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刺客不下手 > 59. 太虚心决第二层
    通往边关的官道上,一黑一白两匹马驰骋,跑得飞快。

    白马坐着个劲装女子,好像见不得自己马儿落后似的,一旦见边上的黑马快了半个头,就催着自己的马赶紧跑,叫那黑马也只能奋力追着。

    两人像是在较劲比赛似的,可相互之间却未曾说话。

    直到一场雨打乱了他们的节奏。

    夏天傍晚的雷雨说来就来,方才前面还有一截被晒得发白的日头,一转眼天就压下来了,暗得像是被墨泼了似的。雷声从远山滚过来,闷闷的,像车轮碾过石桥,雨应声砸下来,又急又密,打在枯叶和土路上溅起一片灰蒙蒙的水雾。

    沈鸢勒住了缰绳,马鞭指向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山庙。

    “去那边躲个雨吧。”

    庙不大,门板歪着一扇,檐角的瓦也缺了好几块,雨水从缺口处淌下来,像一道小小的瀑布。但好歹有个顶。

    沈鸢绕着庙的内殿走了一圈,斑驳佛像前有一片干处,地面还算平整。角落还有一捆干柴,兴许是之前的赶路人留下的,用来铺坐正合适。

    她盘腿坐下,想到了什么,往里侧挪了挪,给萧珩留了个地。

    望着房梁不断落下的水,她将盘桓许久的念头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之前说过的话吗?”

    “哪句?”

    “你说过太虚心决,你教我。”

    说这话的时候,沈鸢托着下巴看面前的佛像,竭力避开身畔那道灼热的视线。

    先前就想好了,哪怕回归栖鸾阁,太虚心决还是得接着练,这是恢复自身心脉和记忆的关键。

    这些天来,她暗中修炼并未断下,可是一直停留下第一层,能察觉到心脉断裂处的位置,却无法缝合那裂缝。

    所以还得靠萧珩。

    反正那人之前答应过的。

    只是话说出口,还是觉得别扭。她脑中不由浮现练第一层时的场景,脸颊热度不由高了起来。

    谁曾想耳边只有平静的几个字:“你确定想好了?”

    她愣了,转头只看见那人没什么表情的脸,心里一慌:“难道心决第二层有危险?”

    “不至于,就算过程有些凶险,我也会尽力护着你,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别吞吞吐吐的,有话快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就说了,沈姑娘,劳烦脱衣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沈鸢瞪大眼,要不是认识萧珩许久,知道此人品行,估计这会儿自己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。

    “为何脱衣?”

    “太虚心决第二层,通脉引气。也就是说,在心脉受损处架一座桥,引渡我的真气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就要脱衣了?再说我连书都还没有拿出来,你怎么如此确定?”她急急拿出那本太虚心决,可惜上面都是前朝文字,一个都不认识。

    “上一次我看此书的时候,就已经将后面的内容都看过了,大致有数。第二层须将我的真气注入你断脉做深处,若隔着衣料,会有偏差。可是心口位置,纵有半寸差池也会危及性命。”

    沈鸢紧紧咬住了嘴唇。

    声音没什么起伏,他眼神垂着,像是在说一件极为认真的事。

    她当然也知道此事严肃,不断告诉自己只是为了修炼,但心脏还是不争气地跳起来。

    半晌,她解开了腰侧的系绳。

    萧珩只瞥了一眼,手指点在她心口偏左的位置,目光转而移至那尊佛像,什么话都没有说。眼底仍有雪肌白光映入,他索性闭眼。

    感受到胸前酥麻,沈鸢脊背一僵,心神一晃,目光颤颤抬了起来,不自觉地停留在对面的脸上。

    那人本就容气质超脱,此刻肃然垂目,竟有着和头顶那佛像如出一辙的庄严气质,叫她一时入神。体内真气流转,竟开始乱窜。

    “收束心神。”那人霍然睁眼,带着嗔怪之意瞪了过去。

    沈鸢心虚,赶紧闭眼,不敢再看那张叫人想入非非的皮囊。

    那股纯阳真气慢慢渡进来。那段被卡住的经脉正在被一点一点打通,疼痛依然存在,但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剧烈。

    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下沉,视线被一层又一层的暗绿色水光反复覆盖又松开。那不是檐下的漏水,而是她记忆深处清风寨的瀑布和深渊。

    满身血污,只残留一口气,她别无选择,跳了进去。

    身后,浓墨般的漆黑身影站在崖头,眼里杀意未消。

    都说栖鸾阁的鸩护法负责杀罚,神鬼莫测,无人知其长相,但沈鸢想起来,自己曾见过鸩的脸。

    就在她纵身百丈瀑布的回眸瞬间。

    鸩的脸,千疮百孔,满是伤痕,那是一张破碎被毁的脸。难怪她从未以真面目示人。

    胸腔一堵,她喷出了一口血。

    落在干枯草堆,色呈黑红。盯着那抹血发呆,胳膊刺字又开始变得灼热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一口瘀血出来,她感觉胸口轻松了不少,经脉的缺口处有一种暖意开始凝聚,连呼吸都畅快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今天就先到这里吧,你调理一下气息。”

    沈鸢低低应了声,脑中却还想着刚才的画面。她先是被鸩的锥心刺所伤,仓惶逃跑,可那个女人还是不肯放了自己,直到她跳下瀑布,追无可追。

    这到底是为了何事?

