,我认栽。”

    “老马失蹄?”沈鸢本不想笑的,可架不住苏棠说的这话,好不容易擦干的眼角又一次沁出了水光。

    “苏姑娘,这不像你啊。我从未见过你如此犹豫不自信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。问题是,我也没见过说话能将对方噎死的人啊,一想到那人冷冰冰的样子,我心里就打怵。可是江湖道义,他救了我,我理当去当面致谢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去呗。而且,我倒是觉得,那位林将军没有你说得那么冷,否则他何至于将什么边防资料偷偷塞给你?又何必从军营赶至此地,只为了给你送药?我听说将帅不能随意离开军营的呢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?那我这个人情,岂不是欠的更大了?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,你可是苏少帮主,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生意你都谈下了,要计谋有计谋,要美貌有美貌,还拿不住他一个人?”

    “也是。”苏棠重重点头,忽而眼里的战意褪成了一丝羞,“你这话说的,好像我对他有情愫,非追着他跑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什么都没有说啊。”

    “苏姑娘!你变了!你说话可越来越像那个姓萧的了!”

    “打住。”沈鸢递去炖梨就跑,“我特地叫客栈小二帮忙煨的,快趁热吃吧。”

    身后是苏棠咯咯的笑声。

    “像萧珩也没什么不好啊!”

    以最快速度跑回自己房间,沈鸢一口气总算缓上来。

    想起苏棠最后那句话,心里嘀咕:什么嘛,她跟萧珩哪里像了?

    绝不可能!

    身后传来敲门声,她以为苏棠还有什么要说,眉眼含笑地开了门,做好与苏少帮主理论一番的准备。

    结果两眼一瞪,傻了。

    大皇子萧瑞!

    怎会是他!

    “沈姑娘,见到我这么高兴?”深沉眼眸在灯下折出细碎的光,这人没问过房间主人的意见,双腿一抬就迈进了屋子。

    “大殿下深夜到访,真是不巧,我已打算睡了。孤男寡女不宜共处一室,还是请回吧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好不宜的?沈姑娘莫要忘了,我们孤男寡女,不仅共处过一室,还双膝相并坐过同一辆马车、吃过同一场宴席。你若是真忘了,我很乐意帮你想起来。”

    沈鸢浑身鸡皮疙瘩立了起来。与这人没什么好说的,能忍到现在已是最大的退让了。

    可是时间不等人,也不知道萧珩何时会来,不能让他们见面!

    否则,以萧瑞碍事的程度,他们恐怕明天就没机会去月照泉了!

    袖中扬起一道白光,她持着短剑近身到萧瑞面前,锋凌剑尖指着那人脖间。

    “我没忘,我至今记得你在酒里下药,要带我去都城。你不仁在先,别怪我不义。”

    这一剑早就想出鞘了。看着雪白剑身出现了一道鲜红,她眼神平静,手极稳。

    这是来自多年的身体记忆。

    但她没想把事情做绝,在这个节骨眼上,没必要。

    只是盼着萧瑞知难而退,莫要再出现。

    未曾料到的是,就在她打算收剑时,那人反手握住自己拿着剑柄的手,任由剑尖深深地划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?”

    “是啊,我早就疯了。先前是我不对,但我已尝了代价。独自回到都城之后的每一个夜晚,我都梦见你。沈姑娘,我们明明关系融洽,却因为中间隔了个老七,就让你如此对我?你在替他做事,是不是?”

    阴沉目光和凄凄笑意出现那人脸上,和颈间汩汩而流的血同时放大在眼前,沈鸢冷冷直视,眼皮子都没颤一下。

    “殿下误会了,我只为自己做事,不会为了其他任何人。况且,你我之间远远谈不上融洽二字,与他人无关。我们不是一路人,还是那句话,殿下请回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清楚了,我是当朝大皇子,他日立太子,舍我其谁?你若跟了我,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就算是后位,也唾手可得。”

    沈鸢挽了个剑花,将手从那人掌中挣脱,另一手点在他颈侧,止住了血。

    “看来沈姑娘还是在意我的。”萧瑞抬手,试图抓住自己脖间的手指,慢了一步,只触到了一个冰凉指尖。

    他带着那点凉意抹了抹那道伤口,血是热的,舔在口中,是腥甜的。如此浑身战栗的感觉,简直从未有过。

    耳里传来一句“我只是怕你死在这里”,他置若罔闻,眸间翻着墨浪,一字一句:“沈鸢,你最好乖乖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“世间万千女子,你为何就盯着我一人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?因为我心仪你啊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错了。”沈鸢用巾帕擦拭剑身,擦得重新雪白发亮,一转头,那染血的巾帕被丢进了烛火里。

    “何错之有?”

