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先存着。”沈随收敛表情,乖巧顺毛,“您想骂随时骂。”
躲过眼下再说,顾总贵人事忙,哪能天天有空骂她。
顾予安弯腰去抱她。
“陈医生说你的手不能受力。”沈随躲开,有点磕巴,“嘱、嘱咐过不要让你抱我。”
“哦?”顾予安动作顿下,置若罔闻,照旧打横抱起来,“医生还说了什么?”
沈随:“……”
还暗示她最近不要剧烈运动。
她尴尬得不行,尝试着解释。
陈医生满脸对病患的操心,语重心长:“不要跟医生害羞。我们干这行的啥没见过。”
就差直接把“小情侣都残成这样了,不要再腻腻歪歪”拍她脸上。
客观来讲,大晚上住他家,连内裤都穿了他的。
如果不是男朋友,感觉更……难评。
沈随见状,不敢再多说,全程微笑点头扮演乖巧病患,但求赶紧完事。
这些肯定不能跟顾予安说。
沈随低声道:“没什么了。反正说了你也不会听。”
顾予安:“你知道就好。给彼此都省点事。”
她放弃抵抗,照旧攀住肩膀,靠在他怀里。
折腾整晚,已是凌晨三点。
他身上薄荷味混着消毒水味,莫名令她心安,泛起困意。
顾予安把她抱进刚才洗澡的主卧,放到床上。
沈随:“这不是你的房间吗?”
顾予安:“嗯。上周才搬来这里,其他房间还没收拾。”
“哦,好吧。”沈随打个呵欠,迷迷糊糊道,“那你——”
她打住话头,半眯的眼睛忽然睁圆。
顾予安弯腰,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:“我怎样?”
“那……你睡这里。我睡沙发。”沈随身体往后倾,抿抿唇,补充句,“你家沙发挺宽的。”
“懂了。”顾予安盯她几秒,一脸了然,语气恢复惯有的懒散,“想让我再抱你出去。沈律师,你占我便宜还占得挺高风亮节。”
“……”
好心惨遭污蔑。
沈随往后仰躺,扭进被窝里闭上眼,一脸安详:“顾老板晚安,麻烦给我留个小夜灯,从外面带上门谢谢。”
关门声响起后,她慢吞吞睁开眼睛。
刚才脑子一抽,差点脱口而出“那你一起睡吧”。
幸亏刹车及时。
扪心自问,如果真一起凑合一晚,也不是不能接受……她并不反感他的肢体接触,甚至还有点迷恋他身上的味道。虽然今晚用过同款沐浴露,但总感觉跟他身上的更好闻。
不知不觉间,顾总的受迫害妄想能力竟已落后于她的流氓程度。
沈随拽住被子遮住脑袋,替顾予安默哀三秒。
要不怎么说路边的男人不要捡,女人也不能随便捡呐。
经常看法制频道的人都知道,“乐善好施”后面往往紧跟着“引狼入室”。
没想到有朝一日,自己会变成那只狼。
***
一觉醒来已是中午十二点,天空飘着小雪。
沈随坐在床上,透过落地窗,望着寸金寸土的江景,愣神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顾予安的地盘。
床边放着把医用拐杖。
昨晚睡得太沉,他什么时候进来过一点儿都没察觉。
对此她并没感到任何不安,昨晚房门本就没锁。
况且,假如她醒过来看到他……谁处境更危险还不一定。
沈随杵起拐杖,慢吞吞蹦去洗手间,挤牙膏刷牙。
洗漱完出去。
厨房里有个微胖的女人在忙碌。
“沈小姐醒啦。小顾总让我过来做饭。您坐着等会儿,马上开饭。”女人跟她打招呼,自称冯姨,看上去五十来岁,笑容和蔼。
“冯姨好。您慢慢弄,不着急。”沈随坐到客厅打开电视,随意点开部动画片。
半小时后饭菜端过来,荤素配得齐全,色香味俱全。
冯姨和蔼道:“我不知道你口味,只照着寻常菜谱准备,你先将就吃点儿,喜欢什么再告诉我,我晚上给你做。”
“谢谢冯姨。我没忌口,都可以的。”沈随笑笑,拿起筷子吃菜。
味道莫名熟悉。
她夹起一只水晶汤包。软软糯糯,汤汁充沛,鲜得想吞掉舌头。
沈随想起来,高中充当顾予安的挑菜工时吃过这道菜。
那会儿她超爱这个小包子,晶莹剔透,小小圆圆的,一口一个。
后来只要看到水晶皮的包子,她都会买份尝尝,但全都比不上记忆里的味道,有些纯诈骗,看着水晶,口感如橡皮,每吃一次她就绝望一次。没想到心心念念的小包子今天忽然失而复得。
沈随:“冯姨,这个水晶汤包是你做的吗?好好吃。”
冯姨正好在包这个,乐呵呵跑来,把馅料和面皮给她看:“你喜欢就好。这是拿鱼肉、蟹肉和蟹黄做的馅儿,很有营养。你们年轻人喜欢熬夜,这东西方便。我多包些放冰箱里冻着,饿了拿出来蒸一蒸,随时能吃。”
沈随点点头,拉张椅子到冯姨身后:“您坐这儿包吧。”
“好嘞。”冯姨把材料拿过来坐下。见沈随性子和气,她话渐渐多起来。
冯姨本是迟雅兰生顾予安时请来的月嫂,因为性子好,做事麻利,之后便一直留在顾家当保姆,照顾顾予安长大。
冯姨看沈随吃饭,满脸慈祥,感慨道:“沈小姐乖乖的,不挑食。不像小顾总,小时候难伺候得很,给他做个饭能愁死我。”
沈随深受其害,知晓他的挑食功底,笑道:“他一直吃您做的饭吗?”
