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过年,寒风骨缝里透着凛冽。
一口香奶茶铺子外头,却还排着长龙。
热气腾腾的红茶底熬滚,奶香混着茶香,把整条街都熏得暖洋洋。
夏昭垚算完最后一笔账,把算盘一推。
“行了,今日提早打烊。”
她笑眯眯给秋穗递过去一个红封。
“放假!一直歇到正月初十!”
秋穗欢呼一声,差点把手里的抹布扔到房梁上。
春禾也抿唇笑,眼底全是期盼。
一旁柜台边上,婉娘正算着自己今年赚了多少钱。
听见放假,她手上动作没停。
“东家,我不歇。”
婉娘抬起头,眼神清明透亮。
“我孤身一人,回那空荡荡的院子也没意思。”
“倒不如留在这铺子里赚钱。”
男人会骗人,誓言会落空,唯独真金白银不会。
从那吃人的烟花地里熬出来,她比谁都明白这个理。
夏昭垚看她片刻,没去劝那些场面话。
“成。”
她爽快点头,又抽了个更厚的红封塞进婉娘手里。
“过年期间算你三倍工钱,食材我都给你备足了。”
婉娘捏着那厚实的红封,眼眶微热,重重点头。
眨眼便到了大年三十。
小院里早早挂上了红灯笼,门神贴得端端正正。
过年要用的福字、窗花、炭火,春禾与秋穗备得足足的。
等晚上的时候,院门被人敲响。
樊楼的伙计提着三个巨大的食盒,满脸堆笑立在门外。
“夏娘子,您定的席面送到了!”
一层层打开,香气顿时霸道地钻进鼻腔。
水晶脍晶莹剔透,蜜汁烤鹌鹑滋滋冒油,还有一整只炖得酥烂的八宝肥鸭。
秋穗眼睛都直了,偷偷咽口水。
这一套席面,平时也就十贯。
过年不做饭的人家多,樊楼的生意也好,这价钱硬生生翻了一倍,要整整二十贯。
夏昭垚付钱时,心头也在滴血。
但转念一想,自己这大半年赚得盆满钵满,总得享受享受。
“吃!”
夏昭垚一挥手,三个姑娘围坐在烧得极旺的炭盆旁。
果酒倒满,甜丝丝的酒气在暖室里氤氲。
吃饱喝足,便是漫长的守岁。
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,衬得屋内更加宁静。
秋穗双手捧着热茶,脸颊被炭火烤得红扑扑的。
“姑娘,现在的日子可真好。”
她声音里带着些餍足的鼻音。
“没遇到您前,我别说过年了。”
秋穗垂下眼,掰着手指头。
“那时候大雪天还得去井边洗衣裳,双手冻得全是疮。”
“啥时候都吃不上这样满嘴流油的好饭菜。”
春禾坐在旁边,往炭盆里添了一块银丝炭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
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,语气却透着几分沧桑。
“我原先在那大户人家里头当差使丫鬟。”
春禾搓了搓指腹上的茧子。
“那还是我爹娘狠心,东拼西凑花钱托关系送我进去的。”
“一个月银子倒是不少,能有四贯钱呢。”
她苦笑一声,摇摇头。
“可那里头,人根本不叫人。”
“规矩多得吓死人,主子一个眼神不对,茶水稍微烫了半分,就要去冰天雪地里罚跪,膝盖现在到了阴雨天还疼。”
春禾抬起头,看向夏昭垚,眼里全是感激。
“能跟在姑娘身边,不用磕头,不用担惊受怕,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”
夏昭垚静静听着,嘴角噙着一抹柔和的笑。
她没说话,只是举起酒盏,跟她们轻轻碰了碰。
清脆的瓷器碰撞声,在夜里格外悦耳。
看着眼前这古色古香的年夜饭,夏昭垚垂下眸子,咬了一口软糯的甜糕。
面上稳如老狗,内心却在疯狂咆哮。
好无聊啊!没有手机的年三十简直是酷刑!
她盯着忽明忽暗的炭火,思绪已经飞回了现代的沙发上。
苍天啊,早晓得会穿越,她当年绝对不去网上吐槽春晚没意思!
什么歌舞杂技,什么相声小品。
就算是最土味、最尴尬的“咱们一起包饺砸”,她现在也能看得津津有味!
呜呜呜,没有小品的年夜饭,就像是没有珍珠的奶茶,失去了灵魂。
夏昭垚愤愤地嚼碎了一块酥肉,仿佛那是导演的脑袋。
如果老天爷现在给她一台电视机,她愿意吃素三天!
