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衬衫看向沈随，神情惊讶：“沈律师……你有男朋友？”
“有啊，我们律所的人都知道。沈律师跟男朋友感情可好啦，经常秀恩爱。”郑悦替沈随回答，故作惊讶，“啊对了，咱们今天这个是相亲活动吧。沈律师，你是一不小心记错了活动主题？”
郑悦声音又尖又细，附近的人纷纷看向这边。
周围越发安静，看着沈随，等她给回应。
男朋友是不是真的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在郑悦以及律所眼里，存在这么一个人。
这是她亲口编的，现在没办法澄清。公开解释自己是托，场面会更难看，而且会被人视为找借口。
这事没什么大不了，反正她没真打算相亲。
以最快速度平息事件才是重点。
沈随稳稳情绪，道：“最近我和我男友吵架了，心情不好，一气之下才过来参加活动。”
“我自罚一杯致歉。”她拿起一杯香槟，抬头一饮而尽，体面笑道，“希望这个小插曲不要影响到大家的心情。我先走一步，各位请继续。”
沈随放下酒杯，快步往宴会厅门口走去，迎面撞上一人。
她抬头，顾予安跟她四目相对。
……
见鬼的运气。
沈随微怔，轻声道：“抱歉，借过。”
她往旁边挪一步与他错开，径直朝电梯走，越走越快，飞速逃离。
酒店门口恰巧有出租车刚送完客人。
她直接开门上去：“师傅，到阳光馨居。”
逃到只有她自己的空间里，尴尬后知后觉涌上来。
偏偏还碰到顾予安。
他怎么会去那里？
他也相亲？
不知道是顾总太接地气，还是这相亲活动太高端。
估计不缺吃瓜群众跟他介绍沈律师有妇之夫跑来骑驴找马的壮举。
上回她还鄙视他亲戚，结果她自己更明目张胆。
撒谎遭报应。
沈随双手捂住脸。
好丢人。
她深呼吸几次，忽然想起件事。
刚才一心跑路，忘了拿羽绒服外套。
沈随打开手机，给张荟发消息：【荟荟，我外套落在了酒店寄存处，麻烦你帮我取下，先带回你家。今天周五，下周一你再带去律所给我吧。谢谢哦。】
发完她立即设置免打扰，把手机塞进包里。
什么都不想看。
周末打算暂时入土为安，逃避两天再说。
***
阳光馨居位于老市区，附近马路狭窄，容易堵车。
出租师傅找了个方便掉头的路口停车，离小区不到一百米。
沈随付钱下车，步行回家。
她仅穿衬衫和中裙，寒风吹过，冻得一抖，抱住胳膊低头快走。
途径一处巷口，沈随忽然被人拽住，拖进巷子里。
那人猛一推，她摔倒在地。
小巷黑暗，沈随看不清这人的脸，只见背光的身影又高又壮。
男人冲她一口一个“婊子”、“贱货”粗话乱骂。
一堆污言秽语里难得几句有效信息。
“……妈的犯贱，撺掇老子婆娘闹离婚。老子打自己老婆碍你屁事！”
听到这句，沈随反应过来，这男人是佟孝满。
佟孝满常年家暴老婆和孩子，老婆叶梅受不了，提出离婚，佟孝满不仅不同意，之后下手更狠。叶梅逃走报警，起诉求助，双方纠缠两年多还没离成。
离婚案作为慈善案件辗转过手几个律所，直到转到明杜达，分发到刚入职的沈随手上。经过她好几个月的收集证据和艰难拉扯，案件有进展，这个月月底开庭，估计能成功判离。
沈随怕进一步刺激到佟孝满，压住恐惧，尽量表现温和：“佟先生，您冷静点。或许有什么误会，我们可以好好谈一下——”
“谈你妈的。”佟孝满粗暴打断，“老子没婆娘你赔？读两天书当律师了不起敢管老子的屁事，我看你他妈是欠男人欠的——”
佟孝满忽然停下来。
沈随心头一紧。
危险。
摔倒时崴到脚，她站不起来。
她手朝地上摸去，摸到块碎玻璃，紧紧握在手里。
佟孝满突然扑上来扯她裙子：“你他妈害老子没婆娘，你自己赔给老子。”
沈随挣扎，握住玻璃朝他划去。
环境太黑，不知道划伤到哪里，只听到佟孝满惨叫一声。
沈随趁机翻滚躲开，忍着脚踝剧痛勉强起来，没走几步再次被佟孝满拽倒压住。
小巷前面全是KTV商铺，闹闹哄哄，她的求救呼喊传不出去。
轮胎急刹尖锐声传来，两束强光射进巷子里。
顾予安拽住佟孝满，掀翻猛踹，一手按住他，一手握拳猛砸。
光束里的剪影拳拳到肉，动作狠厉。
佟孝满摸出把刀乱挥，划伤顾予安手臂，趁他吃痛的瞬间躲开，朝巷口连滚带爬。
顾予安抬腿要追，想到沈随还在，顿步回头。
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。
他走到她旁边蹲下：“哪里受伤？”
“还好。”沈随扯扯凌乱的衣服，尽力镇定语气，“只是脚崴了。”
顾予安捡起散落的手机等物塞进她包里，打横抱起她，放进副驾，开车去警局报案。
警局离小巷仅两百来米。
两人身上遍布血迹，尤其沈随，浅色衣裙血红一片，吓得值班警察一激灵。
顾予安简要说明情况，警察立即给两人安排初步伤情鉴定。
沈随腿部和手臂多处擦伤，右手手掌玻璃划伤，左脚脚踝扭伤。