    “殿下执着带我走,不过是觉得我这人不听话,想要控制而已。你自出身起,就是大皇子,所有人对你言听计从,你未曾有过被拒绝的经历,觉得新鲜罢了。你对我,不过是一丝执念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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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祟,远远谈不上心仪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萧瑞眼底露出一道裂缝,仿佛无暇镜面开了个口,镜下是翻腾不息的欲海,滔天怒浪诉说着怀疑动摇和不甘。

    清河城,周府大火那时,她穿过烟雾火光向自己跑来,难道是假的?

    本以为陷入无人救援境地,只有等死的份,那种绝境里生出的希望,难道不值得铭记?

    他由此对她多了一份侧目,难道不是倾心?

    就连他想带人走,甚至可以不计较她暗地如何对老七,也没能获得感激和青睐?

    世间女子,哪个不对自己仰望崇敬?

    为何偏她没有?

    “那你说说,以你之见,心仪一个人是什么样的?”

    沈鸢一怔,没想到萧瑞会问这个,但思绪却忍不住飘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若是心仪一个人,不会命令那人不准走,可是心里会一直记挂,盼那人平安顺遂,盼他所想所愿皆能实现。亦或是,盼他不要活得太累,可若是无法改变,那就尽可能的替他开一条路……”

    语声喃喃,眼里的冷光在不知觉中浮出暖意。头两句只是随口一说,可是说着说着,不知怎么脑子里就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。那影子向自己走来,愈发清晰,一身青衫,手中摇着一把扇子,上面写着两个字。

    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俩字,耳里听见萧瑞一声重喝。

    “够了!既是心仪,怎舍得放手?沈姑娘要编谎话,也该编的像一点才是。”

    沈鸢笑了下,掏出了弩箭。

    掰扯了好一会儿,一炷香的工夫,已是极限了。

    这人性子极倔,说什么都没用。

    箭尖指在对面之人的心窝。她说:“大殿下,再不走的话,这一箭我不会留情。你是当朝大皇子,肩负巡边之责,更是如你所说的未来君主,你这条命,赌得起吗?”

    萧瑞脸色变了:“你敢?你当真敢对我下手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呢,不如试试看。”

    他深呼吸一口气,脚步退到门边。

    “沈鸢,我记住了。下次,看看你如何落在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看着那人消失在视野里,沈鸢这才收起弩箭。揉着太阳穴坐下,至今还觉得心累。

    “沈姑娘?”门外传来熟悉的清朗唤声,她一下子站起来,恍惚间只觉得这声音有若天籁。

    门开了,萧珩一手夹着刚卸下的披风,见沈鸢脸色不由问:“怎么了?你受伤了?”

    鼻端分明嗅到了什么血腥味。

    “没事,只是擦拭短剑的时候不慎割了手。那些出行要用的铁器工具,都取好了吗?”

    “幸不辱命。”

    萧珩再次疑惑地打量沈鸢一眼,确认她身上无恙,这才打开了包裹。

    一番整理,他起身打算回房时,忽被叫住。

    “你那柄扇子,还在吗?”

    “说的是这个?”萧珩手底一扬,折扇打了开来。

    她目光一顿,盯着上面俊逸潇洒的二字。

    听风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没事,就是突然想起来,问问。明日要起草,早点休息吧。”她转头进了屏风后。

    听见房门吱呀一声,确认那人走了,她按着胸口心跳僵硬躺下。

    身体是静的,脑子是乱的。

    想起方才跟大皇子说心仪之人,她原也以为只是随口一说,纯属瞎编呢。

    可是现在发现,已分不清几成假,几成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