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脸冷漠,仿佛被她的腿玷污到眼睛。
理论上本该旖旎的话语和景象,生生让她扭捏不起来。
沈随双手伸进裙底,扯住丝袜往下拽。拽到大腿中部,好几处擦伤血迹干涸,皮肤跟丝袜紧紧粘在一起,不太拽得动。
她深吸一口气,准备硬扯,手腕被顾予安抓住,扔到一边。
顾予安打开碘伏,往她伤口上淋。
所有伤口沾湿后,他往房间走去,丢下两个字:“别动。”
回来时,手里拿着把剪刀。
他坐在地毯上,拈起丝袜,慢慢剪开。
脸沉得像块冰。
沈随出神地想起中学那会儿写作文。她惯爱用“脸黑沉得仿佛锅底”这个烂俗比喻来形容一个人心情不好。
但顾予安长得挺白净,说一个小白脸像锅底不够贴切,得用“冰”。
这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,应试教育后遗症严重。
沈随反应过来,忍不住笑下。
顾予安抬睫看她:“还笑?”
比刚才更冰块脸。
“没有笑。”沈随抿住唇,随便乱编一句,“就……有点疼。”
嘶气声跟笑声差不多吧。
冰块脸冷冷回应:“活该。”
低头继续剪丝袜。
感觉他动作比刚才更轻。
其实刚才也不怎么疼,血迹被碘伏泡开后,丝袜没有再拉扯到皮肤。
两条丝袜碎得条条片片,顾予安扯下来,扔在地上。
她的腿纤细白皙,平时一点点磕碰都十分明显,现在遍布擦伤,青红紫黄,各色交错。
顾予安:“伸手。”
沈随听话地伸出被碎玻璃割伤的右手。
他拿棉签蘸碘伏,捕捉到她唇角一闪而过的笑。
即使她快速压住,他也能肯定,的确是笑。所以刚才他并没听错,她就是在笑。
顾予安蹙眉,定定盯着她。
察觉他发现了,沈随不再强压,轻轻勾唇道:“你板着脸,还老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……顾老板,你有没有看过脑残小短剧?里面的霸总生气就你现在这样,真的,一模一样。”
特别典型,特别刻板。
短剧情景照进现实,她憋不住。
顾予安越发火大,冷笑道:“沈随,你说我是该骂你不知好歹没心没肺,还是该夸你精神稳定?”
“应该是第二种吧?”沈随真诚推测,“已经给你添了□□上的疼痛,如果我再哭哭啼啼,就得再给你精神上添点儿攻击。怪不懂事的。”
话一出口,她莫名在顾总那张小白脸上看出了黑沉。
沈随不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里,但预感再说下去绝对会挨骂。
她抢过他手里的碘伏,乖巧示好:“先不聊这些。来,总裁大人,你手臂也受伤了,我给你上药。”
不等她动作,门铃响起。
顾予安起身去开门。
“顾先生好。”一位白大褂中年女医生和一位穿着粉色护士装的年轻女孩走进来,跟顾予安打招呼。
“陈医生好。”顾予安点头示意,手指向沈随,“先检查她的情况。”
两人走过来,小护士迅速打开背着的医疗箱,拿出器具。陈医生则动手检查她的伤势,配合默契。
陈医生一边摸沈随身体,一边说明情况:“沈小姐应该没伤到骨头,但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下。她左脚脚踝扭伤,之后要注意休养。左脚尽量不要受力。”
她从医疗箱里拿出冰袋给脚踝冰敷,固定好后,继续检查外伤情况:“消毒处理得很及时,之后只要避免沾水,应该不会再感染。”
陈医生扭头朝小护士道:“你再给沈小姐清洗下伤口,做好防水,等会儿帮她洗个澡。”
小护士过来给她清洗,动作轻柔。
查完沈随这边,陈医生拆开顾予安小臂处的纱布。
伤口两侧的肉微微外翻。
她从医疗箱里取出工具,先将伤口清洗干净,再上敷料,进行局部麻醉。
沈随盯着陈医生穿针引线,手臂麻麻地幻疼,不自觉舔舔唇。
“沈小姐,”小护士叫她,“保鲜膜包好了,我们现在去洗澡。你扶着我走时一定要压在我身上,脚不要用力。”
“嗯,好。”沈随回神答应,“谢谢。”
小护士架住她站起来,朝房子里边儿探头张望,面露迷茫,问顾予安:“顾先生,请问用哪个洗手间?”
