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给你。”顾予安拉开外套拉链，从衣服里掏出个东西塞到她怀里。
他说话声微喘，额头和鼻尖挂着层薄汗。
沈随接住。
热乎乎的。
她低头一看，是个充电暖饼，散发着塑胶味。
新拆开的东西会带这种胶味。
他刚才特意去买的？
元旦放假没学生，学校周边的小店全部关门歇业，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买到的。
顾予安没耐心一个一个掏，直接把包反过来倾倒。
床上零零碎碎铺满东西，一堆小零食，各式各样的充电宝和应急灯等杂物。
他顿了下，想起什么似的，往外走去。
回来时手里拎着个暖水瓶。
沈随：“……”
末日逃生囤货既视感。怀疑他把他家搬空了。
“哪个是你的？”顾予安指着桌上的几个杯子问她。
沈随：“白色的。里面有半杯凉水。”
他“哦”一声，直接打开暖水壶，往里面倒上半杯，喉结上下滑动，咕噜咕噜连喝。
沈随：“这是……”
……我喝过的。
她来不及提醒。
算了。
反正已经喝了，再说也没用，徒然添堵。
看来他是真渴，连洁癖都顾不上。
干完这些，顾予安拉把椅子坐上去瘫着，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扔她腿上，“这个给你。”
是个手机。
“我不要。”沈随拿起来，起身放在他手里。
“现在停着电，你一个人在这，万一出事，想报警都找不到电话。这个是旧手机，我用不上。”顾予安边说边调整角度，终于跷起二郎腿，忽然笑得意味深长，“啊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沈随拆开包小饼干默默啃，闻声抬头，“明白什么？”
“你想我留下陪你，”顾予安望着她，“睡。”
“咳咳咳——”沈随呛到，拿过桌上的杯子喝水。
一口灌完才想起来，这是他刚才喝剩的。
……
她呆在原地。
心情更复杂了。
男生们打篮球时，女生们热衷以此为机会去给喜欢的男生送水。听说有的女生会故意先喝一口再送。
在显微镜式起哄的学生时期，大家管这种行为叫间接接吻。
“睡这儿也不是不行，借你室友床用用。”顾予安自在得仿佛回家，眼神巡视一圈，“你床单看着顺眼点，我睡你床，你另外找个床睡。还是说，你想我跟你一起睡？”
他径直走向她床位。
身形宽阔，投下的暗影全然笼罩住她，极具压迫感。
顾予安勾起唇角：“啧，班长，这牺牲有点大，我得做下思想准备——”
似乎准备得很快。
他低头弯腰，当真作势上床。
“顾予安！”沈随抿着唇，耳廓通红，一把拿走他手里的手机，“你别闹了。”
想凶他，却委屈巴巴。
胜负已分。
顾予安慢悠悠坐回椅子里，语气欠揍，“非得被说中了才肯乖乖听话。”
她求饶：“行，你都对，我听话。你现在可以走了吧……”
真怕他那张嘴里再吐出点不着调的骚话。
终于哄走顾校霸。
十分钟后，她手机响了。
她才发现她手机里有个全新的账号，只加了他一个好友。
是他弄的。
顾予安：【我到了。】
随之发来张他房间照片。
乱乱的，床上扔着几本漫画，地上有篮球。
这么快到家，是回到了学校对面的房子。
沈随没有自己的手机，不太会用，摸索一会儿后龟速打字。
还没发过去，他打来语音通话，有一句没一句闲扯着。
他咬字懒懒的，慢慢的，听得她莫名心安。
她不想挂断。
窗外闪烁亮光，远处在放烟花。
沈随望着那片璀璨，心里也绽开朵小小的烟花。
他在学校对面，离她仅仅百米远。话筒贴在耳边，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近。
就好像他陪在她身边。
沈随躺进被窝，抱着电暖宝，忽然特别困，嗯嗯啊啊偶尔回应几句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，醒来已经是第二天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她昨晚忘了挂掉，通话长达十一个小时。
沈随舔舔唇，不确定道：“顾予安？”
好几秒后，他声音响起。
“嗯……干嘛……”
带着刚醒的沙哑，低沉得不像话。
***
沈随盯着那句【我到了】，鬼使神差般，手指点到之前的通话记录，拨打过去。
