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随打句【谢谢】发过去。
发完，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会儿。
太平淡，太简短，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激。
看人家迟峻妈妈多会说话，情真意切，得学。
她思索下，继续打：
【你真是个好人。】
【[大拇指]】
【特别特别好！[大拇指]】
这样应该够了，情绪很强烈。
沈随抱着手机等回信。
半小时过去，顾予安没回任何消息。
已经睡了吗？
在山庄那几天，他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，度个假还给他度阴郁了。
能早睡挺好的。
***
次日周五，沈随按照迟峻妈妈安排，晚上去别墅暂住，比之前赶路上课轻松得多。
她带着笔记本电脑过去，上完课不用再管迟峻，可以忙自己的事。
迟峻倒是喜欢缠着她打游戏，一口一个大神求带，嗲功深得他妈妈真传，哄得她带他疯狂起飞。周末过得仿佛度假，非常惬意。
周日顾予安在厂区有事，过来吃午餐。
饭菜一上桌，迟峻飞速夹一堆菜到碗里，高喊“考试在即要抓紧复习”，溜回自己房间。
沈随能理解他。
顾予安五官锋利深邃，气质冷峻，现在加上点黑眼圈，整个人仿佛南极冻土层。
上回她发的谢谢，冻土层没回复。
沈随安安静静吃饭，给冻土层创造良好就餐环境。
她手机一响，收到顾予安发来的文档。
顾予安：“这个需要修改细化，你看看能不能做。”
沈随点开浏览，是法律方面的文书：“可以的，什么时候要呢？”
顾予安：“今晚，最迟明早。”
沈随估算下时间：“没问题。今晚十一点前给你。”
这活儿难度不大，偏繁琐而已。下午到家开始做，四五个小时足够。
他们法务部全员大神，做这种文本属于大材小用，大概人手又不太够，所以找她外援下。这种情况很常见，有些没案源的律师常年靠接类似外包过活。
她想想，又问：“你几点睡呢？我可以明早发你，免得打扰你睡觉。”
“我睡得晚，你做完就发。”顾予安似乎很满意她的工作态度，露出点笑，“周末没其他安排？”
沈随：“今天下午跟朋友约了逛街。不过没关系，工作优先。下次再找她玩儿。”
张荟想让她陪着买衣服。
“辛苦沈律师。”顾予安挑眉笑下，气质瞬间带上点玩世不恭的调调。
“不客气。”沈随抿唇笑笑，低下头吃饭。
他还是不笑为好。
尤其不能挑眉。
过分漂亮的脸配上这种表情，就挺……不检点。
她愣下，不知道脑子里为什么突然跳出来这么封建的三个字。
被各种糟心离婚案折磨出的应激吗？
他今天又没打领带，衬衫敞开两颗扣子，那颗浅咖色小痣隐隐约约。
冷着脸时不觉什么，现在笑一下，配上这副打扮，招摇得蛊人。
……确实不检点。
***
律所每年十一月举办团建活动，今年定在主题游乐园。律所不能没人值守，因此律师们分批去玩，自己定时间。
何妮娜特意挑了个非节非假的周三去，工作日中间一天，人流量最少。她女儿朵朵上一年级，她给孩子请了假带来玩。她平时工作忙，很难专门空出一天带孩子来这里。
何妮娜问另一个男律师：“怎么没把你家儿子带来？”
男律师笑笑：“带那小子干嘛，上他的幼儿园去。谁还不是个三十岁的孩子？今天我自己玩个痛快。”
何妮娜也笑：“行。今天大朋友小朋友都玩得开心。”
沈随买来两个冰淇淋，给张荟一个当赔罪。
张荟接过叹气：“上个月，我从十月八号开始约你买衣服，直到今天，咱们连商场都没进过。沈随，你男朋友是拿毒品腌入味了啊？你就这么离不开他？”