大平层面积很大,房间也多。
“这边。”顾予安取下麻醉敷料,走到沙发旁抱起沈随,朝最里面的一间房走去。
沈随知道叫他放自己下来只会挨怼,干脆自觉伸手,攀住他双肩。
她抱得很用力,几乎挂在他身上。
顾予安动作微顿,垂眸看了眼她,继续往前走,把她放进空浴缸里。
盥洗台上摆着剃须泡沫、剃须刀等物。
这是他的房间。
小护士跟过来,问顾予安要换洗的衣服:“最好是睡裙或短裤,越短越好,沈小姐腿上伤口太多,长裤容易摩擦到。”
顾予安在衣柜里翻找片刻,把衣服递给小护士。
他看向沈随:“新的,没穿过。”
说完他往外走去,关上房门。
沈随拿起浴缸旁的瓶子,打开闻闻,是熟悉的薄荷味,连包装都和七年前的一模一样。
等小护士把衣服拿过来,沈随才明白顾予安为什么要强调是没穿过的。
上衣倒没什么,一件普通的棉质T恤。
裤子……是男士平角底裤。
虽然有些女生夏天穿的牛仔热裤比这个还短。
但它,毕竟,从性质上讲,是条内裤。
***
考虑到沈随洗漱不方便,小护士帮她把头发也洗了,给她披上浴袍,扶到床边坐着,拿吹风筒慢慢吹。
沈随长发浓密及腰,微微卷曲,摸着软软的。
小护士忍不住问她:“沈小姐,你头发卷得很有空气感,色号也好看,这个是叫冷亚麻色吗?在哪家做的呀?”
沈随摸摸头发,道:“我是自然卷,头发天生这个色。小时候颜色更浅。”
小护士惊叹:“好羡慕!我一染烫就掉头发,为了好看又忍不住总去弄。烫个头少说四五个小时起步,你这也太省事儿啦。”
沈随笑笑:“是挺省事,还很省钱。”
上大学后,经常有女生这么问她,她才知道原来自然卷还能被人羡慕的一天。小时候她因为头发跟大家不一样,一度自卑。
头发吹干,小护士把浴袍拿掉,帮她穿衣服。
沈随盯着那条内裤,艰难地叹口气,抬起腿来。
小护士担心:“裤子摩擦到伤口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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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再小心点。”
“没有。”沈随扯出个笑,淡定道,“没事。”
只是脸皮略感摩擦。
好在顾予安的T恤够长,穿上后到她大腿中部,能遮住内裤。
四舍五入可视为下衣失踪穿法,有段时间非常流行,明星街拍全是这种。
那么多女孩儿出门都这样穿,她还在室内呢,没什么大不了。
内裤和普通短裤,只是名称不同。
做好心理建设,沈随一手扶着小护士,一手扶墙,单腿慢慢往外蹦跶。
刚出房间就听到顾予安的声音,语气不善:“你别说冠冕堂皇的废话,那些社会渣滓怎么——”
顾予安余光瞥到她,停顿说活。
沈随扶着墙,犹豫是该继续蹦跶过去,还是蹦回房间。他给人打电话,不好随便听吧。
陈医生很有眼力劲地跑过来,把沈随扶墙的手扶到自己肩上,跟小护士两个人将她架到沙发。
顾予安往阳台走去,关上阳台门,继续打电话。
隔音效果极好,里面一点儿都听不到,只能看到顾予安拿冷峻侧脸上演默片。
顾予安不在旁边,陈医生重重舒口气,显然轻松许多。
沈随好奇道:“刚才他在发脾气?”
陈医生瞥阳台一眼,低声道:“伤口一缝完就开始打电话。你来之前已经骂了五六分钟。”
沈随点点头,心生愧疚,瞥向阳台:“他平时不这样,肯定是伤口太痛才忍不住暴躁。”
陈医生边给沈随检查伤口,边喃喃道:“是啊,人身体痛,脾气就好不到哪里去,医院病患都这样。算那个叫杜什么的倒霉吧,偏偏这时候撞上来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沈随慢吞吞应下,转而感觉不太对,“嗯?你说他在骂谁?”
陈医生:“没听清名字。顾总一直说什么案子律所的,估计对方是个律师吧。”
律师,姓杜。
沈随呆滞,心里泛起恐惧。
十几分钟后,阳台门开,顾予安进来。
陈医生处理完沈随伤口,嘱咐几句注意事项,带小护士离开。
偌大客厅里只剩两人。
沈随抬脸仰视他,声音微微颤抖:“你把我大老板给骂了?”
顾予安睨着她:“怎么,不行?”
沈随欲哭无泪:“当然不行啊!你骂他图个痛快,但我——”
顾予安眼神一凛,吓得她顿时噤声。
“其实也不是不行……”沈随怂怂低下头,手指不自觉捏着衣角,声音轻轻的,“那你骂了他就不能再骂我了哦。”
她骨架纤细,他的黑色T恤松松地挂在她身上,跟雪白肌肤对比鲜明。卷发松软及腰,散发着他最熟悉的薄荷味。
乖乖坐着,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。
在车上时,她也是这副模样,跟警局里冷静沉稳的形象判若两人。读书那会儿,他就发觉沈随这人挺割裂,有时看着比谁都成熟,有时又幼稚得让人无法预测下一秒。
顾予安微微深呼吸,平静语气:“我刚才跟你律所说了今晚的事,老杜让你休假养伤。张助理回了消息,他已经接到了田橙。”
没骂她。
这算是放她一马?
沈随抬头望他,一扫窝囊,笑得可可爱爱。
“卖萌也没用。”顾予安嗓音不如之前冷,“今晚累了,明天再骂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