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阿姐为后 > 4. 罗敷媚
    谢绣娥坐在裴清琅的车轿里,捂着微微酸涩的心口,神色低落。

    方才是她有些激动了。

    可是,谢绣娥只要想起那人罩纱底下与幼弟相似的双眼,心中便酸涩难言。

    她这辈子都未曾想过还能寻回谢照。

    他那般聪明一个人,或许如今已经在某个地方当了大官,有了妻女,生活幸福美满。

    她一个做错了事的罪人,何必在这个关头去寻他,讨个不痛快?

    谢绣娥想,谢照应该是不想见到她的,她不能再去打扰他,就当是她把他抛下了,哪怕一辈子恨着她也无妨。

    只要还能在梦里见上两回便已很好了,她不能奢望太多。

    春香见她思索得入了神,眼睛却还微微肿着,便担忧地摇了摇她的袖子:“小姐,方才那人是做什么的?”

    “他……”谢绣娥想了想那人神秘的模样,声音低细,“他说,他是二爷旧时的同窗,要来见见我。”

    “就,就这样?”

    谢绣娥颔首。

    春香又忿道:“小姐还是生得太美了,才那般容易引来一些闲杂人等。”

    绣娥见她这般义愤填膺,倒是有些好笑:“他挺好的,还请我们吃面呢。”

    二人正说这话,便听见小厮疾步走来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小木方才去醉香楼寻裴清琅,将糕点都领回来了。

    裴清琅边掀开车帘,边让小木将糕点交给自己,瞧上去颇有些风尘仆仆的。

    “二爷回来了。”绣娥笑着看他。

    “面吃得可好?”

    “嗯,果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面馆,滋味甚好。”

    裴清琅瞧着她含笑的双目,忽然欲言又止起来。

    谢绣娥当然知晓他要说什么,垂首摆弄着那几包糕点,片刻后,她让春香先出去了。

    “此番带你归家,家父已经知晓,祖母虽已见过婚契,态度却非十分明朗……”

    绣娥轻轻抿唇,似乎并不意外:“这些二爷在信上都与我说过的,我攒了些积蓄,打算先在京城落足,二爷先替我在城内住宅区寻处一进的院子罢?”

    裴清琅见她这般说,心下熨帖。

    虽然他如今只是在利用她,可她处处都替他着想,倒是与京中眼里只有家族权势利益的贵女不同。

    男人眸中多了几分真情,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倘若她亦是京中氏族流落在外的孤女便好了,可惜世上无有倘若。

    “好,如今时辰尚早,我带你去看院子。”

    京城西边的朱雀街上,错落着大大小小的住宅,裴清琅带着谢绣娥绕了一圈,最终选了朱雀街的东巷,东巷的人烟比南巷少,显得安静,房屋却比南巷的老旧不少。

    沈绣娥觉得老房子也很好,有过人气,瞧上去安心,往往东家也通情讲理一些,不会让她有太多额外开支。

    最后,她用四十五两的银子,买了朱雀街东巷角落处一进的小院。

    前东家是个宫里的老太监,说是准备要还乡,这才便宜卖了这处老房子。

    他在宫里见的人多,瞧着谢绣娥是个老实善良的女人,就是出身不太好,就这么被人养在外头是有些可惜了。

    “你不若还是同你的夫君吹吹耳边风,让他带你换处地方住,这东巷房子是便宜,也是因为曾有居住在此的旧贵族被抄过家,阴怨之气重,你一个女人家,还是住阳气重些的房子好!”

    他拉着谢绣娥说小话,春香在一旁却是都听见了,她叉腰道:“你吓唬谁呢,我们家小姐总归在这里住不了多久,再说了,这宅子公公你都住了,我们女人家如何住不得?”

    那老公公阴阳怪气瞥她一眼,给她额前敲了一记:“你这小丫头嘴巴没个把门儿!日后你家小姐夜里魇着了,可莫来寻咱家!”

    这一进的宅子不算很小,坐东朝南,是很好的朝向,谢绣娥幼时可没有这样的房子住。

    那时她与阿弟住在一间庙里,她与弟弟替人守庙,一人一个月十文钱。

    庙极小,灯也只有两盏,庙里连个正经的榻都没有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二人艰难困苦,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在京城有个落脚的地儿。

    四十两,是她变卖了从员外府上捎带出来的两根玉簪,又攒了五六年的积蓄。

    如今她口袋余下最后的十二两银子,还要盘个小布铺,她与春香二人有手有脚,刺绣的功夫也好,日后她省俭些,好日子总会来的。

    买下那一进的院子后,裴清琅又让小木寻了两名小厮跟婆子,清扫各处厢房与厅堂。

    谢绣娥是个老实勤快的女人,将袖子挽至臂间,便跟着打扫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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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洗起来。

    裴清琅原本也准备帮忙打下手,谢绣娥忙擦擦手,推着他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“二爷的手是握笔写字的,可金贵,更何况你明日还要上值,还是早些归去歇息罢!”

    “不成,你人生地不熟,我今日便宿在此处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,你我二人许久未见,理应——”

    他还未说完,谢绣娥便走上前急冲冲一把按住他的口,面上红红的。

    “怎么天还未黑便说这些,有外人在呢。”

    谢绣娥是个美人,原本柔善的面庞羞涩起来像个可口的桃,眸光潋滟着,令人挪不开眼。

    裴清琅垂首凝睇着谢绣娥,喉结一滚,热腾腾的呼吸落在她掌心,绣娥总觉得二人间的气氛仍然十分怪异,霎时又将手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二爷,天色不早,您先回去罢,妾身今日也累了。”

    其实非是她不想,只是裴清琅在那些功夫上并非十分精通,还有些迅捷。

    往往她这厢眼睛一睁一闭,他便揽着她躺下了。见她僵着个身子,不上不下的模样,他便叹息道近日书院内的繁杂之事颇多,是心下累着了,还要她哄上一番。

    绣娥今日车马奔波许久,现下初初安置好家宅,门房还未清扫干净,饶是她自己想,心下亦没功夫哄人了。

    裴清琅叹息一声:“也罢,你好生歇息,明日我来看你……”

    谢绣娥颔首应下,转身便走回自己刚赁下的宅院里,继续打理。

    裴清琅坐在车内最后望她一眼,便掩下帘子,眸光霎时冷下来。

    “小木,先莫回府,去趟赵侍郎府中。”

    他的车轱辘轧过一侧的官道,逐渐远去。

    天色渐晚,夕阳西下,东巷各家各户点起夜烛,巷子内重归沉静。

    翌日,谢绣娥没有等来裴清琅。

    今晨他叫了小木过来,送了些米面,带了两个帮忙做事的婆子,走前还递了句话,说宫中忽生了几桩急事,他焦头烂额,一时脱不开身,一切事宜皆可交给小木。

    谢绣娥自己一个人过惯了,也不习惯麻烦别人,便叫小木把婆子带回去,自己跟春香把自己这院子捯饬起来。

    三日后,谢绣娥未等来二爷,却等来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她望着隔壁院儿里那道俊朗身影,心生恍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