一夜熬过去,大年初一的太阳照常升起。
街巷里全是炮竹炸开后的红纸屑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香烛的味道。
到了走亲访友的时候,夏昭垚却犯了难。
她在这个时代,根本没有正经亲戚。
二叔夏柏年一家,早早就跑去江南那边讨生活了,山高水远。
至于朋友,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。
婉娘在铺子里守着店,此刻估计正忙得脚不沾地。
薛默过年前就离开了金陵。
她临走时,给夏昭垚留下厚厚一沓淡蓝色的信笺。
全是她自己写的新诗词,清丽婉约。
算来算去,在金陵城里能走动的,竟然只剩下陆砚了。
一想起那个名字,夏昭垚手指莫名蜷缩了一下。
灯会那晚,手心粗糙温热的触感,似乎还残留在肌肤上。
去陆府拜年?
夏昭垚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在摇篮里。
陆砚毕竟只是未婚夫,还没正式过门,而且陆家二老可都在府上端坐着呢。
她一个没过门的准儿媳,大年初一贸然拎着礼物上门,实在太显眼了。
弄不好还会被那帮碎嘴婆子传成“恨嫁心切”。
不行不行,惹不起躲得起。
“走!”
夏昭垚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。
“换上新衣裳,咱们出去玩!”
她招呼着春禾和秋穗。
大年初一到初三,官府可是特批不禁赌的。
这三天,满大街都是玩“关扑”的摊子,平时这可是要挨板子的违法勾当。
合法赌博的机会,一年就这三天,不凑凑热闹简直对不起自己。
出了门,主仆三人直奔最热闹的东街。
两旁的商铺全搭出了彩棚,挂着琳琅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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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的彩头。
有飞镖扎铜钱的,有转糖人的,还有扔套圈的。
吆喝声、欢呼声、懊恼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,鼎沸喧天。
夏昭垚手里捏着一串铜板,袖子一撸,直接杀入战局。
她好歹是受过现代物理学熏陶的,算个抛物线还不是手到擒来。
没一会儿功夫,秋穗怀里就抱满了战利品。
糖画、泥泥狗、一支木雕簪子,还有两盒上好的胭脂。
“姑娘太厉害了!”
秋穗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正得意间,前面一个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摊子引起了夏昭垚的注意。
摊子上摆着一套极精美的白瓷茶具,流光溢彩。
只是那玩法颇难,要把一枚特制的铜钱,准确无误地投入一个细颈小瓷瓶里。
此刻,摊子前正站着个穿明黄色窄袖袄裙的少女。
少女梳着双螺髻,气鼓鼓的,一双杏眼瞪得溜圆。
“这破瓶子定是做过手脚!”
沈文淑双手叉腰,大声抗议。
摊主是个油滑的中年汉子,嘿嘿直乐。
“小娘子莫要瞎说,别人怎么就能投中?”
沈文淑不信邪,咬咬牙,从荷包里掏出最后十个大钱。
“本姑娘熟读兵书,懂得运筹帷幄!”
她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个瞄准的姿势。
“刚才那叫诱敌深入,这回定要直捣黄龙!”
她闭上眼,深沉地一抛。
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铜钱完美地砸在瓶口边缘,弹飞到了街边的烂泥沟里。
人群发出一阵哄笑。
沈文淑呆若木鸡,看着空空如也的荷包,欲哭无泪。
完了。
姑姑给的压岁钱,半个时辰不到,全输光了。
这要是回去被发现……
正当她丧气地准备认输时,旁边伸过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。
“老板,拿十个钱的。”
夏昭垚抛过去一小串铜板。
沈文淑转头,对上夏昭垚的眼睛。
夏昭垚没看她,只是掂了掂手里的铜钱。
她眯起眼,评估了一下风向和瓶口的倾斜度。
这瓶子确实有猫腻,底座被摊主垫高了半寸,正常抛物线绝对会弹出来。
必须得用巧劲,加点旋转。
夏昭垚手腕一抖。
铜钱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。
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清脆悦耳。
铜钱稳稳当当落入细颈瓶底。
人群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叫好声。
摊主脸色一僵,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夏昭垚没停,手腕连抖。
叮、叮、叮!
十发十中,犹如连珠箭。
“彩头拿来吧。”
夏昭垚拍拍手,指着那套白瓷茶具。
摊主肉疼得直抽气,却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东西包好递过去。
沈文淑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。
这是什么神仙暗器手法!
简直比她爹帐下最厉害的斥候还要神准!
眼看夏昭垚带着两个丫鬟要走,沈文淑如梦初醒,猛地扑上去抱住夏昭垚的胳膊。
“女侠留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