她回过神来，连忙去按挂断，却迟了一步，语音已被对面接起。
“……”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她没说话，顾予安也没说。
是她打过去的。
沈随努力转动脑子，“我忽然想起来，还没祝你中秋快乐。”
顾予安沉默几秒，似乎笑了下，声线慵懒：“这种小事居然能劳烦沈律师特意打个电话。我还以为……你是想我想得发疯。”
沈随心跳漏一拍，呆住。
不幸言中。
这一刻，她的确在想他。
沈随紧张舔唇，疯狂思索怎么说才能把这事糊弄过去，不让自己像个变态。
死嘴，快说啊。
可她找不到任何话题。
再度陷入沉默。
还是顾予安先开了口：“中秋快乐，沈随。”
她缓缓吐口气，轻声道：“嗯，谢谢。中秋快乐。”
再次沉默。
沈随：“那……不打扰了，你早点休息。”
说完，她立即挂断，在他问出那句“还有什么事”之前结束对话。
有事说事是成年人之间的基本默契。
没事就别打扰，别联系。
一定要谨记。
***
悠闲假期结束，沈随回归打工日常，堆积的工作没完没了，十二点到的外卖拖到一点多才得空去拿。
“沈律师等等，还有个你的包裹。”前台小梦叫住她，从柜台里拿出一只奶茶袋递给她。
沈随疑惑：“我今天没买奶茶。”
“你别急，还有呢。”小梦去后面储物间里又拿出一束玫瑰给她，面露羡慕，“这个花太占地方，我收进去放着了。沈律师，是你男朋友送的吧？好浪漫呀。”
沈随拿过花，打开里面的纸卡，上面写着中秋快乐，署名为“祁一洲”。
她把卡片取出来，随手塞进自己的外卖袋里，将花和奶茶袋都递给小梦，温声道：“小梦，你喜欢的话，这些送给你吧。麻烦你帮个忙，以后除了文件和外卖，其他东西都帮我拒收。”
小梦咂摸到味道，了然一笑：“喔唔，看来不是男朋友，是追求者。行啊，那我就不客气啦。跟美女当朋友就是好，替我谢谢这位心碎男嘉宾。说起来……沈律师，你假期做项目了吗？”
沈随一脸懵，沉重道：“所里有什么内定的新项目吗？还要趁假期抢？”
“哈哈哈，不是这种项目啦。”小梦噗嗤笑出声，“我是说医美项目。你趁放假打了水光针？你皮肤光泽好棒啊，气色也比之前红润。”
“是嘛……”沈随摸摸脸，“我没打针。非要说原因，估计是放假这几天睡眠特别充足。”
吃得也超棒。
开始想念山庄的鱼片粥。
小梦摇头哀叹：“你这说的，咱律师行业简直成了悲惨世界，还不如告诉我你打过针呢。我发誓今晚绝不熬夜，一回家就睡。”
两人说笑几句，沈随正准备回工位，小梦叫住她：“诶你等等，沈律师，奶茶袋里还有东西。”
小梦拿出个盒子，打开一看，里头是个手镯。
郑悦也来拿外卖，瞥一眼手镯，道：“卡地亚的经典款，不算太贵，才八万多。如果是真品的话。”
小梦：“好厉害，郑律师果然见多识广。”
郑悦时刻带妆，打扮精致，一眼精英名律师。律所小年轻们私底下好八卦，研究过郑悦用的东西全是奢牌。
郑悦把镯子拿起来看看，三秒出鉴定结果：“是真货。”
沈随把手镯和尚未打开的奶茶装回去，朝小梦道：“抱歉小梦，这个先不能给你。我等会儿回来请你吃下午茶。”
说完她拿起袋子和花，下楼打车，去祁一洲公司。
祁一洲是律所大客户，入职后她参与处理的第一个商业案子就是他的。后来他跟她表达好感，她不想弄得太难堪而得罪客户，就跟他说自己有男朋友了。
祁总仿佛没听到，照样我行我素。
前天跟顾予安吃饭时那个电话就是祁一洲打来的。
她不喜欢跟他讲话。
刚才本来想着花和奶茶不值钱，冷处理算了，以后通通拒收，没想到里面还有个手镯。
八万块，金额太大，她都不敢找个跑腿送，万一弄丢真是说不清。
抵达祁一洲公司楼下，沈随给他打电话。
“沈随，难得你来电，好久不见。”祁一洲很快接起，声音带笑，“中秋本想邀你过节，不巧我家里有亲戚结婚，就去了国外参加婚礼。礼物迟到了，你别见怪。都还喜欢吗？”
“祁总好，您太客气了。”沈随抿抿唇，“谢谢您的好意，手镯太贵重，我不能收。我有男朋友，这不合适。”
祁一洲：“一点小玩意儿而已，没什么不合适。沈随，你不用强调你有男友。你说过的话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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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，那人是你大学同学，还在读书。”
