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分明是神君,说出来的话却让南折觉得比恶灵还要可怕。
“那便……试试!”南折即刻挣脱开来,手中术法频出,不管是什么都往沈玉身上丢。
后者连动都没动,这些术法打在他的身上都仿若挠痒痒一般,被他随手化解。
执剑的手毫不犹豫地挥向南折,后者狼狈地躲开,站起身来还未逃出两步,一道冰冷的剑影便从天而降,她又慌忙让开。
岂料那剑光不过是假象,在她躲开的那一刹那,真正的无眠剑瞬间刺穿了她的胸膛。
南折吐出一口血来,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:“你当真要做这么决绝?”
沈玉淡然道:“你还不使出刘磊的逃匿么?该不会是觉得还有生机吧?”
南折一咬牙,手中忽然出现一根被啃剩的骨头。
下一刻,她的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黑洞,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。
“沈玉,你给我等着。”
沈玉抽出无眠,冷笑一声:“不用等,现在你就可以反击。”
说完,他忽然退后了一步,南折还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,黑洞便已经开始起效。
她正要随着黑洞离开,她的一双脚忽然被人抓住。
不,抓的不是脚,是她的魂魄!
她夺舍的身体瞬间被那黑洞吸了去,但她的魂魄却不知被什么抓住了,无法随着身体一起离开!
“什么鬼!”南折心一惊,看向自己的双脚。
只见一双苍白的手死死握住了她的脚踝,与魂魄接触的地方甚至泛着微微的白光,就是这个连脸都看不清的恶鬼拉出了她的魂魄。
“你真当世间没什么能治你们了?”沈玉脸上挂着笑,此刻却只让南折觉得毛骨悚然。
“我一会儿就去安葬你的丈夫,不久你们便能泉下相遇。”沈玉对着地上寄身已经不能再腐败的尸体的灵体说道。
那恶灵努力地点点头,发出呜咽不清的声音。
“你竟和恶灵合作!你们上仙京不是自诩一尘不染么。”南折瞪大双眼。
“我可没这么说过。”沈玉轻笑道:“我劝你也别把我当上仙京的人看,否则,会大失所望。”
南折没了身体,空有灵体,怨气在她的身上肆意流窜,她的眼睛开始变得通红。
“是失去意识被天道降罚,还是寄身于我的法器当器灵,你选一个。”沈玉手中赫然出现一个小巧的铜铃,与秦念所制的有些相像,但没那么精致,仿佛一个笨拙的人一点点刻出来的一般。
“你的能力应该还有很多吧?像寄身于法器的能力,应该也会有。”沈玉笑吟吟地望着南折,但这笑仿佛也是在告诉她,不寄身于此,就可以去死了。
南折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,心中叫嚣着除掉此人,怎么可以如此羞辱自己,但于时间飘荡百年,最终还是咬着牙道:“好。”
下一刻,她的灵体化作一缕烟缠绕于沈玉手中的铜铃,带着它声声作响,沈玉轻轻敲了敲外壳,最终安静下来。
“若是她喜欢,便放你出来,若是不喜,你便在里面待到消散为止。”沈玉不顾铜铃的震动,将它收了起来。
……
“我说了,这里我比较熟悉,我派人去买饭,难道不好吗?”萧渡风见沈玉还没回来,不禁有些担忧。
“行了,人家可是神君,不用我们操心的。”木浅摆摆手。
萧渡风的眼神望向远处,脑海中逐渐浮现一个与师兄弟打闹的少年,意气风发,恭敬有礼。
他原是上仙京的神君,在梦境中屈就,做了一回他这个凡人的徒弟,甚至还毕恭毕敬地叫自己师尊。
“我平日里也不在此休息,下回带几个可信的厨子。”萧渡风道。
秦念坐在窗沿上,从上向下看着三人相处融洽,不禁也露出笑容来,一道青色的身影忽然闯入视野,她明明才是高处的那个,刚迈入大门的沈玉却抬起头,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。
秦念脸一红,下意识别开眼。
“你回来啦!”木浅喊道:“快开饭吧,我都要饿死了,处理了大半天的事物,是时候犒劳一下自己了。”
“你分明只是跟着我们跑来跑去,动动嘴皮子也累?”林深余光看向她。
木浅撇了撇嘴角:“那怎么啦?动嘴也是一项大工程。”
秦念懒得走楼梯,便直接从窗沿一跃而下,落在沈玉身边。
“那我们开饭?”她笑着道。
萧渡风忽然从屋内探出头:“我已经将碗筷摆好了,还不进来吗?”
沈玉也笑了笑:“来了!”
