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予安稍顿，道：“投诉沈随律师偷懒怠工。”
沈随一愣，解释道：“我碰巧有事不在律所，何律师就让她去了，不是我偷懒。”
“哦。那就修改投诉名目。”顾予安不带停留，“投诉明杜达律所管理欠佳，做事不讲究专人专办。”
沈随听出他在开玩笑，笑道：“律所不比你们大厂，我们人手有限。再说只是跑个腿，谁去都一样。”
工作氛围莫名消散。
电话还没挂断。
沈随想起郑悦刚才的话，好奇问他：“听说，你去年在崇大开过讲座？”
顾予安淡淡“嗯”一声。
沈随疑惑，问道：“你是弄AI技术方面，怎么不在隔壁理工大开呢？”
崇大以文科见长，崇海理工才是全国理科学子的心中圣殿。
顾予安语气欠揍：“特意去给你们彰显下我科技的高贵。”
“不好意思，那要让顾总失望了。”沈随笑起来，“当时理工大的学生全跑来我们学校蹭讲座，我们自己的人挤不进去，在学校论坛里骂了好几天。您的风采我们一点没瞻仰到。”
顾予安顿了下：“你知道我去开讲座？”
沈随回想下，实话实说：“知道有讲座，但不知道主讲人是你。”
那次讲座印象深刻。
她路过大礼堂，门口乌泱泱全是人。
崇大风景漂亮，经常有剧组来取景，她以为是明星在这里拍戏，瞥眼海报才发现是AI科技相关讲座。
她对技术一窍不通，不感兴趣，正忙着实习写论文，且人山人海，挤都挤不进去，她没多停留，直接走了。
顾予安：“知道是我的话，你会来吗？”
沈随还没说话，他又说：“算了，你不用回答。”
沈随抿抿唇，轻声道：“会的。”
如果知道是你，我一定会去。无论有多少人都要挤进去看你一眼。
沈随笑：“你该庆幸我没去。当时我正找工作，说不定厚着脸皮认个同学，当场求你boss直聘。我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“是，沈第一的上进无人不知。”顾予安笑下，话锋一转，“希望沈律师以后能保持住这份上进心，先做好送文件的本职工作。”
沈随脱口而出：“郑律师送不是挺好的，听说你俩很聊得来。”
顾予安语气玩味：“沈律师是在质问我？好重的醋味。”
“……顾总真幽默。”沈随绞尽脑汁弥补一时冲动，“我的意思是，要是你跟郑律师聊得来，以后可以让她去。我们律所向来以顾客的喜好为重。”
“如果你把‘你好’和‘谢谢’这种对话定义为聊得来，那的确很聊得来。”顾予安说，“沈律师，不要推卸责任。我说你送就你送，我——”
他忽然停住几秒，带上点笑，“毕竟我这人胆小……还怕生。”
沈随：“……”
***
办公室里，顾予安站在落地窗前，挂断电话。
秦溯听完全程，满脸嫌弃：“顾予安你在说什么鬼话，胆小怕生……我要吐了。你最近不正常。”
顾予安坐回沙发，拿起桌上的止痛片，饮水吞下。
最近失眠太狠，头痛欲裂。
“沈律师，姓沈……”秦溯恍然大悟，“难道是沈随？”
顾予安沉默。
看来猜测正确。
秦溯担任顾予安的心理医生多年，很清楚顾予安和沈随的事。
他回想下顾予安近期的反常表现，很快推断出来：“你上次问男的和女的在一起做什么……所以说，这位沈女士有男朋友？”
“前男友。”顾予安嗤之以鼻，“迟早要分。”
“你撬墙角还撬得挺理所当然，上赶着当小三。”秦溯忍不住笑，“抛开道德不谈，只说骨气，这么多年，你被她祸祸成什么了，就不能换个人喜欢？”
顾予安抬眼，神色不善：“秦老板，你是来谈生意还是说废话？”
“我在关心我的病患，怎么能算说废话。你这几天飙车飙疯了，大学那会儿你焦虑症巅峰才这样。”秦溯说，“说起车，你让我代订的跑车出货了，下个月运回国内。”
“送你。”顾予安勾起唇角，补充句，“我家属担心我安全，不让我飙车。”
秦溯惊讶：“你什么时候转性懂孝顺了，迟雅兰女士终于忍不住给你下了药？”
顾予安眼神幽幽：“不是我妈，是我老婆。”
“精神分裂幻想症状？你碰到沈随才几天就直接你老婆，她本人知道不？”秦溯无语到发笑，“你来针镇定剂吧，正常点。人家有正牌男友。”
“一个名头而已，我会很快让他有名无实。”顾予安拿起桌上的新型智能医疗器械开发方案书，迅速翻过，“你这个合作我接下。帮我做件事，我给你打三折。现在跟我去个地方，你只需要站在一旁撑个场子。”
“三折必须可以。”秦溯在方案书上刷刷签字，认可道，“找我撑场子，你很有品味。”
***
顾予安开车带秦溯到迟雅兰住处。
深秋没什么花，别墅院子里以盆栽红枫和秋海棠装饰，十分雅致。
迟雅兰坐在落地窗前，对自己精心打造的花园毫无兴致，看着两个高瘦男人朝她走来，满脸阴郁。
半个小时前，顾予安突然给她发消息说要把对象带回家给她见见。
迟雅兰盯住秦溯，嘴唇颤抖：“顾予安，这就是你说的对象？”