    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吗?

    沉默地想着,她忽觉得侧边一道视线,不自然地看着自己。

    “还有何事?”

    “沈姑娘可以将衣服穿上了。”

    她这才回过神,慌乱将衣服拢上,一截手伸了过来。

    垂在胸前的那截马尾尚来不及抽出,仍被衣服压着,他修长手指挑了下,将那些头发拂起。马尾重新垂在肩后时,她分明察觉到那人指尖堪堪化开的真气。

    明明是很自然不过的举动,她却将眼神避开了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
    萧珩没说话,垂着头看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发尾曾贴过胸口,应是温热的,可他手却感觉不到温度。手指下意识颤了起来,可根本不听使唤,整截手掌都是麻的。

    将手缩在袖中,他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去门口看看雨势。”

    沈鸢没留意,凝神调理自己气脉。雨水从梁头漏下,一息一滴,颇有节奏,她体内那道气亦是如此,有条不紊地流转。

    萧珩转了一圈又回来,看着静心调整呼吸的沈鸢。外面的雨渐渐小了,屋檐滴水的声音变成了零星的点,庙里一下子静下来,只剩两人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忽然,外头出现一个轻微响动。

    马匹的鼻息声,踩过泥水的马蹄声,很小,但在空旷的山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沈鸢摸到了袖中的弩箭,但手被萧珩按住了。那人用眼神示意,叫她继续调息,别停。

    可他的手还在颤抖,握着匕首刀柄试图拔出,滑了一下,刀鞘落下,发出清脆声响。

    沈鸢愣了下,捕捉到门外抬步的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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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音,迅速起身。

    挡在了萧珩前面,她抬起手中弩箭,箭尖对准门外。

    “什么人?”语声冰凉,带着杀意。

    门外陷入沉默,最终门缝里响起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是我……”

    苏棠扯下头上斗笠,一进来脚后就留下一圈水渍。脸依然娇俏,但模样看起来有点狼狈。

    “苏姑娘?”

    “苏少帮主?”

    他们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心惊。

    苏棠怎会出现在这里?难道发生了什么事?

    苏棠拧完了裙摆的水,抬头只见对面齐刷刷射来的眼神,不由疑惑:“这么看着我做什么?不是啊,你俩为何挨这么近?”

    萧珩轻咳一声,默默走到破庙窗口。

    “苏少帮主,你先说说,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叫帮里的人探了你们行程,发现你们要去边关,我便跟上啊。那个姓齐的漕运总督,私底下安排那么多商船运药草去西北,我怎么都要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,我们青蛟帮从未有过西北一带的生意往来,我正好去查看一二。先前帮里的商船被扣,害我们损失不少,若是有新的商机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”

    沈鸢看了看萧珩。

    苏棠是他的生意伙伴,既然那人没有出言,她也不好说什么。

    只是此去边关,是为了与摄政王争抢时间,获得龙骨血,沿途恐有危险。若是苏棠因此被牵连,她心中会过意不去的。

    萧珩:“少帮主,一起去也行,只是有个事情,需要和你提前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边关守将林非,为人忠厚可靠,待你去了那里,有什么状况可与他联络。只是军营重地,不比你们帮里闲散,还请少帮主注意。”

    “这还用你说?我又不是头一天出来混,自然知道。”

    沈鸢放下心。

    她听出来了,那人将苏棠托给林非,也提前给她提了醒,若是真有了危险,也有人照应。

    雨已停,梁上水珠落下最后一滴,终于没了声息。

    “走吧,继续赶路。”她抬步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忽想起什么,回头看萧珩:“你的手……”

    “无事。”

    地上的刀鞘已被捡起,他缓缓将匕首推了进去。指尖犹在颤抖。

    沈鸢皱了皱眉,她不知道那人的手怎会突然如此,但猜到了一些。

    是因为陪自己练太虚心决,将真气引渡的缘故。

    一把拉着白马缰绳,她忽说:“我的马跑得快,不如你我同乘一骑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听清么?那便算了。”她说着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倒不急着催马快走,而是回头看身畔愣住的那人。

    轻笑声中,萧珩坐在她身后。

    “有劳沈姑娘。”

    双手堪堪环过腰际,他虚握着,并未真的碰到她腰。

    可是紧贴而来的热度还是叫沈鸢浑身颤了颤。

    “坐稳了。”她一声低喝,风中甩起长长马尾和身后那截青衫,两人一马瞬间消失在官道。

    苏棠嘴里嘀咕着:“怎么着,姓萧的那家伙是不会骑马了吗?非要赖着沈姑娘?”她扬着马鞭,紧紧追在后面。

    马踏阵阵,惊起林间鸦雀无数,目送他们过了相连山涧。

    再翻过一座山头,就是关口两侧的城墙。

    那是大晟第一关,连陲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