顾予安右手小臂处有约五厘米浅刀伤。
简单伤口处理后，警察进行笔录。
因代理离婚案，沈随手里有佟孝满的基本信息，她一一提供给警方，回答警方提问时条理清晰。
顾予安站在一旁等待。
为节省时间，另一女警朝他走来，让他提供他和沈随的基本信息和联系方式。
顾予安只写下自己的手机号：“这是我的号码，之后有任何情况可以联系我，我会转达给她。她目前状况不好，需要休息。”
“请问您和沈随女士是什么关系？比如路人见义勇为，或情侣、兄妹等等。”女警询问他，耐心解释道，“为确保信息传达，我们需要确认你们的关系才能指定主要联系人，请您理解。”
顾予安顿下，回答道：“家属。”
女警起身走到沈随旁边，跟她确认：“沈女士，顾予安先生说是您的家属，请您确认下。”
沈随望向他，疑惑于他的说辞。
怎么会是家属。
几秒后，她眼珠缓慢挪回来，微微点头，轻声道：“嗯，是家属。”
报家属关系的话，后续处理事情最方便。
他或许有他的安排。
“好的。”女警在关系栏处记录好，回到顾予安旁边，继续询问其他信息。
***
做完笔录，两人回到车上。
顾予安脸色黑沉，发动车子，打开自动驾驶。未受伤的左手单手掌着点方向盘，人靠在椅背里。
“对不起。今晚麻烦你了。”沈随静默坐在副驾，好一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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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才开口说话。
她盯着他手臂。
雪白纱布上又有点点鲜红洇开。
沈随扯出几张纸巾，压在他伤口处：“你把我放下，先去医院吧。这里离小区不远，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然后再被那个人找上门，警局通知我认尸或处理□□既遂，到时候就不算麻烦我。”顾予安没看她，语气冷淡，“佟孝满知道你住址，故意蹲你报复，现在人还没抓住。你回去是嫌死得不够快？”
“这种亡命之徒不该跟你有任何关系。”沈随默然片刻，“我有去处。你不用管我。今晚连累你受伤，真的很抱歉。”
顾予安气笑，眼神越发冷，车速加快。
深夜马路空荡，车快得她心慌。
沈随：“你要去哪儿？医院？”
顾予安没回答，兀自开车。
车里气温仿佛低了好几度。
沈随呆呆坐着，像个犯了错的小孩，时不时偷看他。
好一会儿她才再度鼓起勇气说话：“顾予安，我——”
顾予安不耐烦打断：“闭嘴。”
“不是说那个……我会听你安排。”沈随声音轻轻的，“我手机摔了，可不可以借你的给田橙打个电话？她还在小区，我怕佟孝满回去寻仇会连累到她。”
顾予安拿出手机拨号。
对面很快接通。
顾予安点开外放：“张助理，你带三个安保，要两男一女，一起去阳光馨居接个叫田橙的女生，安顿好她，联系方式和具体住址我会发给你。情况紧急，你立刻去。”
张助理：“好的，顾总。我现在联系安保人员。”
顾予安挂掉通话，把手机递给沈随：“你把田橙信息发过去。”
沈随点开张助理聊天框，输入田橙的姓名和手机号。
处理好这边，她给田橙打电话简要说明此事，叮嘱她立刻收拾好行李，在家等张助理联系，除了张助理，无论谁来都别开门。
安排好这些，她大大松口气。
车开进一处地下车库，不多时停下。
顾予安下车，打开副驾门，将她打横抱出来，径直走进电梯。
纱布上又有血迹渗出来。
沈随不安道：“放我下来吧，你的手不能受力。你扶着我点儿，我可以走。”
他没动静。
沈随犹豫下，伸出双手搂住他脖子。
这样能减轻些他手上的压力。
顾予安注意到她的动作，微微调整姿势，让沈随枕着他的肩。
感觉他怒气没之前那么强。
沈随开口问：“是医院吗？”
刚才顾着打电话，她没注意路况，不知道车开到哪里了。
顾予安面无表情：“我家。”
沈随想说点什么，最终选择闭上嘴。
这回切身体会到何妮娜口中顾总的坏脾气。
他今晚超可怕。记忆中，他从没这么凶过。
她很快对此接受良好。
是她害他受伤。他不高兴是应该的，凶她也是应该的。
电梯打开，顾予安抱着她进去。
透过客厅大落地窗，灯海中的江景映入眼帘。
沈随忽然想起顾予安第一次去阳光馨居时，口中的“扶贫”。跟他的豪华大平层比，一句“扶贫”纯粹客观描述，毫无嘲讽。
……感觉更嘲讽了。
顾予安把她放在沙发上，拿来抱枕垫在她腰后。
沈随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腿。
从上到下多处擦伤，丝袜破破烂烂，血迹黏连。
顾予安拿来碘伏和棉签，看眼她的腿，言简意赅：“脱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