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太阳刚开始下山之时,吴邓就开始搓着手翘首以盼。
按照那位自称姓萧的公子之言,亥时钓鱼,顺风顺水,所以吴邓打着哈欠看月上柳梢,心中对那位萧公子万分怨念:哪有亥时钓鱼的?乌黑一片能钓到什么东西?简直人傻钱多!
当然,心里骂归骂,他面上是不敢有半点表露的。
至少现在还不能。
没办法,谁叫此人的钱袋子此刻还没有到手呢。
好不容易等到亥时,吴邓提着灯笼在港口张望着,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人影。身体虽然疲惫不堪,但他整颗心是雀跃的。
吴邓面浮喜色,笑着迎过去:“两位,你们可算是来了。”
他领着两人走向先前选好的大船,萧珩笑说:“沈姑娘,请。”
沈鸢踏上甲板,在船头向萧珩挥手。
吴邓怔怔看着萧珩站在岸边的样子,不解地问:“萧公子,你不上船吗?”
“是啊,我还有事,就不上船了。”
“那……这船……”吴邓觉得不对劲。
他先前一度以为,萧公子亥时出船,虽然月黑风高,但既有佳人相伴,相互缠绵,倒也别具情趣,可如今,这人告诉他,他自己不出船?就让人家姑娘一个人去船上?
……然后让那姑娘去钓鱼?
吴邓警惕地说着:“那姑娘一人上船,不太好吧?虽说姑娘武功高强,但万一……”话未说完,他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什么,赶紧闭嘴,
萧珩却毫不在意:“放心,她不怕。”
吴邓再次疑惑:“那萧公子,你呢?”
“自然是另有地方要去。”说着,萧珩拍拍吴邓肩膀,“不过那地方,吴巡检比我熟悉的多,不如与我一道去吧。”
说话间,船已启程,沈鸢进了船舱,压根就没有半点要钓鱼的样子。
吴邓皱眉,语气开始变得生硬:“都这么晚了,我就不去了,明早还要当差呢。既然你不上船,那就随你,反正我们银货两讫了。”
他想转身,可是不知怎的,半点都动不了,原本在自己肩头轻拍的那个手掌,竟然牢牢抓着他,像是铁箍似的。
“你!”吴邓色变,“放开我!我乃朝廷命官,你敢对我动手?”
“好一个朝廷命官!吴巡检,我问你,当差时不着官服,该当如何论罪?”萧珩依旧笑了一下,但原本温和笑意已染上霜寒之气,就跟此刻头顶高悬的明月一般,叫人生出凉意。
“走吧,吴巡检,就让你这位朝廷命官替我等小老百姓带个路,长长见识。”
说着,萧珩手下用力,吴邓被猛地一推,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心中叫苦不迭,本以为这是个养尊处优的小白脸,没想到此人手底下着实有些功夫,真是……看走眼了。
吴邓咬牙切齿地问:“你要去哪里?”
“黑蛇帮。”
吴邓听得那三个字,左脚绊右脚狠狠摔了一跤,他倒在地上却根本无暇顾及身上的尘土和膝盖的疼痛。月光下,他的脸色惨白一片。
攥着拳头回头一望,吴邓声音嘶哑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黑蛇帮的?……你、你去那里做什么?”
月白长衫的公子哥儿简直纤尘不染,自称小老百姓,低头看着一脸狼狈的朝廷命官,嘴角噙笑:“你猜。”
江心,沈鸢一人在船上,靠着栏杆,远眺苍茫夜色。
大晚上的,偌大江面几乎见不到灯火,唯有她所在这船,船头船尾都亮着灯,这是她进船以来做的唯一一件事,像是生怕别人找不到她这船似的。
而后,她时不时在甲板踱步,看上去好像是真的在看……那什么都看不出来的风景。
终于,她捕捉到了她等待许久的动静。
几条小船自远而来,速度极快,在静默水面只掀起了极其轻微的水浪声,看起来应是极通水性的老手在掌舵。
船上各自挂了黑帆,沈鸢远远的看不真切,但她知道,帆上画的定是黑蛇。
“来了。”沈鸢嘴里勾起笑意,打了个响指。
身后,船舷处几个青灰色身影迅速翻腾出列,每人手持一弓,弓上搭箭,在暗夜中悄无声息地把箭头对准了远处方向。
为首的小青面色复杂地看着刻意站在甲板上吹风的沈鸢,白天,她好不容易跟上了萧珩,结果自家公子唤她现身,下达的指令竟然是:跟着沈鸢,听她指挥。
小青在心里发出叹息,沈姑娘功夫出类拔萃,那用得着如此紧张?……从清河城到这里,自家公子对这位沈姑娘处处留神,是不是太在意了?
光是打听锥心刺,就给三殿下来来回回写信多少次了?
……
耳畔,冷不丁响起沈鸢一声低喝:“出箭!”
小青和其他暗卫在同一时间放箭,整齐划一,白光划破长空,飞射向对面那些黑影,下一刻,呼叫声、落水声、痛骂声齐齐爆发,在水面炸开。
黑船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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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见自己被发现,纷纷亮起灯火,以最快的速度向沈鸢所在的船只冲来。
有不少水匪也射箭而来,但他们的箭,有些还没有射中大船就狼狈落水,溅起无数水花,有些划过沈鸢脚下那条坚实无比的大船,只留下浅浅划痕。少数射中船身的箭,却因为射的不深,箭羽在风中颤抖,几乎折弯。
沈鸢可算是明白了,这群水匪不过乌合之众,如此,她更加放心了。
别忘了,她身后可是萧珩借她用的最精锐的暗卫。
抱着胳膊观战片刻,那些黑船愈发靠近,一共五艘,船上十数条人影,中箭者已有八九成,有些掉进了水里,有些还在船上喘息,被一个分外洪亮的声音催着:“上那大船!”
那是蛇哥的声音,沈鸢一下子来了精神,脊背挺直,双手摸上了短剑和弩箭。
三三两两的身影借着小船冲来之势,试图向大船爬来,都被小青他们的箭毫不留情地挡了回去。
当中,有一双满是青筋的大手,竟然仗着其他人的肉盾攀上了船舷,小青冷眸一凝,正抬手,却被沈鸢叫住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
说话间,沈鸢跟小青打了个眼色,让他们全都退出大船,去俘获小船的那些水匪,而她自己,则孤身一人站在甲板上,恍若对刚才那场乱仗毫不在意。
“臭娘们,你跑不了了!”蛇哥终于上船,沈鸢第一次看见他正面。
国字脸,粗眉阔鼻,一副狰狞凶悍模样,自眼角到耳后的一道疤在灯火下触目惊心。
沈鸢冷冷看了眼他手持的刀,轻笑一下,让那蛇哥愈发怒火中烧,提着刀就要砍来。
一时间,他忘记了,黑蛇帮十数人,上了这船的只有他一人。而其他所有人,都栽在了眼前这个女人手里。
沈鸢抬起眼,轻描淡写地摸了摸眼角泪痣,下一刻,她身轻如燕地旋转一圈,绕到了蛇哥身侧,一手托住了他持刀的手,另一手,袖下有银光泻出。
那是沈鸢的短剑,剑已出鞘,抵在蛇哥肋下。
蛇哥的刀咣当一声掉了,浑身僵硬的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,宛若石像。
“我问,你答,否则后果如何,你知道的。”沈鸢说着,手下的剑往前一送,冰凉剑意袭卷至蛇哥全身。
“你、你要问什么?”
沈鸢垂目,目光停留在他敞着衣服的前胸,若隐若现的黑色线条就刺在那里,绘就大鸟模样。
“你这黑色的鸟,是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