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沉默了一瞬,忽然凑近来,秦念这才发现他刚刚一直坐在地上,此刻他坐到了床边,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。
“然后呢?成功地封印他,还是就此死去,让司木去找林深,循环着这场斗争?”
秦念动了动嘴唇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“阿念,遇见你,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,是你的出现,让这一切都出现了改变。”沈玉道。
秦念强颜欢笑道:“仙君,你不用为两百年前的踏错感到后悔,也不用为了如今沉浸梦境伤到我而感到愧疚,我说过,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帮你。”
“你为我花开满山,为我买糕点,带我走出被抛弃的阴霾,这些我都记在心里,但你不用可怜我,你的这些弥补的行为倒是有些让我有点无所适从。”
沈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久到秦念几乎要别开眼。
“你方才说,若是没有遇见,我会有足够的时间修炼,飞升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,“那我问你,飞升之后呢?”
秦念一怔。
“一个人活着,千年万年,没有牵挂,没有人在意我何时回来,我也不在意任何人。”他唇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却没笑出来,“就如同松棠一般,你觉得那样很好?”
“阿念,我见过你为我挡在那些修士面前的样子,也见过你消散时看我的那一眼。你知道在那一刻我想的是什么吗?”他往前倾了倾身,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的自己的倒影。
“我想的是,原来在这世间,你才是我存在的意义。没有你,就没有后来的沈玉,所以在风轻迟设下的阵法内,我回到了你消散后的那一刻,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你对我如此重要。”
“我做这些,不是可怜你,也不是弥补谁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低到几乎像在说给自己听,“是因为我想你高兴。是因为你高兴的时候,我心里也是高兴的。”
沈玉低头笑了一声:“说出来可能会让你失望,阿念,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,我也不是什么有着很大抱负的人,若不是司木找我,我可能也就在那村庄里过上一辈子。”
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。”
秦念的手指慢慢收紧,没有说话。
“是你,才让我坚持到了现在。”他接着道:“在梦境里,伤了你,是我的错,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了。”
说完,他忽然伸出手,结印为誓:“只要我在,我不会让伤到你,包括我自己。”
秦念下意识伸手去阻拦,反被他抓住,紧紧握在手中。
“我说了这么多,不知道你明白了没有。”他轻轻笑道。
秦念愣愣地点点头:“大致……明白了吧。”
“大致?”
沈玉一下子说的太多,她有些接收不过来,更何况这人一直盯着自己看,怪不好意思的。
“我还在想,若是没有这一切误会,我们大概会是很好的朋友吧,毕竟当年明明斗得那么厉害,你还……”秦念尴尬地扯开话题。
可话还没说完,那只握住她的手却忽然收紧,让她不明所以,望向沈玉的双眼。
“朋友……?”沈玉像是被气笑了一般,手也不禁使了些劲。
“我还以为,说了这么多,你已经知道了。”
秦念的心微微一动,缓缓睁大双眼。
“阿念,我喜欢你。不是朋友的喜欢,是我离不开你,需要你,想要和你亲近,不想和你分开的喜欢。”
他像是怕秦念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一般,细细地描述着心中的悸动。
“我不希望你把我当做下一个温宥宁。”
秦念舔了舔嘴唇,脸渐渐烧了起来,本有一些不好意思,但转念一想,她都在世间走了两百年了,还这么害羞做什么,她又不是小孩子了。
“当然……你若是还无法接受,我可以慢慢来。我从前……也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情,对你有亏欠,但现在做的这一切,并不止是补偿,更多的是喜欢。”沈玉抿了抿嘴唇,垂下眼眸道。
像是在怕秦念拒绝一般,这时他竟有些不敢再去看她。
秦念轻轻笑了一声,她坐起身来,用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环过沈玉的腰,整个人向他凑近。
沈玉的身体一僵。
她的动作很轻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手臂也只是虚虚地搭着,额头抵在他肩窝里,没说话,也没什么下一步的动作。
可就是这样一下,沈玉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断了。
她的温度隔着衣料一点点透过来,身体并不温暖,但他却感觉自己的脸热了起来。她的呼吸一下下拂在他颈侧,她的手臂圈着他,是实实在在的的触感。
他缓缓抬起手,落在她背上。没有用力,只是轻轻贴着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然后,他的手臂收紧了,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,闭上了眼,感受这一刻的欣喜。
“哎呀!”门忽然被打开,木浅,林深与萧渡风在门口同时踉跄了一下。
秦念的脸一红,连忙松开手。
怀中的柔软忽然褪去,沈玉有些不舍地松开。
“额……我是来看念念的伤怎么样了!看起来应该没什么事了,我可以放心了……”木浅左看右看,就是不看床上的两个人。
林深依旧冷着脸,毫不留情地戳穿她:“我分明见你和世子在这里蹲了许久都不进去,这才来问问。”
萧渡风哈哈了两声,用折扇掩盖住了下半张脸,解释道:“是木小姐告诉我这里有什么CP可以磕我才来的。”
木浅瞪大双眼,愤愤地喊道:“冤枉啊!你们两个怎么能将锅直接扔给我?明明刚刚都偷看地津津有味好不好?”
