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女子神秘地笑着:“那便是姑娘答应了?既然如此,我们换个地方说话,需要姑娘做的事,由我家公子亲自与你说。”
沈鸢若有所思地跟着那女子下楼,出了这珍宝阁,迈入了醉仙楼主楼。
“这边请。”白衣女子说着,顺着楼梯向上走去,直奔醉仙楼最高处,三楼。
沈鸢脚步停留在三楼楼梯口,环视整个楼层。
这一楼,只有四间雅室,分别以“梅兰竹菊”命名,白衣女子在“梅”字间门口敲了敲:“公子,姑娘来了。”
屋内,原本有丝竹声此起彼伏,在敲门声之后,屋内静了一瞬,一个声音响起:“进来吧。”
沈鸢在白衣女子的示意下,进入屋内,她刚一进门,身后那门就关了。那个白衣女子在外面候着,竟然没有进来。
沈鸢定了定神,终于去看屋里的主人。
这人身量颀长,面容清隽,眉峰比寻常人更锐利几分,下颌线条分明。肤色微深,似乎常在外奔波,却匀称好看。
他一身深蓝色锦袍,剪裁考究,暗纹低调,腰间系着玉带,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。
沈鸢将对面之人来来回回看了一遍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这是沈鸢从未见过的模样,可她在触及那张脸的那双眼睛时,心底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。
这双眼睛,怎会如此熟悉?!
就在沈鸢向往前一步时,那人已经转过身去:“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沈鸢这才意识到,屋里除了这人之外,还有数个姑娘。
个个身着薄衫,姿容身段俱是上乘。她们手里或拿着琴,或捏着扇,向对面公子盈盈一拜,身形婀娜地退出了房间。
“……公子好雅兴。”沈鸢不咸不淡吐出一句。
敢情这人提前离开珍宝阁,就是为了来这里听曲赏舞?
“叫姑娘见笑了,姑娘请坐。”那人转了转手里的碧玉扳指,笑了一下。
沈鸢冷冷看着,站在旁边一动不动。
“差点忘了,在下姓萧,名叫文渊。”
“你姓萧?”沈鸢心头一跳。
“萧乃国姓,天下姓萧者不计其数,怎么,很奇怪吗?”
“……萧公子接着说。你找我来,以清灵丹为由,所为何事?”
“姑娘莫急,且听我说来。看姑娘这身打扮,似乎不是本地人,恐怕对城里情况有所不知。”萧文渊说着,在沈鸢面前倒了一杯茶水,“这清河城,是方圆百里最大的盐市,而在下,便是当地一名盐商。朝廷在这里设了盐运使,掌管盐引发放,明晚,盐运使大人将在此地设宴,邀请城里盐商共同赴宴。”
“这与我何干?”沈鸢嘴上说着,但身体已不由地坐了下来,甚至端起了对面递来的茶水。
她不得不承认,这人说话做事,很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。
“我作为盐商,自然要去赴会巴结大人,至于姑娘,我想邀请你一同前去。”
沈鸢握着茶盏的手不由一顿:“你要我一起去参加宴席?”
“盐运使大人说了,每位赴宴之人都要携带女眷一人,为这宴席增添趣味,在下不得不遵从。”
“……你让我,陪酒卖笑?”沈鸢眼神一冷,定定瞪着萧文渊,差点将手里的茶盏捏碎。
“此言差矣,姑娘只要坐在席间即可,该吃吃该喝喝,在下绝不会让姑娘做什么陪酒卖笑之事。”
沈鸢愣了一下: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自然。”
沈鸢心念急转,忽然问:“那你呢?我在席间吃喝之时,你呢?”
对面沉默了一瞬。
萧文渊摩挲着碧玉扳指,深深看了沈鸢一眼。
这一眼,沉稳内敛,但沈鸢分明觉得,这双眼看人时,眼底多了一层审视。
“我?”萧文渊缓缓说着,“这就不是姑娘所需要考虑的了。”
沈鸢没有说话,在心中进行着考量。
这种话不说清的感觉,让她很是恼火。她不由问:“为什么选中了我?你身边那个穿着白衣的姑娘,还有方才那群莺歌燕舞的姑娘们,个个都能赴会,你为何让我去?”