沈随舔舔冰淇淋，心虚敷衍道：“抱歉啦，我俩离得远，周中太难见面，没办法。他、他有点黏人。”
这件事说来跟顾予安有关。
接连几周，他每个周日都给她发私活。
大概是因为他知道她每周只有周日下午到晚上比较空，考虑得还挺周到。
这样一来，她周末一天半住在迟峻家，剩下半天又在给他做事，根本没时间出门。
张荟约她逛街，她不好说自己偷偷在外面做兼职没时间，只好拿万金油男友当借口，说要陪陪他。
上周难得她做得快，晚上七点就找顾予安交了差。她正打算约张荟出去，结果迟峻找她打游戏，疯狂炫耀顾予安给他买的限定版皮肤，说是他期中考试进步的奖励。
两人杀得昏天黑地。
跟张荟的逛街计划再再再次泡汤。
“我恨你。连拒绝我的理由都这么残忍。”甜甜的冰淇淋越舔越酸，张荟毫无食欲，“早知道工作后对象这么难找，我就不该跟前男友分手。现在被你一口狗粮塞嘴里，你重色轻友。”
沈随柔声哄她，语气软绵绵。
“随随，你居然会撒娇了。”张荟顿下，笑容忽然荡漾，“你男朋友……怎么调教你的？”
沈随：“啊？”
大概最近跟迟峻小嗲男待太久，染上了他的家传嗲气。
张荟的问题超出沈随答题能力，她埋头吃冰淇淋。
“你别害羞啊，说说嘛。”张荟笑得越发荡漾，“你周末跟男朋友鬼混得舍不得分开一下下……他是不是特别能干？”
沈随更懵了：“能干什么？”
张荟猥琐一笑：“当然是干你啊。”
“噗——”沈随手一抖，冰淇淋没拿稳，沾了满唇。
张荟笑嘻嘻：“嗨呀，你激动个啥，男女朋友不都这样，哈哈哈——”
对方辩手发言过于豪迈。
沈随打不过，决定闭麦，伸出舌头舔唇上沾的奶油。
张荟搂住她狂笑：“你别不说话嘛，你看你脸好红，干嘛敢干不敢当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诶，是顾总！”
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。
大家寻声望去，前边一群人西装革履，浩浩荡荡，中间是顾予安。
他身材高瘦，肩宽腿长，在人群中格外耀眼。
让人一眼找到。
沈随望向他，几乎是同时，顾予安也朝她这边看来。
他忽然抬手，食指在左唇角点了两下。
沈随握着冰淇淋一脸懵。
这个动作……他在表示思考吗？啧，什么油腻造作的小巧思。
顾予安还看着她的方向。
似乎在看她。
她抬起手摸摸自己左唇角处，手指黏糊糊，抹下来一看是奶油。
刚才沾的冰淇淋没舔干净。
沈随连忙用手背蹭蹭嘴角，再抬头时，看到顾予安唇角勾起点嘲意，转瞬即逝。
他没再看她，转而跟身边人说话。
何妮娜等几个大律师上前打招呼：“顾总。”
沈随冰淇淋还没吃完，拿在手里，慢吞吞跟在队伍最后，经过一个垃圾桶时扔进去。
丢人时刻偏被看见，丢人加倍。
***
游乐园和随想公司有技术合作，顾予安带着研发部和法务部的高层过来考察。
在律所竭力争取下，随想和律所的合作案基本敲定。合作整体由达总负责，但往下的具体板块还未敲定负责人，律所里的几个民事大律师都在竞争这块超级大饼。
顾予安特别难约，今天这么好的机会，何妮娜等人自是不会放过，立刻进入工作状态。
刚才还嘻嘻哈哈说自己是三十岁大孩子的男律师秒变对手，跟她暗中较劲，在随想面前疯狂开屏。
全是大人，朵朵无聊得发焉，抱住何妮娜撒娇：“妈妈，带我去玩飞车，给我买玩偶。”
何妮娜面露难色，谁能想到会碰到顾予安，这种时候她不可能走开。
沈随走过来：“妮娜姐，我带朵朵去玩吧。”
