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才没有你别胡说。”沈随急忙否认,咳得越发厉害。
“最好别想。想也白想。”顾予安眼皮半掀不掀,唇角勾笑,“不准觊觎我的美色。”
沈随:“……”
他起身朝里边走,从房门上拔出串钥匙,扔她怀里:“这是我房间钥匙。衣柜里的衣服你可以穿。”
说完,他坐回地毯上,打开电视,拿起茶几上的手柄打游戏。
“魂斗罗”三个大字升起。
他懒懒靠着沙发腿,望向屏幕操纵人物。
这样的无视反而让她感到自在。
昨天匆匆用冷水冲完泡沫,压根没洗干净,而且她好几天没洗头发,很难受。
沈随捏着钥匙看会儿游戏,忍不住慢吞吞挪向他房间。
进去后,从里面反锁门。
房间钥匙在她手上,他进不来。
他房间收拾过,比昨天照片里看上去整洁些,漫画书没再扔在床上,都放进了书架里。墙角有篮球、哑铃等小东西。衣柜门没关,露出里面的衣服。
她进到卫生间,脱掉衣服,打开热水淋浴。
置物架上有几个瓶子,标签全是外文,她看不懂,分不清沐浴露和洗发水。
不过无所谓,她在这些事上向来粗糙,在学校一块香皂洗全身,便随意打开一个,挤来洗头发。
卫生间里瞬间充满薄荷味。
很清新,很熟悉。
和顾予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***
洗完出来,顾予安还在打游戏,魂斗罗换成了马里奥。
游戏刚好结束。
红蓝色小人蹦蹦跳跳,救到了粉裙小公主。
沈随长发湿漉漉,还在滴水,问他:“有吹风筒吗?”
顾予安抬眼看向她。
她穿着他的长袖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,骨架窄薄,衣裳宽松得仿佛挂在上面,裤腿太长往上卷着,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脚踝。
他停顿下,想起她在问他要吹风筒:“家里没有。我不用那玩意儿。”
“哦,好。”沈随拿着毛巾走到沙发那边。
他坐在地上,她如果坐沙发,似乎不太好,便也学他坐到地毯上。
沈随用毛巾裹住头发,慢吞吞擦着。
顾予安看了一会儿,突然伸手捧住她脑袋,猛一阵搓揉。
扯开毛巾后,她一脑袋自然卷被揉得乱蓬蓬,越发卷得厉害。
她泡完澡有点晕乎乎,瓮声瓮气:“你干嘛呢……”
顾予安笑得理直气壮,“帮你擦头发啊。”
“哦。”沈随垂下手,看着他轻声道,“那你轻点儿,你弄疼我了。”
顾予安忽然安静,喉结来回滑动几下。
他把毛巾罩在她头上,“自己擦。懒虫。”
“不是你抢过去的吗,怎么倒打一耙……”沈随喃喃自语,鼻音显出点委屈。
顾予安随手扯过沙发上的抱枕,放到腿上按住。
沈随拿着毛巾慢慢擦,注意到他动作:“你冷吗?声音也哑哑的,是不是也感冒了?”
顾予安:“没。”
可是声音真的很哑。
沈随不放心,伸出手背触碰他额头确认:“还好,没发烧。你要不要也去泡个澡——”
“喂,你别乱动。”顾予安抓住她的手,语气突然烦躁,“你平时也这样随便碰别的男生?”
沈随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:“没有啊。你是我同桌,除了你,我跟其他男生不怎么熟。”
顾予安凉凉道:“经常年级第二,上回年级第一的那个男生,你跟他不挺熟?你俩还经常一起主持节目。人家品学兼优呢。”
顾予安没提名字,但沈随知道他在说谁。
那人是学校著名男学霸,她初二刚转来时,同学们还传过他俩双学霸谈恋爱的绯闻。
经过一学期,男学霸被她持续夺走年级第一,破防得一看到她就冷脸,偶尔路上或食堂遇到时还阴阳怪气。
两人王不见王,相互不待见。
绯闻无聊得传不下去,无疾而终。
她实话说:“其实不太熟,是老师安排我们搭档主持。我俩私下没什么来往。”
“那就好。不要随便跟男生混熟,知道不?”顾予安恢复惯有的懒散语调,似笑非笑,“还有,我给你的手机,不能加其他人。”
沈随点点头,“我也没有人要加。”
她没有跟人闲聊的习惯。
“……还挺乖。”顾予安盯住她片刻,不高兴道,“但跟别人不能这么乖。”
沈随不理解,但仍耐心答应着:“知道了。”
感觉他今天怪怪的,废话特别多,把她当弱智儿童一样叮嘱。说的话颠三倒四,前后矛盾。
她擦好头发站起来:“我回学校写作业了。”
“我的给你写。”顾予安把书包里的试卷倒在她面前,眉梢一挑,“你得帮我写完,抵扣你花的水电费。”
“……”
沈随坐回去,趴在茶几上写物理卷子。
前面做得又快又顺,卡在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。
她轻轻咬着食指关节,眼神往顾予安那边飘。
他重开了一盘游戏。
马里奥五分钟摔死三次。
玩得真够差劲,还不如教她做题呢。
她拿笔头轻轻戳他胳膊,没等她开口,顾予安扔掉手柄,接过她的笔讲解。
***
后来有一次语文考试,作文题目是“我最幸福的一瞬间”。
沈随脑海中浮现出暖黄色的房间、少年凑近她时毛茸茸的脑袋,以及写着公式、骨节分明的手。
