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刺客不下手 > 27. 他暗中跟着?
    一路蜿蜒,视线模糊,萧瑞带着沈鸢穿行过府里的雕梁画栋,在偌大的周府里,一时间也分不清东西南北。幸而周怀仁那滚圆身形压根跑不快,甚至跑两步跌一步,动静不小,两人跟在后面,竟也没有被落下。

    周怀仁终于进了后院,白净面孔上已添了不少黑色印子,但他顾不得去擦,而是绵软地靠在树边,长长喘了口气。

    还好还好,这里尚未有火势蔓延,还挺安全。

    ……那东西,可算是保住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周怀仁支撑着树干站了起来,虚软的步子急急走在院中碎玉石路上,泛着白光的玉石延伸向前,直到一座假山。

    周怀仁抖了抖袖子,伸出一双胖手在假山某个凹陷处敲了两下,随之他眼前有一条缝隙裂开,那缝隙越来越大,像是一道门缓缓打开,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块被挖空的石头。

    周怀仁掩住心中喜色,将最终出现在视线里的一个锦盒取了出来。

    伴随着清脆的开锁声,盒中之物映入眼底。

    五百张盐引,一张也不少。

    周怀仁整个晚上高悬不落的心,在这一刻回到了原处。

    萧瑞对他紧追不舍,他早就觉出不安,在醉仙楼失了账册的当晚,他就将这些盐引存放在这处假山里,未曾对任何人说起。

    直到今日,他意外发现毫无纰漏的账册出现在自家书房,连萧瑞都挑不出半点问题,看来此番萧瑞视察盐务之事,应该就能太太平平地过去了。

    只要他将这五百张私印的盐引保管妥当,莫要让人发现,那就万事大吉了。

    周怀仁将盐引重新放回锦盒,一双细长的眼里蓦地射出精光。

    这一瞬,他仿佛回到了一身官服、风光立于清河盐库的时刻,数不清的盐在日头下光芒万丈,堆成了金山银山的模样,而他挥手间,整个清河城都要对他俯首。

    那才是他最真实的面目。

    周怀仁笑起来,喃喃道:“殿下啊殿下,莫要怪下官欺瞒,实在是因为……殿下这一趟,本就不该来。”

    笑声背后,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:“周怀仁,你私印盐引,好大的胆子!”

    脚步声接踵而至,玄色蟒袍在疾步中猎猎作响,方正威严的脸张扬着来自天家的盛怒。

    “你口口声声说清河盐务毫无纰漏,就连刚才的账册都规整干净,本王还当真以为你心系朝廷和清河百姓,将盐务一事打理得井井有条!”

    “你如此行径,怎对得起本王一片信任!”

    “若非本王发现,你还待鱼肉百姓到几时?意欲欺瞒朝廷到几时?这清河城的盐务,究竟是你周家的,还是朝廷的!”

    ……字字句句,有若利刃,割在周怀仁心头,绽在这一片静默的院落,像是鬼神索命的符咒,终于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周怀仁的脸一下子就白成了纸张,一双小眼勉强瞪大,身下已是一片湿濡。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

    喉间滚出两个字,他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,烂泥似的瘫在地上。手一松,整个锦盒掉落在地上,盒还未锁,盐引像雪花片似的纷纷飞了出来。

    沈鸢赶紧蹲下来,去捡四下散落的盐引,趁着这工夫,与隐匿在假山后、微微探出了头的苏棠,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“计划有变。”沈鸢无声地做了个口型。

    苏棠点头,将身子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沈鸢将捡起来的盐引收拢,连盒交到了萧瑞手里。

    萧瑞低头扫了眼,伸手将盒子盖上,脸上的表情已重新变得平静:“周大人,人赃并获,你可还有什么解释?”

    周怀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,到了这个地步,他已没什么好解释的了。

    他叹道:“殿下,此事乃是下官一时昏头,殿下若要责罚,下官……无话可说。”

    “一时昏头?”萧瑞冷笑了一下,随即压低了声音,“既是如此,那回头是岸,也未可知啊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什么?”周怀仁浑身颤了一下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    萧瑞负手而立:“周大人,一年私印盐引五百张,那么数年便有成千上万张,此罪滔天,但本王念你管事不易,特地对你私印之事网开一面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他刻意停了一下,眼神睥睨地看着地上的周怀仁。

    别说是周怀仁了,就连一旁的沈鸢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姓周的都这样了,还能网开一面?这萧瑞究竟在想什么?

    况且刚才起火时,周怀仁将萧瑞丢下,一个人跑了,那萧瑞能轻易放过他?

    ……他看起来,是如此大度之人?

