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念睁开眼,挣扎着站起身来,额头上的浅色纹章还在,半个时辰之前的伤还没完全好。
可还未等她动作,地上的画忽然扭曲起来,无数团光团忽然涌了出来,照亮了整个屋子,甚至有些刺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不好……
木浅和林深先出来,两人似乎刚从美梦中反应过来,眼神还带着些懵懂。
紧接着,房间内的光团变成了数十个人,秦念一惊,下意识后退两步,没站稳身体,再加上有伤在身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下一秒,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沈玉将她圈在臂弯里,用肩膀托住她的头,长发略过她的脖子,带来一丝檀木的香味。
入眼的是沈玉的眉眼,他温和地看着自己,眼神中带了一丝悲怆,动作却十分轻柔,薄唇轻启:“小心些。”
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林深,他一挥手,无数张符篆从袖中飞出,光团变成的人被贴上这符篆,下一瞬间便出现在楼外。
“好多人啊……”木浅惊道。
秦念站稳身体,想说可以放手了,下一瞬间腿忽然软了下来,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撕扯,疼痛瞬间侵袭了她的大脑。
她皱起眉头,侧身再次吐出一口血来。
沈玉的瞳孔微震,另一只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。
他轻轻擦去秦念唇边的血迹,另一只手下意识拉着秦念的手输送灵力。
源源不断的灵力从手掌输出,碰到秦念冰冷的手心全部消失,沈玉温热的手捂着她这冷似铁的手,仿佛石沉大海一般,死寂而平静,掀不起一丝波动。
秦念本想说没事,让她缓一会儿就好了,奈何现在五脏六腑都像是在被人撕扯一般地疼痛,她动了动嘴唇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额间的浅绿色纹章越发鲜艳,不断闪烁着光芒。
这神木弓疗伤能不能不要这么痛啊!
沈玉明显慌了,见输灵力没有用,慌不择路地握紧秦念的手。
“你做了什么。”他回头看向刚刚回来的南折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,若是秦念此刻听了,可能以为回到了沈玉修习怨气的时刻。
南折扭了扭脖子,懒懒地伸了个懒腰:“用了一下刘光的能力呗,还真以为我来帮忙是白帮的?要是我受了伤,多得不偿失?必需给自己留好后路才行啊。”
回来后,为了接住秦念,无眠被沈玉随手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。
此刻,随着主人的怒气一点点上升,剑身也慢慢震动起来,仿佛随时要出鞘剑指敌人。
南折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对,她倒也不是怕这么一个上仙京的神,只是在这里动手的话多有不便,她也不太想暴露。
“我先走了啊,小念念,我们下次再见!”说完,她不等众人反应,单手撑着窗檐出了客栈,留下一阵低笑:“这次还挺好玩的!”
无眠瞬间出鞘,追着南折的身影而去。
秦念重重地喘着气,额头渗出不少冷汗,神色痛苦。
萧渡风也被林深毫不留情地传送出去了,此刻在自家客栈外有些懵地眨了眨眼,还没反应过来。
木浅知道这过程必须得秦念自己忍受,她拉了拉林深的胳膊,小声道:“我们去处理门外那些人吧,这么多人不好好处理很容易被发现。”
白猫此时也出了幻境,看着两个主人的动作,知道他们此时应该无暇看顾自己,便也听话地跑出了房门。
房间内,只剩沈玉一人坐在床边,轻轻握着秦念的手,后者痛得说不出话来,他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腾出一只手擦了擦秦念额头上的汗。
秦念的指甲深深掐进手掌的软肉中,又被沈玉沈玉硬生生掰开,换掐他的手。
过了不知多久,秦念松下劲来。
沈玉凑近看去,女孩的呼吸平稳,额头的纹章还浅浅发着光,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身上,眼角还泛着红。
他操控着毛巾淋水拧干,落在自己手中,轻轻为秦念擦拭脸上的汗珠。
趁着秦念睡着了,沈玉一边为她擦拭,一边喃喃道:“对不起……我不知道,我的心底居然还是放不下那段过去。”
“这次,我和他们好好道过别了,我会向前看的,不会再被这类术法所迷惑。”
秦念很久没睡的这么沉过,她本就是灵体,不需要睡觉,这一次睡着,让她梦到了许多过去。
在梦中,秦却摸了摸她的头,沾满泥土的小脸上堆满了笑容:“念念,我刚刚遇到了一户好人家,他要带我们吃一顿饱饭呢。”
秦念的身上挂着都是布丁的粗布,听到哥哥的话,连忙点头。
“不过……哥哥可能一会儿才能过去,天下是没有白吃的饭的,念念你记住,我为他们办一点事情,他们带你去吃饭。”
秦念又摇摇头,拉着秦却的手不放。
秦却拍了拍她的手背,安慰道:“没事的,你是我的妹妹嘛,记得多吃一点,如果可以的话偷偷多带一点出来给哥哥吃,好不好呀?”