顾予安微微一笑，点头：“是。”
迟雅兰不敢信，闭上眼又睁开：“最近总强迫你相亲算我不对，但你不能为了应付我扯这种不着边际的谎。”
她话头一转，指向秦溯：“秦溯，你再跟着他瞎闹，我等会儿就让你家里收拾你。”
“……”秦溯扯出点僵笑，静默杵在旁边。难怪肯主动给他打折……该死的贼船。
顾予安：“妈，你别为难秦溯。我跟他在一起五年了。总是瞒不住的，不如告诉你，我也轻松点。你知道，我这人不会拿感情开玩笑。”
迟雅兰见顾予安主动维护秦溯，脸色越发阴沉。
顾予安语气淡然却认真：“秦溯是我的心理医生，一直陪着我。病人在脆弱时爱上医生，情不自禁——”
“你够了！”迟雅兰听不下去，一把拽住顾予安，开车去医院。
她给顾予安点了个传染病体检套餐，给自己点了瓶氧气。
“我说你血气方刚的年纪，怎么就是不肯谈女友，就是不肯相亲……我早就怀疑……”迟雅兰神情复杂，越想逻辑越通畅，见顾予安起身，她狠狠拽住他，“不准走！你就给我坐在这儿等结果，哪也不许去！”
不知道脑补到了哪儿，迟雅兰叫住过路的护士，虚弱道：“麻烦再给我来瓶氧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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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予安抿唇压笑，打开手机。
秦溯发来一堆消息：
【发疯别带上我。】
【我喜欢女的。】
【镇定剂我现在让人送去你家。】
【还我清誉。】
【给我打一折，补精神损失。】
……
顾予安悠哉打字：
【我是为你好。我在帮你。】
【说不定哪天你也用得上。】
【想开窗，就要先主张拆掉屋顶，他们就会来调和，愿意开天窗了。】
【上一句来自鲁迅。】
【没事多读点书，文盲。】
秦溯又是一阵消息轰炸。
他置之不理，点开邮箱，处理起邮件。
临时决定在山庄呆了三天，工作堆积如山。
顾家是这家私立医院VIP客户，体检进行优先快速检测，几小时后结果出来。
医生拿着报告过来跟顾予安说明体检情况：“总体情况良好，但有几个指标不是最佳，一般是由过度疲劳和饮食不规律引起。顾总请务必多注意休息。”
迟雅兰反复确认传染病未检出才松了口气，纠结要不要打电话给秦家。
顾家和秦家是世交，关系很好……但没想到有一天能是这种好。
迟雅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：“顾予安，你如果说谎，我劝你现在坦白。闹大了可就收不回来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
顾予安气定神闲，站起来理理衣服，拿上自己的体检报告离开。
***
律所忙得脚不沾尘，转眼到周四。
沈随刚洗完澡，接到迟峻妈妈电话。
迟峻妈妈：“上回你来补课，迟峻表哥顺路送你回家，居然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。你住得那么远，早该告诉我一声，别墅二楼空房间多得是，你可以周五下班后过来，在那边住两晚，省得跑来跑去。”
“谢谢您的好意，我跑一趟没什么的。”沈随礼貌推辞。
迟峻妈妈体恤，她也该讲自己的礼数。
“沈老师，你别客气。”迟峻妈妈声音温柔，“我和迟峻爸爸工作特别忙，别墅只有迟峻和阿姨们住，你不用觉得不自在。崇海这边压力大，你一个小姑娘上两份班多累呀。而且住家老师市场收费更高，仔细算账还是我家占便宜……”
迟峻妈妈继续劝她，话语体贴，说到最后，沈随甚至觉得自己再拒绝就太不给人家脸。
听迟峻说，他妈妈是做公关公司。今日亲自领略后，沈随满心佩服。以迟峻妈妈的口才，哪怕白手起家当律师，十年内也必然混成合伙人。
她要是有这么能言善道就好了。
挂掉电话，沈随开始期待周末。
补习通勤时间太久，她入职后除开国庆这几天，就没睡到自然醒过。如果住在那边，以后就不用赶早，至少能睡到八点半，迟峻赖床的话，还能起更晚。
美滋滋。
她在床上打个滚，翻开通讯录，盯着顾予安头像。
昨天她去随想公司送文件，前台小姐问清楚她信息后，给了她一张内部通行卡。她以后不用经过前台预约就能随时进去，方便许多。
迟峻妈妈的事，也是顾予安替她递了句话。或许对于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，但帮她节省了大量时间和精力。
于情于理，她都该跟他道个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