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阿姐为后 > 26. 金缕衣
    午间,谢绣娥被窗外的树影晃醒了。

    她扶额起身,一睁眼便望见榻边的矮几上放着一个空碗。

    碗内只有数滴棕褐色的汤汁,半干未干,淌在碗的边沿。

    她想起来了,阿照晌午进来过,给她用了醒酒汤。

    谢绣娥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脊背,发现自己的身上清爽又干燥,毫无酒酣耳热后的粘腻。

    约莫还给她擦了身子。

    ……这孩子。

    她心下欣慰,却又觉得屋子里尚有些闷热,便打算换身衣裳,唤春香出去走走。

    自从上次裴清琅给她送了那珍贵的头面之后,谢绣娥忽然觉得自己旧时确实活得太朴素了些。

    如今进了京城,即将一脚踏入高门,恰好又同阿弟重逢,谢绣娥只觉得心下踏实了许多,日后她再非孤单一人,会有人在她身后撑腰,她再也不用那般东躲西藏,担惊受怕地不体面地活着。

    出门买些体面些的首饰罢,再去喝一壶茶,赏个戏,让她这乡下来的妇人也当一回京城里长大的小姐。

    刚唤了一声,只见春香从外头厅堂里跑过来,一脸神秘的笑着瞧她。

    “怎么这般高兴?”

    她背着手,手里似乎提着东西:“小姐猜猜?”

    谢绣娥蹙眉,沉思许久,这才纳罕道:“莫非……你又去坊市里蒙彩了?”

    “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?旧时那时是太窘迫了,才去试上那么一两回,后来跟着小姐在绣楼里接了生意,有了银子傍身,奴已经许久没有碰过这些玩意儿了。”

    谢绣娥一脸严肃地望着她,悄然走近,一把提走她藏在背面儿的东西。

    沉甸甸的,只一抓,金银的清脆声响便响彻了这方小院儿。

    谢绣娥赶紧又将它捂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谢绣娥一脸难以言喻,又难得地透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欣喜,“你竟能中……这么多?”

    像她这般的老实人,露出这般似笑非笑的神情的场合可少了。

    “哎哟小姐——”春香无奈地哎哟一声,便凑近她的耳畔,道了一声,“是哥儿给的!说是家用呢!”

    谢绣娥更不敢置信了,连忙打开那钱袋子瞧了半瞧,又赶紧合上。

    差一些,差一些就被那些金灿灿的东西晃花了眼。

    她语无伦次地说:“在军中当差能赚这么多?他、他何时说过这些是家用?”

    “哥儿方才走前说的,说这是他这些年的存银,还叫小姐日后做事要有底气些呢,小姐就收着吧,咱们这回进京,又是赁房子马车,好一通算下来,家用确实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谢绣娥一听,更不赞同了:“……这沙场拼杀出来的血汗钱,怎能这般轻易地花销出去?”

    春香觉得谢绣娥就是旧时吃过的苦太多,如今是没苦也要硬吃了!

    “小姐您收着用,奴看哥儿是极在意小姐的,只有小姐将这些钱银好好地用了出去,哥儿心下才高兴。”

    谢绣娥吃软不吃硬,见她说的的确有几分理,又一口一个哥儿地叫着,便忍不住调笑道:“你倒是好,上回还说自己八字弱,见到此人心眼里打颤儿,这回给了些家用,你就叫上哥儿了!”

    春香笑眯眯地摇她的手,撒娇道:“这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吗,一见到这些金灿灿的东西,春香瞬间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了!”

    谢绣娥轻笑两声,便将这些银钱收入怀中,带着春香去几个钱庄,将钱银存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习惯将钱银储蓄在不同的钱庄里,一年能多出好几百文的利息,这回存的钱银更多了些,她算了算利息,一年竟能多出三四两的利!