秦念笑出声来,说道:“我没事了,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。”
她额间的印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,木浅放下心来,接着痛斥两人。
沈玉的唇边也勾出淡淡的笑容,伸出手理了理她的碎发:“想不想吃点?”
秦念不用吃东西,但既然沈玉都这么问了,自然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,便道:“那就买点吧,正好他们应该都没吃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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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
沈玉点点头,在三人的注视下走出房门。
“念念,你先收拾,我们在楼下等着你!”木浅见沈玉走了,也伸出两只手推着萧渡风和林深的背,将两人往门外赶。
萧渡风边走边回头:“秦姑娘,衣服放在一旁的柜上!”
“哎呀,人家知道换的!”
“我不过是告知一声……”
房中再次归为平静,秦念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,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,忍不住又笑了笑,这才起身洗漱。
她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沈玉的,也许早在那无数个看着少年练剑的日夜里,心中已经埋下不一样的种子了吧。
只是她不敢袒露,直到沈玉说出那些话,她才惊觉自己从未把他当做像温宥宁一般的亲人,她在意他的想法,想同他亲近,想一直站在他身边。
……
沈玉出了客栈,没有第一时间去买饭,反而绕了几圈,到了一片无人的山林。
他立在原地没有动,远处却隐隐靠近一个人影。
南折逃了好几个时辰,也没能将无眠甩脱,这剑不知被施了什么法术,竟一直追着她不放!
“你用得着追这么紧吗……”南折使出一击,再次挡住无眠的攻击。
这次击开来,无眠没有再追着她,在空中直直飞向沈玉,稳稳落在他的手中。
南折见状,连忙使计想要逃走。
可她还未动作,沈玉便一手按地,一道无形的阵法从他的脚底蔓延过来,南折只感到双脚有股重重的吸力,无法动弹。
下一瞬间,沈玉便提着剑来到了她的身边。
冰冷的剑身轻轻地搭在她的脖子上,毫不掩盖的杀意扑面而来。
“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杀了我么?多少个神来抓我,也不过是一场空。”南折嗤笑道。
沈玉闻言笑了一声,却不达心底,手中的剑越发靠近她的脖子:“你觉得……我杀不了你,是吗?”
他的声音与梦境中不同,却没了少年时的稚嫩,多了许多阴冷狠戾。
“我也没做什么吧?说到底还是我救了你,你们神就这么对待我们?”南折打了个寒碜,依旧嘴硬道。
“救?你们七大恶灵忘恩负义的时候还少吗?”沈玉勾起唇角。
“南折高傲,杀人时酷爱削去人的膝盖,尸身呈跪地模样。你看似是来帮我们,待在她身边这么久,不就是想要盗走她的能力么?这次能让她上你身,正好看看能不能盗取。”
“明明做好了一切后路,却装作无私奉献的样子,不可笑吗?”
南折感到脖子一痛,知道这人是真的动了杀心了。
“我不就给自己一个后路吗?这也有错?秦念又没咋样,你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?”南折吞了吞口水。
“是真的帮忙,还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,你自己清楚。”沈玉低头看着她,另一只手掰过她的脸,强迫南折看着自己。
“我与上仙京的其他人可不一样,你可以试试,你能不能逃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