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刺客不下手 > 28. 萧珩的局
    晦暗书房里,周怀仁一身肥身挤在金丝楠木椅上,他已换了干净衣裳,可总觉得身上哪哪都还有味道,恨不得将自己浑身泡在热水里,洗个彻底才好。

    可现在,他没这个时间。

    眼前是那本查不出错处的账册,周怀仁叫来了府里的师爷:“老张,这账册是你做的?”

    张师爷捋着白须摇头:“回大人,您先前不是吩咐小的,呈给殿下的账册慢点做,越慢越好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知道了。”周怀仁心下一凛,顿了顿又问,“府里的火呢?都灭了吗?”

    “大人,火都灭了,眼下正在清点财务损失。”

    “查出什么没有?”周怀仁总觉得这火来得蹊跷,不似意外。

    见张师爷摇头,周怀仁挥了挥手:“行吧,查到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待师爷退下,周怀仁皱起了眉,心中不住盘算着。眼底一片精明,早已没了方才面对萧瑞时的那种窝囊样。

    ……又是账册,又是起火,看来是有人盯上他了。

    若是寻常时候,他倒是能够应对,只是如今,正好赶上萧瑞揪着他不放,还狮子大开口,要他在三天内出十万两银子!

    他好不容易敛起来的钱财,如何能吐出来?

    想到这里,周怀仁屏退张师爷,从抽屉暗格摸出一个箭筒模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对着窗外打开,筒中飞射出一道青烟,直冲云霄,在夜空里留下一个翅膀模样的白痕。

    周怀仁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白翅,而后开了书房大门,像是在恭候什么人的到来。

    不多时,耳里传来冷漠之声。

    “周大人,何事?”

    通体包裹在黑色中的一个身影,静静出现在他面前,缓步入了书房。手中银光一闪,是一道刻有鹭字的令牌。

    周怀仁赶紧将书房的门关上,像是见到了什么救星似的,一声低呼:“鹭大人,请王爷救我!”

    他将萧瑞出现在清河城以来的事细细说来,对面的黑色身影沉声说着:“王爷未曾请大皇子代为视察盐务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!”周怀仁一拍大腿,现出愤懑之色,“大皇子口口声声说是替王爷做事,可是我隐晦地提及王爷之信物,大皇子却压根不知,我当时便知,他另有所图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周怀仁咬牙切齿:“万万没想到,大皇子他竟要我十万两银子!说的好听,是为了上交朝廷,可我知道,那银子绝不会流入国库半分!他想私吞!”

    见鹭大人没有反应,周怀仁索性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:“鹭大人,我周怀仁能有今日,全靠王爷提携。我在盐运使这个位子上兢兢业业这么多年,都是为了报效王爷!那十万两,若是进了大皇子口袋,我……我今年,可就没什么能够孝敬王爷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威胁王爷?”鹭大人语声一冷,“周大人,这些年你私印盐引之事,被多少人明里暗里的知晓,又有多少折子报了上来?全是王爷看在你懂事的份上,一手压下。你如今,被大皇子盯上,是你运气不佳,只能自求多福,王爷可不会因为十万两出手帮你。”

    “小的……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要我说,花钱买太平,不好吗?”鹭大人深深看了周怀仁一眼,没再多说什么,转而开了门。

    周怀仁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,忍不住往外走了几步,想要叫住鹭大人,可是他知道,他想要依靠的那一位,是不可能再施手了。

    “十万两……”周怀仁嘴角哆嗦着,在春雾里打了个寒噤。

    他心中清楚地知道,十万两是买不了太平的。

    有了第一次,就会有第二次……

    然而天已开始亮了,萧瑞口中的三天,已开始了第一天。

    周怀仁心灰意冷地转身,然而在踏进房门那一刻,他看见屋里多出了一个青色人影。

    周怀仁吓了一跳,揉了揉发涨的眼睛,只道是看错了。

    可是那个青衣人却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周大人,我家公子要见你。”

    此时天已大亮,周怀仁一脸虚肿的坐在一个陌生庭院间,看着对面那个有点眼熟的年轻男人,慢条斯理吃着早饭。

    香气传到他鼻端,周怀仁肚子开始叫了起来,可是他此刻,毫无吃饭的欲望。

    他盯着不远处那张脸,认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萧文渊?”

    这个眉眼深沉,模样冷峻的男人,可不就是他清河城里的盐商萧文渊吗?

    周怀仁露出警惕:“你叫本官来这里做什么?”

    萧珩置若罔闻,他总算吃完了早饭,放下筷子,接过小青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,这才抬眼看周怀仁。

    “周大人,既然来了这里,就莫要再自称本官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周怀仁一呆,没来由觉得一股凉意。

    明明这人语声温和,甚至方才还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吃点东西,可是他怎么觉得,这人有着难以估量的危险?甚至,比萧瑞还要危险不少。

    视线中,多出了一个熟悉的东西,周怀仁只看了一眼,就忍不住叫道:“账册!”