小秦念这才点点头。
秦却站起身,说一会儿会有人来接她去吃好吃的,他要先去干活了。
他的身上也比秦念好不了多少,处处漏风,走了两步,怀中掉出一袋不知是什么的东西,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秦却的动作很快,几乎是立刻便捡了起来。
回头躲着她笑道:“妹妹,一定要吃饱啊!”
下一个瞬间,她又身处在了乱葬岗村子里,每日对着一本残缺的册子笨拙地修习法术。
在这里,偶尔会有乡亲来关心她,给她带好吃的,几乎没有吃不饱饭的时候了,虽说偶尔会挨点打,但那都是因为他们太笨,学了这么久还不能成为神仙。
天下没有白吃的饭。哥哥说的。
她每日只用修习法术就能吃饱饭,若是再没有成效,那不就是白吃饭吗?
秦念笑着想抱一下那些鼓励她的亲人,可下一秒,这些人的脸忽然扭曲起来,化作一片火海,伸出无数双手拉扯着她的身体将她拽进去。
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眼,一双温柔的眼眸映入眼帘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温宥宁伸出手,想要拉她起来。
秦念没有伸手,害怕地向角落里缩,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伤害自己。
“别怕。”温宥宁摊开手掌,一块精致的桂花糕躺在那里,他说:“我这医馆里很是冷清,正好我也常与阴魂打交道,你要不要和我一起?”
她慢慢伸出手,尝到了十几年以来,第一块新鲜的,软糯的,甜的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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糕点。
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,她眨了眨眼,那双温柔的桃花眼忽然染上了血迹。
温宥宁的笑没有到达眼底,身上溅满了血迹,一步一步靠近她:“我不过是利用你来带爷爷回家罢了,明明这么听话,怎么这时候偏偏要坏我的好事!”
他沾满血的手伸了出来,想要掐她的脖子。
秦念动弹不得,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生活忽然变成了这样。
就在那双手伸过来时,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,她抬起头,看到了沈玉明艳的脸庞。
他说道:“没事,我会站在你前面。”
她笑了笑,反驳道:“我骗了你,你还保护我?”
“勉为其难吧,谁让你看起来比较可怜?”沈玉接道。
“啊!——”
沈玉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尖叫,秦念脸上的笑容一顿。
茂密的竹林抵不过火焰的燃烧,熊熊的火焰像吞噬她一般灼烧着沈玉的内心,他身上的白衣忽然染上墨点,一点点扩散至全身,彻底变成黑色。
“我等不及了,我现在恨不得直接去杀了苍耳!”
秦念伸手去抓他的背影,却抓了个空。
她崩溃地喊道:“你还有云锦河,还有小白,还有重建的青竹宗,还有……我。”
可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头,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远,直到消失在这片空间中。
“不要抛弃我……”
沈玉握着秦念的手慢慢收紧,他又将毛巾过了一遍水,轻轻擦去秦念眼角渗出的眼泪。
“不要丢我一个人……”
“不会了,再也不会了。”沈玉将额头贴向秦念的手心,他闭着眼睛,泪水却还是从眼眶涌了出来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
……
秦念轻轻睁开双眼,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,沈玉在一旁闭着双眼打坐,手中传来温热的感觉,她这才发现是沈玉握着自己的手。
她知道沈玉没有睡,便轻轻动了动手指,后者立刻睁开眼,问道:“怎么样了?”
秦念苍白的嘴唇微微弯了弯:“当然是没事了。”
她坐起身,靠在床头,望着沈玉,半晌,问道——
“他们呢?”
沈玉答道:“被琼娘困在梦中的人有很多,他们去处理这些人的事情了。”
秦念点点头,房间内又陷入一阵沉默。
“你……”两人同时开口。
沈玉接着道:“你先说。”
秦念捏了捏手指,她醒来后将手抽了回来,沈玉也没什么反应,仿佛一直握着她的不是他一般。
“你会怪我吧。”她一向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人,有什么事情总喜欢说出来。
“我忽然梦到了很多从前的事情。”秦念的垂下眼眸,故作轻松:“想起……若是很久之前,在清水镇内,我们没有遇见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她的话还未说完,沈玉便打断道。
她的睫毛颤了颤,抬起眼来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她虚弱地笑了笑:“若是那天我们没有遇到,也许苍耳不会被提前放出,你会有足够的时间修炼,飞升。”
“你的亲人,你的师兄弟,都不会死,你也不会为此而梦魇许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