    谢绣娥唇角微弯,由衷地露出了这些年来头一个真心实意的笑。

    她算了算未来一年的用度,将剩余的金子换成了十几张银票,高高兴兴地带着春香去坊市买头面。

    京城里有许多裁缝铺出售成衣,谢绣娥头回阔绰地给自己买了一套十两银子的雪青色裙裳,还给春香也买了两套杏粉色的。

    先前她从来没有在外头买过成衣,都是自己买料子回来缝的,虽然自己做的衣裳,工艺比外头精致,也省钱银,总归是要累着眼睛,精力与时间也要耗费不少。

    这成品的衣裳,虽做工差了些,但时而买两件,她也是乐意的。

    谢绣娥买了衣裳,又仔细挑了几匹上好的料子,打算回去做给阿弟穿。

    春香这回倒是着实眼红了,嘟囔着嘴说:“小姐对哥儿真是好……”

    谢绣娥无奈地说:“他如今是在宫里当差,宫里人最在意这些表面功夫,倘若这衣裳哪里差了,同僚说不定会看轻他,笑话他。”

    “那还有裴二爷呢?”

    谢绣娥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裴家有自家的绣娘,一年四季都做十几件,怕是轮不上我做的。”

    绣娥言语间颇有几分失落,然而霎时她便想开了:“阿照同他不一样,阿照身后只有我一个姐姐,他又不愿娶妻,若我不对他上心些,这世间就没人对他上心了。”

    春香从这句话又品出几分姐弟情深来:“嗯,反正哥儿待小姐也好……”

    两人这般说着话,不知觉走进裁缝铺的里间,这间裁缝铺名气极大,在京城里生意数一数二,谢绣娥才跨入了个门槛,便闻见了一股非凡的香气。

    有钱人连配衣裳的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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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气都讲究。

    她略略一看,又发觉里间的小厮都比外间穿得好,模样也好,远远有几位矜贵的世家女正坐在雅间,听着那些衣裳布匹的来历与制作工艺。

    谢绣娥来里间本也是抱着学习的目的,可不敢问价。

    只是她身侧却忽然走来一位风风火火的小姐,身后还跟着位小厮赔笑道歉,显然两人是在雅间里没谈拢。

    “宋娘子,这身您看怎么样,这身的云纹也是蜀锦做的,咱们这批的蜀锦可是贡品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般粗陋的针脚,也叫贡品?莫当我是你们的老主顾,便能轻易拿些次的东西来糊弄我!”

    “哎哟我的小姐啊……”

    谢绣娥跟春香这厢还看着热闹,未曾想那宋小姐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宋小姐站在她面前打量着她身上的衣裳,一身非凡的珠光宝气,面容模样也精致小巧。

    宋小姐指着谢绣娥,娇声问:“她穿的什么款式,怎么我没在里头见到?你们家是不是还有好货不曾拿出来给本小姐过目?”

    “娘子,这……”小厮看了一眼谢绣娥,瞬时汗如雨下,“这是外间的成衣啊,一套也就十两银子……”

    宋小姐霎时不可置信地望着谢绣娥,结巴半晌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    半晌,她才发觉自己方才的言语定是招人嬉笑了,一时又找不回面儿,整张小脸都气得憋红了。

    谢绣娥见她这般气急,连忙后退两步,生怕这宋小姐上来就扯破她破费十两买下的裙子。

    而春香则在一旁听得偷笑,她们家小姐那是天生的身段好,匀称玲珑,风韵万千,就算穿件儿破布,也能衬得人比花娇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宋小姐一瞧自己左右下不来台,便愈发歇斯底里:“你、你们家,太过分了!十两的破烂也敢拿来碍我的眼?!”

    “你这小厮,平日里伺候人的态度就不怎么样,如今怎的连话都不会说了,给我拖下去掌嘴!”

    周遭霎时寂静,几个小厮霎时颤巍巍地跪在地上,整个里间剑拔弩张的,没有任何人敢说话。

    有个中年雅士模样的男人从雅间走出来问话,见确实是小厮说话不好听,为了安抚宋小姐的情绪,便遂了她的意,将小厮拖下去掌嘴。

    谢绣娥见状,便默默攥着自己身上十两银子的‘破烂’的袖子,打算悄声地走出去。

    宋小姐一见到老板,便委屈地哭诉起来:“你们到底懂不懂,我今日来买衣裳,日后可是为了去见子珩表哥的……”

    谢绣娥才跨出门槛一步,忽地听见这个字号,猛然顿住了脚。

    子珩?

    这不是裴清琅的字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