可她不敢写任何关于他的隐秘心事,最终写了篇挑不出错的扶老奶奶过马路的陈词滥调。
成绩出来后,她的作文接近满分。
那次顾予安作文只得了两分。
班主任气得让他当着全班面念出来。
他站起来,念得吊儿郎当:
“我没有幸福的一瞬间,
我人生每个瞬间都过得很幸福。”
结束。
总共就写了两句。
全班大笑。
沈随抬眼望向他,他垂眸同她对视,唇角勾出肆意的笑,对外界一切毫不在意。
***
买完东西,沈随怀抱战利品,带着朵朵回到乐园餐厅。
服务员带她去三楼的内部包间。
一群大佬还在说话。
郑悦忙前忙后给大家倒茶水,跟顾予安说了句什么,笑意妩媚。
朵朵拽住她的帆布包催促:“随随姐姐,快拿给我呀,快点快点。”
沈随带她去角落处的沙发,把抱着的两只大玩偶放下,给她帆布包。
小朋友超能买,包里塞满了她要的小物件。
朵朵把她的帆布包底朝天倒过来,小公仔堆满茶几。
朵朵拿起狐狸和兔子:“咦,哪来的?我没买这俩呀。”
沈随累瘫在沙发里:“是我买的。其他都是你的。”
“哦。给你。”朵朵还给她,自顾自继续玩。
她随意拿起挂件把玩会儿,休息好后捡起茶几上散落的个人物品放进帆布包里,把兔子和狐狸也扔进去。
没坐一会儿,服务员请大家去隔壁餐厅入席。
目测刚才各位律所大佬发挥不错,有幸留下一起用餐。
人数多,餐厅安排了三张圆桌。
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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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主桌全是大佬,第二张是高层们,第三张桌子属于沈随张荟这些小虾米。
出于照顾,安排了何妮娜和另一个男律师坐在第一张桌子尾席,不然律所在第一桌上完全没人,挺尴尬。
朵朵被服务员带到楼下吃儿童餐。
沈随十分满意今晚的安排。不跟大佬同桌意味着轻松,她可以好好吃饭。带小朋友耗能太大,她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“姐妹你别只顾着闷头干饭啊。”张荟低声说话,戳戳她胳膊,下巴朝主桌抬抬,“你看看人家多会来事。”
沈随抬眼望去。
郑悦在主桌那边忙前忙后,手里拿着瓶红酒,正给顾予安添酒。餐厅里暖和,她脱掉了小香风外套,里面的紧身针织衫包裹出曼妙曲线。
顾予安靠着椅背,慵懒矜贵,配上郑悦的殷勤讨好,整个画面非常有酷拽暴君和妩媚妖妃的味儿。
张荟拿筷子戳米饭,狂翻白眼:“生怕没显着她。恨不得贴人家身上。”
沈随收回目光,继续吃饭。感觉有点饱,她盛碗汤,喝得慢吞吞。
张荟恨铁不成钢:“你真是……白瞎一张好脸。我要是长你这样,早把姓顾的拿下了,我气死她。”
沈随不解:“你干嘛非跟郑悦过不去?”
张荟咬牙道:“是她跟我过不去。研一时,我跟个学长刚擦起点暧昧小火花,郑悦发现了,天天去找那学长探讨学术问题,让学长带她做项目发论文,勾得学长跟她表白后,她又装无辜拒绝。仗着几分姿色,专门抢别人的来显摆优越感,男人这样,学术这样,工作也这样。”
沈随分析道:“那个学长一勾就跑,说明他道心不稳,即使你跟他在一起,之后也免不得失望。你没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人身上,该算喜事。”
“你说得也是。”张荟愣下,旋即继续咬牙,“但这不妨碍我恨她!”
沈随:“……”
两人说着话,何妮娜来这张桌子叫人:“你们几个别顾着吃,过来敬杯酒。”
沈随跟其他几个律师拿上酒杯去主桌,敬酒说恭维话。
桌上气氛挺好,一位中年男高层夸律所的小年轻能喝。
男律师笑:“那您猜猜我们律所谁最能喝。”
高层眼神停在郑悦脸上,抬抬下巴:“她吧。”
“猜错啦。人不可貌相。”男律师笑着摇摇头,指下沈随,“是小沈。”
在座目光纷纷转向人群后的沈随。
女孩巴掌大的脸,雪肤粉唇,长发微卷浓密,穿着休闲,此刻站在一群打扮精致的社会人士里,像个没毕业的实习生。
高层打量她一番,笑笑:“确实看不出来。小姑娘不像能喝的样子。”
男律师:“您可别小瞧她。”
不知是谁起哄,沈随刚喝空的酒杯里被倒入大半杯红酒混白酒。
“能喝的美女可是难得,来,先给顾总敬一杯。今晚酒多得是,绝对让你喝个痛快。”
她被推到顾予安座旁。
他坐姿随意,面前的酒跟郑悦刚倒时几乎无差。
酒桌阶层分明,他在这种场合沾唇示意即算给面子,不需要真喝。
沈随放低酒杯到他面前,方便他碰杯。
“顾总,敬你。”
顾予安却没动作。
全场骤然安静看戏。顾总连杯都不举,这是一点脸面不打算给……挺正常的反应。一个小实习生,本来也没面子可言。
沈随礼貌笑下:“我先干为敬,您随意。”
大概他不想喝吧。酒桌上的大佬们经常不喝,她只管敬好她的。
正准备一口闷,顾予安先一步拿过她手里的酒杯。
他盯着她,语气淡淡:“女孩子在外少喝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