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刺客不下手 > 36. 盯上水匪头目
    既然说定了,那便要交钱了。

    萧珩从钱袋里取出一锭银子,掂了掂,正要递给吴邓,忽然收了手:“我可说好了,那些烂臭的瓜果我可不要,你若是强行要卖,我这船索性也就不买了。”

    吴邓脸色变了变,正要说什么,却见眼底一道白光闪过,竟是这位公子身后的姑娘家,亮出了一柄短剑。

    “听明白了没有?”沈鸢说着,随手朝着地上的碎石挥了一剑。

    吴邓连那剑有没有碰到石头都没有看清,就听地上“咔嚓”一声响,拇指大小的石头,变成了两半。吴邓瞬间一个哆嗦,下意识将自己手缩进了袖子里,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,来回捏着自己手指,犹感心悸。

    唯有萧珩,一脸平静地瞥了沈鸢一眼,似是对这一幕司空见惯。

    好好一招裂空,用来吓吴邓,简直杀鸡用牛刀。

    不过话说回来,沈鸢这一招,是愈发炉火纯青了,连那么小的石头,都能在电光火石间隔空而斩,却不知她那剑,若是有朝一日对准了他……而这剑,还是他送她的。

    萧珩眼里掠过黯色,赶紧止住了自己的念头。

    吴邓赶紧赔笑:“公子说笑了,哪能有强买强卖的事?我这儿有新鲜水果,你若是想要,我送你就是。”说话间,他刻意向萧珩那边靠了靠,尽量远离沈鸢。

    “倒也不必送,我们不过是平头百姓,岂能让巡检大人如此破例?”萧珩笑着抛了抛手里的钱袋子,钱袋子半空飞起又落下,里头发出银钱碰撞的声音,听得吴邓心花怒放。

    萧珩掏出了两块碎银:“我这些碎银,能买多少瓜果?大人看着给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爽快。”吴邓忙不迭接在手里,转而问萧珩,“这位公子,你们打算何时出船呢?”

    “不急,今晚吧。”

    “得咧!”吴邓想了想,一脸恳切地说着,“公子这般气度,这树底下的瓜果如何配得上?不如这样,我一会儿亲自去瓜田取两个好瓜。你们先在这里歇息一阵。”

    萧珩与沈鸢对视一眼,纷纷答应。

    见他们两人去了村庄方向,似乎打算在那里逛逛,吴邓又在原地等了片刻,直到视线里看不到这两人,他忽一个转身,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。

    下一刻,沈鸢从村口的黄土墙后面闪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笑吟吟地说着:“鱼上钩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亏沈姑娘唱白脸,让那吴巡检如此好说话。”身后,萧珩忍着笑,慢条斯理说着。

    “好说好说。接下来,就让我跟他一路,看他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。”沈鸢回头看了萧珩一眼。因为迎着日光,她方才是眯着眼看吴邓的方向,如今乍一回头,双眼尚未完全睁圆,是以眼角下的红色泪痣显得格外醒目,在日头下,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吴邓沿着河岸越走越偏,但他脚下飞快,似乎对眼前那条路格外熟悉。

    两侧是足有半人高的芦苇丛,在风中沙沙作响,沈鸢借机隐着身形,紧紧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大概足足两炷香工夫,芦苇丛忽然裂开一道口子,眼前豁然开朗。这是一处天然的河湾,三面环水,一面背靠土坡,只留一条窄道通行。

    河湾里泊着七八条船,大小不一,船身破旧,却都挂着黑旗,上面绣着一条扭曲的黑蛇。

    岸上散落着几间木屋,最前头那间木屋门口,一个上身赤膊的黝黑男人,赤脚坐着,啃着果子,任由汁水糊在脸上。

    见到吴邓出现,那人也依旧坐着,并未有要起来的意思。

    吴邓倒也不恼,笑着问:“张小哥,蛇哥呢?”

    “不在,你有事找蛇哥的话,晚点再来。”

    面对这样生硬的语气,吴邓面上竟也未有不快,眼见那个张小哥吃完了果子,将果核随手一丢就要走开,他赶紧叫住:“张小哥,我有要紧事跟蛇哥商量。”

    “商量?”张小哥挑着眉,“是商量还是汇报啊?老吴,你说话注意些啊。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,是汇报。”

    张小哥掏着耳朵问:“有什么事啊?不如先跟我说说,我得替蛇哥把关啊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吴邓犹豫了一下,但架不住张小哥挡在这里不肯让,只能压低声音说着,“来了条大鱼!才两个人,竟花了五百两的船钱要大船!那出钱的男人,身上还有不少钱!”