沈随愣下，不知道怎么接话。她以为祁一洲是贵人事忙，忘了这茬才继续追她。
“沈随，你还太年轻。”祁一洲轻笑出声，“等你再在社会上磋磨几年就知道，学生时期的感情既不能替你通勤，也不能替你挡酒。你没必要浪费最宝贵的青春去陪个一无所有的男人。礼物收下吧，随手买的小玩意儿，不算什么。你放心，我从不强迫女人跟我。我只是，很欣赏你。”
感觉跟他讲不通。
“谢谢祁总提醒。”沈随客套句，挂断电话，径直走到前台，把东西交给工作人员。
她拍张照发给祁一洲，打字：【祁总，东西我都已放在您公司前台。贵重物品，请您记得拿。】
想了想，她又补充句：【律所不允许我们私下接受客户礼品，以后请不要再送，好意心领了，谢谢您。】
办完事情，沈随打车回律所，在车上点了小蛋糕和奶茶外卖。
一来一去，打车费六十七块，私事不能报销。
给小梦的下午茶八十五块。
外加浪费她将近一个小时……心里一阵肉疼。
回到工位，沈随看着冷掉的外卖发愁，勉为其难吃了两口。
想吃鱼片粥的欲望到达巅峰。
旁边几个小律师端着咖啡，扎堆在郑悦工位聊天，热火朝天。
“帅总真人好看不？传得那么邪乎，可别是见光死。”
郑悦抹着护手霜，笑道：“好看啊，我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到他。去年他来崇大做讲座时，我是学生会代表，组织接待过，讲座上还提问了，他人挺和气的。”
“是对你和气吧美女哈哈哈——”
似乎是在说顾予安。
张荟凑到沈随工位挤着坐下，找她说话。
刚才沈随去找祁一洲，人前脚出门，后脚何妮娜找她去随想送文件。她不在，郑悦主动领下差事去了。
张荟狂翻白眼：“不就送了个文件，至于嘛！回来后都念叨十来分钟了，什么前台客客气气把她请去总裁办公室，跟帅总很聊得来……跑个腿吹得跟登基一样。你还送过两次呢，也没像她这么大呼小叫。”
沈随：“她性格外向，比较擅长跟人打交道。”
“拉倒吧，她个装逼惯犯，我跟她同寝三年，谁不知道谁啊。”张荟切一声，神神秘秘低声，“她背的包只有两个正品，其他全是高仿。”
沈随好奇，“你怎么看出来的？我辨别不了。”
她没好意思说她甚至不太认识奢侈品牌子。
“骗你们外行呗。”张荟笑嘻嘻，“我亲戚是代购，我上学那会儿跟着他干兼职……真假混卖。嘘——低调低调。”
沈随讶异，笑笑道：“知法犯法，你们人才济济啊，佩服。”
张荟清下嗓子：“我早就金盆洗手了。不过你想要的话，我可以给你弄几个超高仿。不瞒你说，我拿来撑场面的那几个都是A货，人靠衣裳马靠鞍，咱们这行不把形象搞贵点，人家会怀疑你水平差，接不到案子才那么穷。”
“难怪有的多律师房都没买却贷款买豪车。”沈随听乐了，“我暂时用不上，谢谢姐妹。”
郑悦那边越说越热闹，张荟白眼翻上天。
沈随手机响起来，张荟顺着声音瞄一眼。
“烦人精？啧，随随，看不出来啊，你跟你男朋友还挺腻乎。”张荟嗲着嗓子揶揄她，“烦~人~精~”
沈随愣下，上回把顾予安备注改成烦人精，忘记改回来。
无所谓，反正一切都是她那子虚乌有的男朋友背。
她没反驳，当做默认。
张荟：“下个月咱律所团建，欢迎带家属，你把你家烦人精带来遛遛呗。大家可好奇啦，都猜你男朋友肯定是个超级大帅哥，才能让你这这这——么心如止水。”
沈随脑子里浮现出顾予安的脸，桀骜淡漠，带点玩世不恭。
说起来读书时每个阶段都不乏校园帅哥，她从没关注过。大学里恋爱氛围浓厚，她也从没想着去找个男朋友。
以前觉得自己天生对恋爱没兴趣，现在想想，或许真是顾予安那张脸带来的阈值太高。
如张荟所言，令她心如止水。
沈随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，胡编拒绝：“没有的事，我男朋友就一普通人。他……沉迷在学术世界无法自拔，还社恐。放过他吧。”
张荟喃喃感慨：“你工作狂魔，他学术社恐，你俩居然也能谈上，真稀奇。我想找个男朋友咋就这么难……”
沈随笑笑，拿起手机去外面接听。
今天送过去的方案里有几处顾予安不满意，他来电告知。
沈随认真听完，“嗯好的，我都记下了，等会儿就反馈给达总，新方案会尽快送给你。还有其他问题吗？”
“有。”
电话对面的人换上惯有的懒散语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