冯姨笑:“是呀。别人做的他更不吃。后来我研究出些他爱的菜式就好对付啦。小顾总性子拗得很,不喜欢的死也不碰,喜欢吃的就一直吃不腻。他也爱吃这个水晶汤包。”
沈随稍稍愣下:“他喜欢吗?”
冯姨:“喜欢呀。我记得是一次宴会上有这道菜,我见小顾总多吃了几个,就专程去找后厨学了做法,每周给他做一次。有段时间他特别喜欢,一周能吃三四次。大概高中那会儿吧。”
高中那会儿……恐怕那些水晶汤包全进了她肚子。
冯姨的说法跟沈随记忆里不同。
那会儿顾予安嫌弃说什么这包子长得太娘,不适合他。
沈随觉得他搞性别歧视搞到食物头上,纯属有病。但他性子向来龟毛,也不奇怪。
吃人嘴短,沈随没说出这些腹诽,而是善解人意地帮顾少爷分忧了这堆娘里娘气的小包子。
不知道是正值发育期还是他家饭太好吃,她每顿能狂炫一整盒包子,吃完还不耽误继续吃其他的。
顾予安往往在一旁单手撑着脑袋看她吃,跟看稀有动物投喂似的。
“你总看什么看。”被盯次数多了,沈随不好意思。
顾予安吊儿郎当点评:“瘦瘦一条人,还挺能吃。”
估计是被她饭量惊到了。
那时女生们流行减肥,她还嘴硬说过自己也在减。
沈随拿他的话怼回去:“我想娘一点,所以得多吃包子,这叫以形补形,你自己说的。”
顾予安拿出字典,翻出个词指给她看——自知之明。
“倒也不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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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自卑。”他扫视她一番后,拍拍她的肩安慰,“小小的,也很可爱。”
“……”
沈随顺着他眼神看向自己的胸。
……
他以为她想丰胸。
***
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顾予安都叫她沈包包。他惯爱叫她绰号,从沈第一变成沈乖乖,再变成沈包包。就不肯好好叫名字。
如今沈随倒觉着不叫名字挺好,顾总喊全名的下一步大概率没好事。
冯姨有一搭没一搭说着:“小顾总也就小时候挑食,上高中后,突然有一天什么都能吃。没想到吃饭还有开窍一说。”
沈随默默吃饭,深藏功与名。
根据顾苦主本人的说法,这毛病还是被她毒开窍的。
高中元旦假期去顾予安洗完澡后,她让他给自己讲题。
小顾同学讲得深入浅出,非常好用,她蹭免费补课蹭上瘾,一不留神写到晚饭时间。
学校放假没学生,周边所有小饭馆、小超市全都随之歇业休息。
买不到东西吃,只能自己做。
两人对视着沉默。
顾大少爷完全不会,他能好好吃饭就不错了。
沈随其实也不太会,但估计自己的厨艺肯定比大少爷强点。
“我来做吧。”沈随率先败下阵。
薅他一堆羊毛,做点事应该的,算给他的补课费。
“行呗。”顾予安勾出点笑,眼中微有得意,懒懒靠回沙发上点开游戏。
沈随问他:“你家有面条吗?”
“没吧,我不吃面。”他盯着游戏屏幕,漫不经心,“也可能有,阿姨有时会吃。”
看来大少爷对柴米油盐一无所知,问也白问。
沈随在冰箱里找到两个鸡蛋,冷冻层有一袋新鲜虾仁,又在橱柜里找到小半袋米。
刚刚好够两人吃。
一顿操作后,煮出来半锅米糊糊,比饭稀,比粥稠。
鸡蛋和虾仁,她搅在一起,本打算做个煎蛋,但火候掌握得不好,弄得又碎又糊。他家调料太多,她不熟悉,下手比例或许略有失调。
关键是保姆阿姨平时算着时间买菜,元旦放假前特意把厨房清空过。食材告罄,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沈随向来不挑食,这顿饭都吃得挺痛苦,全程没敢看顾予安的脸。
饭后,顾予安负责收拾碗筷,动作竟透着股虚弱。
“沈随。”他眼神幽幽,难得叫她名字。
嗓音沙哑得出奇。
沈随:“嗯?”
惊觉自己嗓子也哑了。
她在家煮面时都是胡椒粉顺手一大勺,这次也一样……他家调料质量奇佳,失算。
她捧起杯子喝水,假装无事发生。
顾予安盯她片刻,深深叹口气,仿佛失去全部力气,嘶哑着喉咙道:“下回你不想做饭就直说,我可以试着做。”
沈随:“……”
***
当时沈随以为顾予安单纯嘲讽她做饭难吃,被逼得宁愿亲自下厨。现在想来,他是以为她对做饭心存不满,在故意弄难吃整他。
他高估她了。
她家在医院家属楼,小时候外婆做饭有多的,她就跟着吃。没剩的,她就去医院食堂打饭或煮个面。来骄阳中学住校后,顿顿食堂。节假日学习食堂不开火,她就在宿舍泡碗面解决。
她没正儿八经做过饭,只会煮面。
鬼知道煮饭那么难。
门铃响起,沈随准备起身。冯姨拦住她,摘掉手套去开门。
高蓉走进来,看到沈随,眼底闪过惊讶:“沈律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