    张小哥面色一变,终于冒出两个字:“等着!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进了木屋。又是一会儿,他叫上了在外头等候的吴邓。

    一时间,木屋前空荡荡的,再没有半个人影。

    沈鸢从藏身处走了出来,将这里的环境留神打量,心中冒出一个念头:此地易守难攻。

    这时她听到吴邓刚才进去的那个木屋里,有个陌生的但极为洪亮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沈鸢心念一动,蹲在木屋边上的茅草堆,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“老吴,如果这次能成,我记你一功。”

    “蛇哥过奖了。能为蛇哥效力,是老吴的福气。”吴邓语气卑微地说着,“只是蛇哥,这次的鱼跟往常那些小鱼不同,您看在老吴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份上,这次的数目,能不能多给我半成?”

    蛇哥尚未说话,张小哥就忍不住开口了:“好你个老吴,还敢跟蛇哥提要求?也不看看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蛇哥,这次真的不一样,那公子身边还跟着棘手的练家子,虽是姑娘,但带着家伙,出手狠辣,要不,我怎会如此心急火燎地向您汇报?我这一趟过来,也是担着风险哪。”

    他话未说完,就被蛇哥打断:“小张,人家老吴也不容易,你说话客气些。老吴啊,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,所以这次,我们会在行动上多派些人手,以防万一。至于你先前说的数目……”

    吴邓一喜:“蛇哥,您……”

    蛇哥话锋一转:“老吴啊,我这黑蛇帮那么多兄弟都盼着分一杯羹,你若是多得了半成,我如何跟大家交代?要不这样,如果你能将这些兄弟都说服,那我自然也没有二话。”

    张小哥重哼一声:“我第一个不服!其他兄弟,也绝不会答应的!”

    吴邓陷入沉默,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半晌,他怯怯说道:“既然、既然蛇哥有难处,那我自然得为蛇哥着想,不会让您为难。什么数目不数目的,就当我没有说过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蛇哥大笑起来,一时间屋里的气氛似乎又变得融洽。

    借着他们放松警惕之时,沈鸢从茅草堆探出脑袋,试图从窗口窥一眼蛇哥的模样。

    可是窗子只开了一条缝,她看不清,只能见到半件墨绿色短卦,那是蛇哥的上半身。

    短卦敞着,露出了结实的胸膛,胸口处纹了个图案,却不是黑蛇,而是一只鸟。

    虽然线条粗糙,但依然能看出那鸟凌厉的模样,双翅张着,好像下一刻就要从胸口飞出来捕捉猎物。

    沈鸢只一瞥,就心头剧震,不敢再看,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。

    回到村口,萧珩等在那里,见沈鸢前来,问她:“如何?”

    沈鸢低声将她看见的跟萧珩说了,萧珩皱着眉,忖了片刻后道:“恐怕是一群水匪。这个吴邓,拿着朝廷俸禄,不仅鱼肉百姓,竟还敢水匪勾结!”

    “他们知道你有钱,估计是要合起伙来宰你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等着,”萧珩勾起了唇角,“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宰谁呢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他掏出了一张油纸,里面裹着几块酥饼。

    “方才你去打探的时候,我在村里转了圈,这里实在没什么好吃的,就这些酥饼味道还成,便给你带了些。”

    沈鸢其实早就饿了,笑着接过酥饼,咬了起来。

    吃着吃着,速度却慢了下来,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方才瞥见的那只鸟。

    ……她怎么觉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?

