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香啊!”尚未走到江小鸽家门口,沈鸢就深呼吸一口气,脸上尽是对茶酥饼的向往。
陆辞笑了一下,双目不留痕迹地在江小鸽的住处扫了一圈,不愧是大夫,院子里里外外都晒着药草药丸。
他的目光随后凝在院口大门,心头猛地一跳。
沈鸢说的不错,江小鸽家在这里,隔着一条狭窄小巷,往西没几步,就是沈鸢家。
确切地说,是大当家所住的东屋,跟江小鸽的家只有一巷之隔,简直是墙对墙,瓦对瓦。
陆辞余光打量着那片墙,寻思着他一会儿去沈鸢家小坐,该如何甩开她,独自去大当家东屋。
有沈鸢身边,简直是……败也是她,兴许,成也在她。
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,看着沈鸢一脸雀跃地端着盘子的模样。
“陆公子,还愣着做什么?快进来尝尝刚做好的茶酥饼!”
江小鸽还在忙,她已自告奋勇地将茶酥饼端了过来。
陆辞笑着答应,与沈鸢一同坐在桌边,见到一叠色呈翡翠、状若花叶的点心就在眼前。
他刚想夸一声,就见沈鸢以极快的速度拿起了最上层的那块茶酥饼,大口咬下。
“好吃!”沈鸢的眉眼瞬间就弯了,她来不及擦掉嘴角的碎渣,三两口就把一个给咽进了肚子。
就在沈鸢伸手打算拿第二个的时候,一块方帕递了过来。
拿着方帕的手修长好看,就连指甲都干净白皙。沈鸢的眼珠子在那只手上停留了半刻,而后疑惑地抬眼看方帕的主人:“……?”
“擦擦嘴。”陆辞的手又往前递了一寸,“像只小花猫似的。”
沈鸢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陆辞,她不好意思地接过方帕在嘴上抹了一把,但另一只手还是毫不犹豫地往盘子伸去。
不过这一次,她没有把茶酥饼送进自己嘴里,而是递去了陆辞眼前。
“差点忘了,你是寨里的客人,快尝尝。”
陆辞颔首表达了谢意,细嚼慢咽地开启了第一口。
茶香四溢,甜而不腻,陆辞抿了抿嘴,心里给出一个评价:还不错。
也仅是不错而已,都城里随便哪家糕点铺子,都能做出比这好吃十倍的酥饼来。
不过,看身边这姑娘两眼放光的样子,他不由心中好笑。
没见过哪个人对吃这么感兴趣。
她若是恢复记忆,还会这样吗?……
不,她不能恢复,至少现在还不能。
就在陆辞暗自思忖之时,耳里忽闻江小鸽的惊呼声:“阿鸢,你慢点吃!”
她只是转身去煮了一壶茶,怎么一个回头,盘里的茶酥饼,就只剩下了一个?
……
沈鸢缩回了停留在半空的手,迎着江小鸽和陆辞目瞪口呆的眼神,嘿嘿笑着:“主要是你这饼太好吃了,我一吃就停不下来了。”
“最后一个,得给陆公子吃。”江小鸽赶紧将盘子拿了过来。
“是是是,是我疏忽了。”沈鸢嘴上说着,眼神却很诚实地飞了过去,直愣愣盯着陆辞的手。
陆辞一顿,将最后那块饼掰了开来,其中一半给了沈鸢。
沈鸢愣了,旋即飞快地反应过来:“是给我的?谢了啊!”
话音刚落,她毫无心理负担地将那半块接在手里,只看得江小鸽摇头叹息。
陆辞笑着点头,手里拿着最后半块饼,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腹。
刚才他将饼递去的时候,无意见触碰到了沈鸢的手,许是她没什么感觉,但他却忍不住皱起了眉。
那姑娘的手很凉,简直跟深渊寒潭似的,这在草长莺飞的季节里实在是不应该。
陆辞转向沈鸢的眼里,又多了几分不寻常的深意。
他是不是该庆幸,这人在两个月前受了那么重的伤,还活了下来。
好让今天的他,得以己用。
屋内,忽有一个白影窜过,伴随着一声软萌的“喵”……
沈鸢一口吃完半个饼,总算想起手边还有块来自陆辞的方帕,于是迅速将嘴唇一圈擦了遍,终于一个跃起,朝着那只猫。
“小甜甜,快来一起玩!”
那只叫做小甜甜的猫,飞快地奔向墙角,躲避着沈鸢,一人一猫都甚是灵活。
江小鸽掩着嘴笑,向陆辞解释:“这是我家的猫,生性活泼大胆,让陆公子见笑了。”
言辞间,好像是嫌弃,但其实是来自主人满满的欢喜。
陆辞对猫狗之类的并没什么喜好,不过嘴上的夸赞一句不少:“这猫通体雪白,两眼有神,确实伶俐可爱。”
江小鸽听了,更是欢喜,召唤着猫过来,想让小甜甜与陆辞亲近一番。
谁料那猫刚被抱到陆辞面前,忽然瞳孔一缩,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,像是嗅到了什么让它恐惧的气息。
陆辞自己也没料到这一幕,难不成是因为他袖中银刀的血腥味刺激到了那只猫?