……
月色很快降临,秦念靠在窗边,今天的月亮是月牙,缺了很大一块。
沈玉走到她的身边:“在想什么?”
秦念道:“在想,这样也挺好的。”
有朋友,有爱人,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打闹,赏月喝茶。
一阵铃声响过,秦念看向沈玉,后者的指尖挂着一个铜铃,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左右摇摆着。
“这是……从哪来的?看起来有点磕碜。”秦念直言道。
沈玉:“……”好伤人……
“这次为了救我们,你的铃铛碎了,我送你一个。”
秦念接过来,放在手心细细端详。
嗯……粗看比较丑,细看更丑了。
“这个我能用吗?”秦念问道。
考虑到沈玉如今已经飞升了,身上的法器肯定没有从前身上带的多,这铜铃怕是不能为她所用。
沈玉低笑道:“你摇一摇看?”
秦念摇了摇,一缕烟忽然从指尖飞出,落在一旁的空地上,化作南折原本的模样。
“这是……?”
“他妈的,我杀了你!”南折忽然暴起,伸手想掐沈玉的脖子。
可还未挪动几步,便生生止住了步伐,她现在是沈玉的器灵,伤不了主人。
“南折?”秦念不确定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她坑了你,自然要付出点代价。”沈玉理所当然道。
南折气不打一处来:“我分明是我救的你们好吗!”
“哦?主动让阿念寄身于你,真的是想帮忙吗?”沈玉反问道。
“行了,我知道她肯定是有目的而来,但我的目的达到了就行,我和她就是各取所需罢了。”秦念道。
“南折生性孤傲,你让她做器灵,估计得了空子,会狠狠抱负回来,留着不太安全。”秦念接着补充道。
南折双眼忽然睁大,看向秦念,她原以为这人说这话是为她说话,加上后一句,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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么听怎么像要直接杀了自己。
“苍耳会招七大恶灵做下属,我们也可以。”沈玉轻轻握住秦念的手,见后者没有排斥,便改为紧握。
闻言,秦念竟真的思索了起来:“这次我们另辟蹊径,借助能力,说不定会真的大有不同。”
南折狐疑地看着两人:“苍耳?怎么有点耳熟……”
半晌,她想了起来:“我知道了!之前刘光来找过我,说了一堆什么话,让我做下属,我南折怎么可能为男人卖命,想得美!”
秦念挑眉:“竟然还有这事?那挺好的,你加入我们吧。”
“我说了,我不当下属!”南折想挥拳头,但依旧被术法压制着无法动弹。
“那如果……不是当下属,是当朋友呢?”秦念笑着问道。
南折嗤之以鼻:“朋友?我信了你的邪。”
她第一次认识秦念的时候,是真的觉得这人好骗,什么都不知道,偏偏能力还这么好,让她一眼就看中了。
她设计了一场意外,让秦念救了自己,此后便一直秉着要报恩的说法缠着她,可她的能力本身,就让南折的能力失去了作用。
但是没关系,她可以慢慢找机会。
如今已经过去了一百余年,她借着各种理由报恩,秦念都照单全收。
可细想来,秦念真的不知道她的目的吗?南折肯定她刚开始是不知道的,后来……也许发现了吧,只是她不想说。
南折翻了个白眼,不想再看两人这么黏腻,自己缩回铃铛中去了。
她知道秦念或许说的不是假话,但她早已无法做到相信任何一个人,也无法和任何一个人产生陌生人以上的关系。
秦念将铜铃系在腰间,笑道:“谢谢仙君。”
沈玉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把铜铃系好,指尖还停在那个歪扭的结上,像是舍不得移开。
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吹得烛火晃了晃,她腰间的铜铃极轻地响了一声,那声音太细,细得像谁的呼吸颤了一下。
他忽然伸手,握住了她还停在铃铛上的那只手。
秦念抬起头。
他离得很近。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,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渡过来,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的气息。
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
她没躲。
沈玉的拇指慢慢摩挲过她的手背,一下又一下,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确认。
空气忽然变得很稠,烛火又晃了晃,光影在他脸上跳动,明明暗暗,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沉。
他低下头。
她没有闭眼。
只是看着他越来越近的睫毛,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,怕惊着什么似的柔光,然后——
他的唇落下来。
很轻。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掌心。他只是贴着,没有动,像是在等,等她推开,或者等她自己靠过来。
她没有推。
她的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,轻轻揪住了他袖口的布料,攥得很紧,却没把他推开。
他的唇便微微动了动,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,加深了这个吻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,吹得树叶沙沙响。
铜铃又响了一声,细碎的,被风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