    周怀仁用力擦了把脸上涕泪,顾不得此时全身的狼狈,颤颤巍巍地向萧瑞磕了个头:“殿下仁慈,下官感激不尽……”

    “本王的仁慈,是对苍生百姓仁慈,可不是对你啊周大人。”萧瑞轻笑了一下,“周大人,不如这样,既然本王是来视察近三年的盐务,那么再往前,本王也不追究了。这三年,周大人通过私印而得来的银钱,统一交至本王手里,届时本王再交由朝廷国库,那么今日之事,便可了了。”

    周怀仁陷入迟疑:“殿下,这……”

    未等周怀仁说完,萧瑞便敲了敲手中的锦盒盖子,道:“不如周大人准备十万两吧。”

    “十万两!”周怀仁叫了起来,不敢置信地抖了起来。他跪着向前挪了几步,试图抱住萧瑞的腿,却扑了个空,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殿下明鉴,下官哪能凑得出那么多银子?下官、下官固然是私印了盐引,但也没能获利如此之多啊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一张盐引,背后涉及到多少利益瓜葛,你以为本王不知?产盐、出盐、运盐,桩桩件件都是你这位盐运使大人把关,难道,连区区十万两都没有?”说到这里,萧瑞放低了语声,带着笑意,“本王体恤你,这十万两之数,还报少了呢。”

    周怀仁呆坐在地上,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,整个人只剩一个空壳子。

    萧瑞俯身,拍了拍周怀仁肩膀:“周大人,今日府内失火,想必叫大人受惊了,不如尽早回去休息。三日后,本王等你,和你的十万两银钱。”

    他在笑声中轻甩衣袖,大步流星向院外走去,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。

    十万两,不多不少,正是周怀仁能在三天内凑得出来、又不至于狗急跳墙的数目。

    回头见沈鸢一脸乖巧娴静地跟在后面,萧瑞心中更悦。

    “走,沈姑娘,本王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马车嘶鸣声在府外巷口响起,马蹄声踩过宽阔大街的青石板,留下一长串车轱辘印子,不断向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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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>车厢内,萧瑞目光轻飘飘地看着沈鸢,将她耳后因为奔跑而弄乱的发簪扶正,语声是前所未有的低柔:“沈姑娘,方才周府起火,你我并不在一处,你为何要来找本王?况且那火不小,你孤身一人赶来,可知会有危险?”

    沈鸢错愕了下,像是没料到他有此一问,便奇怪地看了对面之人一眼:“殿下,我承蒙殿下赏识,这才得以赴宴,殿下不仅送了我金银首饰和好看的衣裳,还在宴上为我夹菜,我自然不能丢下殿下一人啊。就算火再大,我也要找到殿下,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?”

    萧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面上闪过无数神色,忽而,覆在膝上的手掌一下下拍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,说得好。”萧瑞拉起了沈鸢的手,将她有着薄茧、不算柔软的手握在自己掌中摩挲,“沈姑娘,今日周府之事,莫要跟任何一人提起。”

    沈鸢笑着点头,另一只手,在袖中紧紧握着冰凉剑柄,任凭那寒铁冷意席至全身。

    胸口,引路珠的温度犹在,她忽然静了下来,原来萧珩还在附近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她掀起帘子往回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拐角处,似有一截青色衣袍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沈鸢心中奇怪,萧珩还跟着做什么?

    如果说火起时,他在周怀仁府里,那还可以解释,定是他不放心府里的动静,要亲自盯着。可是眼下,尘埃落定,大皇子都走了,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

    一个诡异的念头油然而生。

    总不至于,这人是跟着她来的吧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沈鸢心中发笑,一言不发放了帘子。

    她想多了。如今大皇子取走了五百张私印的盐引,他定是为了这个。

    马车终于到了她住的客栈门口,沈鸢下车,没想到萧瑞还跟着下来,与她说了两句。

    无非是早些休息之类的话,沈鸢含笑点头,谢过大皇子关心。

    直到目送萧瑞离开,她才转身,结果正要进客栈大门时,她又停了下来。手指下意识按在胸口,她再次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路边。

    萧瑞明明已经走了,怎么这珠子还在发烫?

    这一刻,沈鸢终于确定一件事。

    萧珩还真的一直跟着自己。

    这就奇了怪了,他跟着自己做什么?难不成那人觉得自己还有用?还在自己身上图什么?

    沈鸢冷冷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萧珩,你自己找上门来的,可别怪我。

    她佯装疲乏地走了两步,脚下趔趄一下,像是被什么绊到了。

    袖中,银灰暗芒一闪,滑出了某个东西,落在地上,虽有声音,但并不大。

    沈鸢仿佛毫无所知,理了理裙摆径直向客栈走去。

    这次,终于进了客栈。但她没有急着回自己房间,而是倚在窗前,静默等着。

    视线处,走出一个清俊身影,在她方才驻足之地停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忽然他眉心一拧,蹲在地上捡起了一根银灰色的模样像针的东西,嘴里“咦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那不是针,但萧珩一时分辨不出究竟是何物,他抬眼看了看大门紧闭的客栈,眼神凝重地将这东西收好,终于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客栈窗前,一个清冷身影凝神站着,在见到萧珩取走了锥心刺之后,心满意足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