萧文渊笑容不减:“自然是觉得姑娘出类拔萃。届时那盐运使大人见了姑娘,心中高兴,说不定还能多给我两张盐引呢。”
所谓盐引,是朝廷把持的售盐凭证,所有人不得私自售卖。在这清河城,盐引发放之事便由盐运使一人统筹。
萧文渊说的,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,但沈鸢并不觉得他所言都是真话。
不过,为了清灵丹……
想到这里,沈鸢点头:“好,成交。”
“爽快!”萧文渊抚掌,“说了这么多,姑娘一定是饿了,不如赏光吃个便饭,预祝我们合作顺利。”
沈鸢下意识捂了捂肚子,就在前一刻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,声音不大,但她耳根还是微微发热。
美貌姑娘再次鱼贯而入,只不过这次,她们手里不是乐器,而是一道道菜。
随着这些菜一一上桌,沈鸢眼神也紧紧跟了过去。
粉蒸肉、糖醋排骨、桂花莲藕、四喜丸子……全是她爱吃的!
沈鸢借着喝水之机,狠狠咽下了口水,直到萧文渊似笑非笑地递来筷子:“姑娘请便。”
沈鸢开始动筷,嚼了两口忽然停了下来。
她其实在吃这方面并不讲究,也不挑食,只要是好吃的都行,但唯独不喜欢在菜里放葱。
而眼前这些菜,无一例外,都没有葱。
沈鸢蹙着眉头想,方才她从一楼拾阶而上时,注意到大厅那些座位,桌上摆放的菜肴或多或少都有葱的痕迹,可见不放葱并不是当地做法。
而是萧文渊有意吩咐的。
想到这里,沈鸢连手中的筷子顿住了,她抬眼看向萧文渊,缓缓放下了筷子。
萧文渊一眼就见到了沈鸢的异样:“怎么了?是菜不合口味吗?”
“不是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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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菜都很好,有劳萧公子了。只是冒昧问一句,萧公子不喜欢葱吗?”
“倒也不是,只是今日忽然想试试,若是不加葱,这菜的味道会变得如何。”萧文渊笑着说道,只是眼中的笑意淡淡的。
“自然是有所变了。”沈鸢放下了筷子。
什么试试不加葱?简直无稽之谈。
这个萧文渊,是因为自己才不加葱的!
可是他怎会知道自己不喜欢葱?
除非……
沈鸢抬眼看着他,紧紧盯着对面那双眼:“话说回来,萧公子,你说若是一个人的外貌变了,那旁人还能认出来吗?”
“姑娘说笑了。在下不懂如何改变样貌,你这话我答不上来。”萧文渊笑容在脸上停滞了瞬间,他拨弄着碧玉扳指,说道,“对了,相识一场,还不知道姑娘芳名,敢问如何称呼?”
“沈鸢,你叫我阿……沈姑娘便是。”
“好,沈姑娘,幸会。”
沈鸢站了起来:“萧公子,我吃饱了,这便先行告辞了。至于答应你的事,我自会做到,明晚此楼见。”
“好,回见。”
萧文渊起身,望着沈鸢离开的身影,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这那道马尾轻扬的紫色背影,直到沈鸢离开醉仙楼,他才收回目光,缓缓靠回长榻,眉宇间现出疲乏之态。
“公子,你伤还没有完全好,久坐易累,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。”白衣女子轻轻走了进来,“至于这里的暗探,交给我们就行。明晚周怀仁在这里设宴,整个楼我们都踩过点了,没有问题。”
说话间,白衣女子走近了,见到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,不由愣住:“公子,你不是说沈姑娘最爱各种美食吗?是不是这里的后厨手艺不好?”
未曾得到对面的回答,于是她不再说话,沉默地垂首站在长榻边上。
忽然,身侧那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小青。”
“在。”
“她……是不是认出我了?”
小青认真想了想:“沈姑娘若真是认出了公子,恐怕不会这么平静。”
“可是……她变了,变得与从前不一样了。”他苦笑着垂下眼,用扳指轻轻扣着桌面,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,“这世上,再不会有二当家了。”
再不会有那个心直口快、明媚如朝阳的清风寨二当家了。
再抬眼时,他说:“周怀仁那边,还是不能松懈,暗中盯着,确保我要的东西,他会在明晚带出来。”
小青应道:“好。那这拍下来的清灵丹,该怎么办?咱们今早出门来这里时,可没想要拍什么清灵丹啊。”
“先收着。”他沉吟片刻。
他是没想过要拍清灵丹,可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鸢。
她要清灵丹做什么?
为什么她非要这清灵丹不可?
……
清隽面容下,那人沉稳如渊的眼神现出一丝涟漪。他无法回答,所以他想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