    是他在醉仙楼丢失的账册!是记有他私印盐引数量和进出明细的账册!

    怎会在此!

    一时间,心念急转,那一晚宴席的一幕幕浮光掠影般出现在脑海,周怀仁使劲瞪大了眼,想将眼前之人看得再清楚一些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“我是谁不重要,”萧珩摇着头,面上露出明亮的笑意,“你只要知道,我是执掌你生死的那个人,就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云淡风轻,好像在和周怀仁聊着刚才那顿早饭似的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想要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三日后,你向大皇子交五万两,剩下的,写个欠条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你怎知……”周怀仁语声戛然而止,眼底是深深的惧意。

    那一瞬,他想到了许多:“是你……从一开始就是你在布局?”

    除去眼前这本账册,还有书房内的新账册、周府突然的火灾,甚至连大皇子的诸多反应,恐怕背后也有他的手笔。

    他已得罪了大皇子,又遭遇了摄政王的拒绝,两头都不是好相与的,但至少还未曾有过近到临头的绝路,谁知真正拿捏他身家性命的,竟是眼前这个连真实面目都不知道的人。

    思索良久,周怀仁问:“你要我打欠条,欠大皇子五万两,他会答应?”

    “你有把柄落在他手上,他笃定你逃不了账,甚至你这欠条更让他欢喜,毕竟如此一来,他日后更有理由叫你加倍奉还。”萧珩笑容不变,“你说,他会拒绝吗?”

    他一口气说了许多,好像对那位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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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高在上的当朝大皇子很是了解似的。

    周怀仁生出一种无力感,心中不得不承认,此人说的不错,萧瑞绝不会拒绝。

    而他,在这处幽深僻静的院落里,面对这个满是自信的年轻人,也说不出半点拒绝的话。

    萧珩看着周怀仁泄气的模样,补了一句:“欠条一式两份,你那份,事后自会有人来取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除了欠条,你还想要什么?”

    “周大人爽快,明人不说暗话,既然你问了,那我也就直说了。”萧珩上前,在周怀仁耳畔轻声道,“此事之后,就请周大人好生休息吧。周大人已为清河盐务操心许多,日后再不必如此操劳了。”

    周怀仁瞳孔骤缩,听着萧珩云淡风轻的一席话,心中简直肝胆俱裂。他死死瞪着眼珠子,声音像断了的琴弦嘶哑难听。

    “你要我交出盐务?你以为,你就算能要挟我控制我,就能掌控整个清河盐务了吗?你以为你是谁?可曾知道你面对的是谁?你当真以为自己能与皇族贵胄一较高下?”

    “放心,这些事我自有考虑,不劳周大人操心。”萧珩拍拍周怀仁肩膀,“至于我是谁,既然大人又一次问了,那我不如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周怀仁打起精神,所有心气都凝在了面前这张脸,耳畔缓缓响起三个字:“我姓萧。”

    那一刻,周怀仁整个人仿佛被重重击了一拳,嘴里抽出一丝凉气,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。

    目送周怀仁离开,萧珩忽然靠在椅背,长长舒出一口气,方才正襟危坐的模样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昨晚从沈鸢所在的客栈那里折返回来,已经很晚了,他却没什么时间休息,马不停蹄安排了与周怀仁的这场会面。

   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萧珩随手把玩着手里一件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针,更像是刺。那是昨天晚上沈鸢落下的,他至今还不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名字。

    只是他本能地察觉到到这东西危险,有着见血封喉的威力,顶端尖刺处那至今未散的血腥味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
    而沈鸢,怎会有如此诡异的东西?

    小青走了过来:“公子,我查到些许,这叫锥心刺,是杀人利器。”

    “这锥心刺,何人使用?”萧珩垂下眼,继续端详手中之物。

    他从未见过沈鸢用这种武器,这东西不是她的,却从她袖中掉了出来,那她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?

    难不成,是她身边有什么危险?

    小青面有难色:“公子,时间紧迫,我一时半会儿难以查深查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再查。对了,问问三哥,请他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好,我这就给三殿下穿信。”

    萧珩拍着椅子扶手,终于站了起来,远眺着天边,当头红日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阴翳,太阳躲在云背后,不肯出来。

    萧珩眼神随之暗了一下,心中莫名觉出一丝不安,将他在清河城的所有布局盘了一遍。

    大好棋盘,难道还有他算漏的?

    想到这里,萧珩叫住了正要退下的小青。

    “小青,沈姑娘那边,再盯着点。”

    没等到小青的回答,萧珩抬眼,只见到小青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    萧珩:“我想让三哥查的东西就是她落下的,我自然得盯紧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