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小二手里拎着一个相同的食盒,三两步上了楼,见着愣在门口的沈鸢,便笑道:“姑娘,这是您隔壁那房新搬来的客人送的。”
“隔壁送的?”沈鸢疑惑地打量她隔壁房间,门是关着的。
她外出奔波一天,甚至不知道隔壁有没有人住。
想了想,沈鸢问:“是隔壁那位客人跟你说的,送食盒?其他人,也送吗?”目光所及,她见店小二手里拿着的那个食盒,与她门前这个一模一样。
“可不是嘛,那客人说他要在这里多住两天,便给咱们整栋楼的客人都送了吃食。”店小二笑起来,“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大方的客人,他吩咐咱们后厨将这些吃的备好之后,便将这些食盒的钱都付了,还叮嘱我们,这楼里住的客人每一间都不能少。”
“是吗?”沈鸢也被深深惊到了,她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出手阔绰的人,除了……那人。
可是那人,明早就要出城离开了,不可能再换客栈搬地方住,更不可能做这么张扬又麻烦的事。
一想到自己明早的任务,沈鸢就下意识抿了抿唇。
这事,得怎么样变着法子传递过去?
让萧珩别走?
……
她一时间没想好,见店小二忙着去送下一站,便拎着自己这个食盒进了屋。
饭是真香,还热乎着,一口下去,整个胃都舒坦了。
绿豆汤也是够凉爽,和炒饭一起,绝配。
眨眼间沈鸢就将面前的碗盘一扫而空,起身时隐约听见隔壁传来什么说话的声音,她想定是那新搬来客人,便打算去串个门,倒个谢。
遇上这样的邻居,她感到很荣幸。
敲了两下,屋里隐约传来两个字:“请进。”
沈鸢推门,探着头往里一看,一时还没有看见屋里的人。只是心里开始觉得奇怪,刚才那声“请进”,怎么有点熟悉?不过隔了扇门,她听不真切,只当是听错了。
又往前走了两步,她看见一个背影坐在桌前。
看样子,是个年轻男人,穿着月白色长衫,好像在自顾自斟茶而饮。因为是坐着,看不清身形如何,只觉得身姿端正,像是个风雅之人。
沈鸢眨巴着眼,试探着问:“公子?”
见那人没有什么反应,她自顾自说着:“公子,我是住你隔壁的,谢谢你的食盒,很好吃。”
那人沉沉应了声,依然没有说话,沈鸢便也不再多说,打算谢过就走:“夜深了,我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。”
她说着退后一步,伸手去开门,却在手指刚刚触及门框的时候,被一截手掌按住。
门被推了回去,沈鸢带着惊怒之色转头:“你!”
什么人啊!
脑子里嗡一声,来不及感受迎面而来的那张熟悉脸庞,她只觉得耳里一声轻笑,如烟花绽在自己心头。
“一句谢谢就想走?”
沈鸢脊背紧贴在门上,瞪眼看着油灯下的光映上他的脸。
萧珩。
住在她隔壁房间新搬来的邻居,竟然是萧珩。
“你不是明早就走吗?”
一张嘴,沈鸢鼻息间的气息尽数吐在萧珩脸上,那一刻她脑子里想的却是,怪不得炒饭没葱……
萧珩忍着颊上酥痒,愣是不肯松手,反而又往前近了一步。双目盯着沈鸢眼下那颗红色泪痣,回了三个字:“谁说的?”
“不是你自己说的?码头那会儿你跟齐仲远说过,所有人都听见了。”
萧珩见沈鸢一脸认真的样子,好笑地说:“骗他的。我才不走。”
“你不走了?”沈鸢这时真的错愕了半刻,很想仔细捋捋她之后要做的事,可惜架不住两人之间挨得太近,她感觉呼吸有点发热,胸口闷闷的,连脑子都转不动了。
“怎么?你希望我走?”
“等一下,你先往后走,别离我这么近。”沈鸢愤愤瞪了他一眼,见萧珩总算听话地后退,这才暗自呼出一口气。
下次,得跟这人说清楚了,这么热的天,别动不动挨这么近!害得她脑子都不好使了!