    绝不是在清风寨,而是在更久以前。

    那是她犹在当刺客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见过那鸟更为精致的模样,那是通体乌黑的大鸟,双翅大张,鸟首微垂,喙尖如钩,尾羽收束成锋利的箭形……

    那鸟,印在乌铁打造的令牌上,绣在黑金描边的旗帜上,无声看着所有人的厮杀。

    “嘶!”沈鸢捂着嘴痛呼一声。她想得入神,不慎咬到了口中一块肉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没事没事,定是许久没吃上好吃的东西,馋了。”

    萧珩笑着摇头:“出息!待我们离开这里,我带你去吃好吃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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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萧公子!”沈鸢俏皮地笑起来。

    萧珩递去水壶,让她漱个口,看着沈鸢嘴里含着水、腮帮子鼓鼓的模样,萧珩笑过之后,眼底划过一丝担忧和疑虑。

    以他对沈鸢的认识,她方才定然向他隐瞒了什么。

    萧珩将沈鸢回来之后跟他说过的情况,又仔细想了一遍,没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

    萧珩的眉头逐渐皱得深了。

    看来沈鸢隐瞒的,不是关于水匪,是关于她自己。

    那就更麻烦了。

    她到底在水匪处看见了什么?

    这时,忽听沈鸢说道:“晚上你钓鱼收网之时,将那个黑蛇帮头目蛇哥,交给我吧。”

    萧珩看着她,一时间未曾开口,沈鸢又解释道:“他不好对付,这种动武力的辛苦事,还是让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沈鸢吃完了酥饼,一壶水也已见底,借着打水之机,萧珩离开了原地,快步走至老树枯藤下。这里四下无人,但随着萧珩脚步声响起,一个青灰色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公子,这一路不太平,总算是让我跟上了。”小青心有余悸地说着,见萧珩未有受险,这才放心。

    自从青蛟帮商船被拦、萧珩和沈鸢独自划着小船离开后,她就与萧珩短暂的失联了。

    如今终于追上,小青咬着嘴唇埋怨:“公子,下次可不能这样冒险了。你若是一个人倒也罢了,偏偏你还和那位沈姑娘一起……”

    万一沈姑娘想起什么了呢?

    代号“鸢”的情报,还一直留在他们暗卫密档里呢。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我这不是没事嘛。”萧珩安慰着,却不急着说这两天村里的事情,而是问道,“三哥那边,有锥心刺的消息了吗?”

    “正想向公子汇报呢。三殿下的回信来了。”说着,小青取出了一张素白信笺。

    萧珩急急打开,先是粗扫一眼,而后眼神变得凝重,将信中文字来来回回看了数遍。

    “中锥心刺者,心脉受损?记忆受损?”

    萧珩心头剧震,想起方才在老陈家看到的那本名叫太虚心决的内功心法。

    怪不得沈鸢这么感兴趣!

    如此看来,是她中了锥心刺,所以才会失忆。

    而她要那书,便是想通过修习心法,修复心脉,进而重获记忆!

    萧珩紧紧捏着手里纸张,面上是从未有过的肃色。

    她一直未曾放弃,一直想要寻找她丢失的记忆,那可如何是好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公子?”见萧珩神情异样,小青担心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,“你都快将信纸捏碎了。”

    萧珩回神,在小青的提醒下这才发现信上还有一句话,差点被他错过。

    可是看了一眼后,他眼底的晦暗更深了。

    “锥心刺乃前朝之物?……又是前朝?”

    萧珩紧紧皱眉,心头涌起不详之感。

    他自然记得沈鸢轻轻巧巧打开玄铁令的那一幕,也始终在疑惑所谓的命定之人为什么会落在沈鸢头上,而今,伤她的锥心刺也跟前朝有关。

    这人啊,怎么就这样叫他看不透?

    萧珩长长叹气:“三哥还没有告诉我,能用锥心刺的,究竟是什么样的人。小青,你再写信问问。”

    见小青点头,他这才收起了信,将他与小青失联这两天的遭遇大概说了,也将他的打算部署给了小青。

    小青皱起了眉,过了很久才将萧珩的指令消化完毕。

    “公子,你确定接下来这样安排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确定了。”

    又是半晌,小青无奈叹出三个字: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目送小青身影离开,萧珩又取出了三哥的信,寥寥数字,都快被他背熟了。

    可他还是忍不住去看那白纸黑字,越看越觉得不安。

    “沈鸢,你就那么想要找回自己?”

    “那我呢?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眼睁睁地看着我们,渐行渐远吗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呢喃阵阵,无人应答,唯有老树枝头昏鸦扑翅,惹得叶落而下,轻飘飘在萧珩眼前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