“好。”何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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娜顿时松口气，把朵朵交给沈随，给转她两千块钱，快速交代，“她感冒了，别给她买冰淇淋，其他都行。”
沈随带朵朵离开。
何妮娜太忙时会让她去接朵朵放学，她跟这小姑娘挺熟，带起来不费劲。
她出来也有私心。
虽说她在崇海读了四年大学，但学业特别忙，业余时间全花在兼职上，压根没时间玩，而且主题乐园门票挺贵……总之，四年过去，她没来过。
她一个实习律师，留在大佬聚集地也说不上话，不如溜出来玩，今天机会难得。
沈随带朵朵玩了几个项目后，小姑娘累得大喘气，不肯再玩，拉着她去买玩偶。
货架上摆满了可可爱爱的小萌物，朵朵拖着个比她还大的购物筐疯狂扫货。
沈随跟在她身后逛，目光停在狐狸和兔子的毛绒挂件上。
高中晚自习时，顾予安给她看的电影主角就是这俩小可爱。
她各拿一个去收银台付款，把小兔子挂在自己的钥匙串上，又回到店里找个位子坐下等朵朵。
至于黄毛小狐狸……沈随拿在手里看。
表情拽拽的，坏坏的。
越看越像某人。
她又想起高一那年元旦。
一夜过去，他拿来的台灯和充电宝等东西电量耗尽，需要充电。
次日，她出学校去找顾予安。
***
沈随把东西装包里背上，跟顾予安约好在校门口见面。
高瘦身影倚在路灯旁，黑色羽绒服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臃肿。
雪下得很大，他碎发和睫毛上落着点点雪花。
看到她过来，顾予安笑了下，唇色绯红，一派玩世不恭。
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：“走吧。”
沈随懵懵问他：“去哪儿？”
顾予安：“当然是我家。学校连个暖气都没有，你都冻感冒了。”
沈随：“我还好。不怎么冷。”
说话时，鼻音极重。
一阵风吹来，她狠狠咳嗽两声。
顾予安脱下羽绒服裹住她，一手拎包，一手拎她，直接把人拖去小区。
她尝试挣脱。
“放心，充完电立马放你走。”他纹丝不动，笑得有点欠，“要是冻出肺炎进医院可就麻烦了。班长，你这么聪明，算算账。”
昨天洗完冷水澡她浑身发冷，要不是顾予安送来保暖的东西，估计今天得发烧。
生病太耽误事，还费钱。
沈随妥协：“知道了……你先放开我。我自己走。”
顾予安放手。
她咳了两声，乖乖跟在他身后。
房子里开着暖气，一进门就感到股热意。
她脱掉羽绒服，仔细整理好，挂在衣架上，规规矩矩站在玄关处，等着跟他家大人打招呼。
顾予安好笑，“你杵着干嘛？进来随便坐。”
房子里除了他俩没其他动静。
她问：“你家就你一个人？”
“嗯。阿姨放假回家。”顾予安语气淡淡，显然很适应，“我爸妈去崇海过节了，我家亲戚都在那边。”
沈随顿时感到放松，她不常去别人家做客，怕自己应对不好。
她坐到沙发上，问他：“你怎么不一起去崇海玩？”
崇海是离余宁最近的一线城市，小学时沈随经常听同学说爸妈带他们去崇海旅游。她没去过，但觉得崇海应该很繁华很好玩。
“没什么好玩的。无聊。”顾予安打开包，把需要充电的东西一一插上，语气不耐，“一大群长辈得挨个打招呼，想想就烦。”
弄完那堆东西，顾予安给她倒杯热水，随意坐在地毯上。
沈随接过水杯，又咳嗽几声。
“我房里有浴缸。”他抬眼看向她，“泡澡吗？”
沈随顿时咳得更厉害，脸色染上大片绯红，疯狂摇头。
顾予安眼神动了动，唇角弯起，转身半起，双手撑在她两侧，逼得她往后倒。
他压低声线：“班长，你在想什么不纯洁的东西？我就说句泡澡，你脸红成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