念头刚落,鼻尖忽有什么东西蹭过,沈鸢下意识一闪,却见一方丝帕轻轻擦着她鼻尖。
“你脸上出汗了。”
沈鸢再次挑眉。
她当然知道她出汗了!那还不是拜某人所赐……
下一刻,耳里传来下一句:“来尝尝这里的桂花酒酿,比绿豆汤好喝。”
沈鸢眼珠子直直转了过去,脚步也跟了过去。
桌上,一碗晶莹酒酿映入眼底,底下沉着色泽洁白的糯米,表面漂浮金灿灿的干桂花。花香和酒酿香交织,冲击着沈鸢鼻端。
虽然刚才吃饱了,可是,喝一碗桂花酒酿的肚子还是有的。
况且这碗里的桂花酒酿如此诱人,不把它吃进肚子里,简直对不起自己。
沈鸢坐下来,迎着萧珩明晃晃的笑意,毫不在意地将桂花酒酿一口一口吃完,然后她抬头,擦擦嘴,终于说话。
“看在你给我这么多好吃的份上,我勉为其难给你一个情报,就当是答谢了。”
萧珩垂着眼,掩住眼底笑意:“愿闻其详。”说着,他在沈鸢对面坐了下来,十指交叉,搁在桌上,下巴微微抬起,隔着那张窄桌看她。
沈鸢便将齐仲远意欲暗杀青蛟帮的事说了。说完之后,她留神看着萧珩反应,却见这人……好像没什么反应。
“你不惊讶?”
“齐仲远睚眦必报,他有此计划并不难猜。否则我为何要诓他,说我明早就走?”
沈鸢将萧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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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副笃定模样看在眼里,她心里,要说没失望那自然是假的,可是失望归失望,她看着萧珩的眼,多了几分动容和感慨。
这人走一步想十步,该有多深的忧思才能做到这种程度?
她顿了顿,又道:“那你知不知道,齐仲远要栖鸾阁帮他,鹭答应了?”
“也能猜到一二。”
“可是你不一定能料到,栖鸾阁与齐仲远之间并非全然信任。他们的合作……有缝隙可破。”
萧珩这才抬眼,重新看了沈鸢一眼。这一眼,很深,好像是在问她,为什么要将如此隐秘之事告诉他?她,不是已经归队了吗?
“我告诉你这些,是因为明晚那个任务跟我无关,但对你有用。而我,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沈鸢笑了一下,却不肯顺着萧珩的话,而是问他:“你先与我说说,明晚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自然是将计就计,借刀杀人。”萧珩压低声音,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,竭力在沈鸢面前抑制着森冷眼神。
“我还有一计。”沈鸢拉着椅子凑了过来,嘴唇靠近萧珩耳畔,轻轻说着什么。
说完,沈鸢坐了回去,抱着胳膊等萧珩消化她说的那些话。
萧珩揉着发烫耳垂,再次深深看沈鸢眼底那颗樱桃般的泪痣。
这一刻他好像对眼前这个女子有了新的认识。
他察觉到他面前的,是一把锐利无双的刀,而刀柄只在她自己手里。
没有人能控住她。
他也不能。
萧珩问:“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吗?你要我帮你做的是什么?”
“我要你,趁着明晚的行动,对一个人出手。”
“谁?”
沈鸢拿来纸笔,在萧珩紧盯的视线下写了一个字。
萧珩蹙了蹙眉,侧目看她。
沈鸢一脸平静地将纸放在烛火上,烧了。
回头对着萧珩犹在惊愕的模样,沈鸢淡淡说着:“你不用问原因,照做就是。”
“好。”萧珩回过神,想到了另一件事,“还有一事,不知当问不当问。”
沈鸢白了他一眼:“讲这么文绉绉做什么?不就是想问的意思?”
“既然明晚栖鸾阁的任务与你无关,那么你的任务是?”
沈鸢心头跳了一跳,别过脸,声音硬邦邦的:“抱歉,无可奉告。”
像是怕萧珩再问,沈鸢急急起身:“交易完成,我回去睡了。”
“沈鸢。”萧珩忽然叫了她名字。
他继续问:“你真的……归队了吗?”
沈鸢没有回答,径自推开了门,将萧珩灼灼眼神隔绝在门后。
房门重重关上的那一刻,萧珩盯着那道门缝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