而后,小甜甜发了狠似的从主人手里挣脱开来,尖利的猫爪在窗边抓起一道深痕,整只猫迅速跳出窗外。
这一幕发生得太快,等到屋里三人反应过来时,那猫早已没了影子。
江小鸽脸色煞白:“小甜甜它平时不会这样的……今天是怎么了?”
“糟了!”沈鸢眼尖,瞥到了猫最后消失的方向,“它跳去大当家那间屋子了!”
话刚说完,她三两步冲了过去:“大当家不在,我得赶紧去看看!”
陆辞按捺住心头剧颤,也是拔腿就走:“我去帮忙。”
出了门,他紧跟着沈鸢进了大当家那处住所。
一脚踏进,他深呼吸一口气。没想到一场意外,叫他进来的如此顺利。
他在院中环视,只见院落打扫得极为干净,墙下花草若干,中有松柏有若亭盖,修剪齐整,绿荫环绕。当中,有一颗樱桃树极为醒目,此时正是樱桃成熟的季节,红彤彤的果子宝石般结在一片昂然绿意间。这便是先前沈鸢夜下采摘的樱桃树。
他步下一顿,对那位大当家有了进一步的认识。难怪沈鸢说他喜净,看来是个修身养性之人。
沈鸢转了一圈,目露惑色:“里屋的门是锁着的,小甜甜只可能在这院子里,可是到底在哪儿呢?”
陆辞四下打量,目光停留在院中一口井上。
这井看起来废弃多时,井口不大,黑洞洞的,像是张开的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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嘴。一股潮湿的凉气从下面升上来,带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,跟整个院子极不相适,可偏偏,那井占据着院中最为中心的位置。
陆辞走到了井边,低头细看:“这里有几根猫毛。”
说话间,他正想伸手去拿,却听沈鸢一声低呼:“别动!”
她快步走去:“大当家这屋子不让碰,连院子里的东西也不行。”
“是吗?抱歉,是我心急了。”陆辞缩回手,不动声色瞥了眼黑洞洞的井口,“可是猫毛就在井口,那只猫掉进井里的可能性还不小。”
沈鸢为难地摇着嘴唇:“小甜甜不会真的在井里吧?这下麻烦了,我可不能私自下井,会被大当家数落的。”
“如今形势紧急,若是大当家知道你为了救猫,定然不会怪罪于你的。”陆辞顿了顿,“再说了,我看江姑娘如此喜爱那只猫,眼下不知所踪,她该多着急啊。”
沈鸢深深蹙眉,心里一杆秤来回摇摆着,小鸽姐姐喜欢那只猫她自然是知道的,只是……
就在她还想说什么时,耳里听见一声微弱的猫叫。
“喵……”
那声音就来自井底!
沈鸢纠结得十指都绞在了一起,偏偏这时陆辞又漫不经心说了句:“唉,要是让江姑娘知道,你吃了她那么多茶酥饼却连她心爱的猫都不愿帮忙找,她定然会伤心的。”
沈鸢彻底说不出话来,她怨念地瞪了陆辞一眼:“别说了!我这就下井!”
谁叫她吃了小鸽姐姐那么多饼,吃人家的嘴短啊……更别说先前江小鸽还救了她一命呢!
陆辞忽然问:“你若是觉得为难,不如让我来下井?”
“不不不,这里是大当家的住处,还是我下井吧,万一他得知了真要怪罪,那怪我一个就行了。”
陆辞眼神一顿,在那张坚定严肃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是没有想到沈鸢能说出那番话来。
思忖之际,沈鸢寻来一根麻绳,一头系在自己身上,一头交给了陆辞。
陆辞眉梢微扬:“这么信任我?”
“是啊,一起吃过樱桃吃过面,还分过一个饼,这交情还不够你拉根绳子的?”说着,沈鸢没什么停留,转身跃进了井里。
只留下陆辞一个人站在井边,他拿着麻绳微有些出神,似乎还在回忆着沈鸢刚才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说你信我?”陆辞笑了一下,鼻息间哼出一个冷声,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。那笑意薄薄的,没到眼底就散了。
他掏出银刀,对着手里绳索割了下去。
好不容易进了大当家住处,又好不容易让沈鸢下井,与他分开,他得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,将这里翻个底朝天。
至于沈鸢……
陆辞握刀的手蓦地迟疑了一下。停顿片刻后,他将绳子这头绑在了那棵樱桃树上。
她找她的猫,他找他的玄铁令,只要她不挡他的道,就行。
陆辞目光一转,投向了大当家住的屋子,房门有锁,这次他手中的刀再不迟疑,就要对着那锁削去,耳里突然听见一个闷闷的声音。
那是来自井下的沈鸢。
“陆公子,这井不对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