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该怎么办?”沈鸢看着开始暗下来的天色,“今天肯定是过不去了。”
“明天后天也不好说呢。这一次,估计得折腾许久。”苏棠冷哼着,“我这些货,得另做打算了。”
说着,她唤人过来,放飞信鸽,传信下游的船队绕道接应,再调几艘小船过来,把货分批运走。至于船中货舱,也已经开了,一群船工将箱子一一搬出,进行清点。
一时间,整条船上虽然忙碌,但井井有条,
“我就不信,他们能把整条河都封死。”
这一刻,苏棠面容沉静,但眸中张扬战意。
她将袖子卷得高高的,一边指挥一边帮忙,既不抱怨也不发愁。她身后,印有“青蛟”二字的蓝色旗帜,在风中振奋飘扬,仿佛那一刻,真的有蛟龙出海,腾空而舞。
萧珩看在眼里,不由暗叹:“不愧是苏老爷子的女儿,能有这样的合作伙伴,是萧某的荣幸。”
苏棠回头,露出灿烂笑意:“那是!倒是你们,你们怎么办?”
“时间紧急,我们得先行一步。”萧珩说着,抬手向沈鸢指了个方向,“沈姑娘,请吧。”
沈鸢疑惑地跟着萧珩走到船尾,那里系着一艘小舢板,用粗麻绳拴在船舷上,随着波浪轻轻晃荡。船板被桐油浸得发亮,桨搁在舱里,上头落了一层薄灰。
苏棠跟着去看,一拍脑袋:“亏得是你,还留意到这里有舢板,但是许久未用了,怕是不好使。”
“放心,我会划船。”萧珩语出惊人,连沈鸢都多看了他两眼。
萧珩当先一人跳到船板上,一手拿着桨,似乎对上面的灰毫不在意。他用桨在水里划拨了两下,水下涟漪阵阵,那小船竟真的有向前而去的架势。
另一只手,萧珩向沈鸢递来。
“沈姑娘,上船。”
苏棠犹在担心的念叨:“要不给你安排个船工……但是再加一人,恐怕太过醒目了……”
沈鸢拉住了苏棠:“不必了苏姑娘,你还有要事要忙,就不必再为我们操心了。这一趟多有叨扰,谢谢了。若是有缘,我们回头再见。”
说着她回头向苏棠招了招手,而后将手搭在萧珩掌中。手掌蓦地收紧,掌心温暖,支撑着她一把跃进了小船。
缆绳解开,那小船趁着暮色,带着一静一动的两个身影沿着岸边悄悄而去。
沈鸢坐在船舷上,支着下巴看划桨撑船的萧珩,月白长衫在夜下光鲜分明,哪怕是做着这样的辛苦差事,他也有着举手投足间天然的闲适。
那种自在,不需要外物堆砌,也不需要任何身份地位来印证,而是他这么多年在江湖和朝堂浮浮沉沉而打磨出来的。
一时间,沈鸢竟看得出神,忍不住想眼前这个人,不仅会烧菜做饭,还会划船过河?……在这副闲散外表下,这人偏偏算计一切,殚精竭虑,又是为了什么?
思忖间,小船借着夜幕掩护,悄无声息地从闸口缝隙处穿行而过,周边看守之人皆在瞌睡,纵有一两个眯着眼尚未睡着的,也绝难看清那转瞬即逝的黑影。
而后视线开阔,水流渐急,小船浮叶似的飘荡在白花花水面。
沈鸢心中激动,两手拍着船舷:“我们逃出来了!”
萧珩听得好笑,拿着桨站在船头,回头打量面露雀跃的女子。
那一刻她眼角的泪痣似乎也张扬着烂漫,好像他一望之下,这人还是当初那个清风寨二当家。
想到这里,萧珩眼神闪了闪,低低说了一句:“抓紧了,这里水急,可别掉下去了。”
沈鸢低笑了一下,不再说话。
忽然,她感觉到脸颊传来凉意,伸手一摸,竟然下雨了。
这雨不大,但很密,淅淅沥沥的,没多久就将两人头发打湿了。
这舢板无舱无篷,加上闲置多时,未曾留有雨具,沈鸢正想用袖子挡雨,忽见凌空有什么东西朝自己掷来。
抬手一接,竟是柄折扇。
沈鸢疑惑地去看萧珩,萧珩对她笑笑:“勉强遮个雨吧。”
沈鸢失笑:“你这行头倒是挺讲究。”
她打开折扇一看,一面空白,一面着有笔墨,她便将空白那面朝上,正好挡住了头顶的雨。而另一面,对着自己。
她抬头,仰看着扇面。
上面有画,画的是松竹,挺然而立,笔墨不多,但老松和瘦竹的形象跃然纸上。旁边还有两字,乃是“听风”。
“这字画,都出自你手?”沈鸢随口说着,“还挺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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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。”
“……献丑了。”
因为萧珩这一答,沈鸢倒是认真地多看了两眼,还是品不出好坏。
但就是好看。
画好看,字也好看。
沈鸢默默将目光移了一瞬,看了眼雨中拨弄船桨的那人,又很快收了回来。
萧珩察觉到身后似有目光投来,然而回身一看,沈鸢目不斜视地看着岸边,两岸都是漆黑一片,也不知她在专心看着什么。
萧珩指着不远处说道:“那里有个港口,不如今晚暂时在那里停靠一下,等明天再做打算。”
他说着,将船快速驶去,港口不大,但停在那里的船只竟然不少,大小皆有。他便寻了个空隙停船。
趁着这会儿工夫,沈鸢打量那些停着的船时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那些船,怎么相互间都用铁链锁着?”
不论船型,一船连一船,粗壮铁链在凄风苦雨中泛着森然冷意。
萧珩也看见了,他拉着沈鸢上岸:“先别管这些了,咱们去找个落脚地。”
这里半点灯火都没有,加上头顶乌云漫雨,眼前一片漆黑,耳畔又是静悄悄的,很难不让人觉得发憷,谁都不想久待。
指尖有一道温度点了下,沈鸢无意中擦到了萧珩的手,她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,缩回手。
下一刻,她臂下一紧,跟前那道月白身影不知何时转过身,隔着衣袖握住了自己胳膊。
“这里路黑地滑,小心些。”
沈鸢应了一声,任由萧珩以这样的方式拉着自己,心里生出一种异样之感。
她虽只有残破的记忆,但自打知道自己是刺客以来,她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,这一生终将孤独前行,最多与剑为伍,能活多久是多久。可是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,被人在雨中扶着拉着,一起走。
而这人,还是她的刺杀对象。
沈鸢抬眼,微凉眼神隔着细密雨帘,投向那只手、那张脸,还有那具挺拔坚韧的身躯。
她收回眼神,沉默地跟着,眼底,分明有什么火焰在开始跃动。
忽然,耳畔捕捉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,那语气并不和善,沈鸢悄无声息地拉着了萧珩,两人脚步齐齐停了下来,然后躲在了一旁的草丛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