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汴京食肆日常 > 45. 第 45 章
    买了糖炒栗子、蜜饯果脯、桂花糕、炸年糕,夏昭垚又扯了两挂鞭炮,买了许多过年用的上用不上的东西,然后乐呵呵地带着春禾和秋穗继续往前逛。

    街上人挤人,到处都是叫卖声。

    “走走走,前头那家衣服铺子瞧着不错。”夏昭垚抬下巴指了指前方。

    那铺子门口摆了个木架子,上头搭着件酒红织金缠枝山茶连理罗褙子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金光,瞧着就喜庆。

    “姑娘眼光真好。”春禾笑着接过她手里那包栗子,“过年就得穿新衣裳。”

    秋穗凑近了看门口那件褙子,眼睛都亮了:“这花纹绣得真细!”

    三人进了铺子,里头暖烘烘的,角落烧着炭盆。

    掌柜的是个圆脸妇人,热情地迎上来:“几位姑娘来得巧,这批新货昨儿个才到,都是应景的颜色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靠墙那排衣架上。

    一件朱砂红织金石榴连理纹旋袄挂在最显眼的位置,袖口和衣襟镶了深红绫缘,石榴纹绣得饱满圆润,寓意多子多福。

    她伸手摸了摸料子。

    手感厚实,针脚细密,这工钱可不便宜。

    “这件多少钱?”

    “二十八贯。”掌柜的笑眯眯道,“您要是诚心要,再配条裙子,一套给您算三十五贯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正要开口,身后传来一阵说话声。

    “小姐慢着些,这门槛高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知道啦,你就是爱絮叨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下意识回头瞄了一眼。

    进来的是主仆二人。

    那小姐瞧着十七八岁年纪,鹅蛋脸,柳叶眉,穿了件湖蓝织锦斗篷,腰身收得极细,走起路来一摇一摆,瞧着娇气得很。

    丫鬟跟在后头,抱着个大包袱,一脸愁容。

    “小姐,咱们这样从金陵偷偷跑来汴京找陆郎君,若是被夫人知道,怕是……”丫鬟压低声音,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姐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怕什么!”那小姐一脸娇憨,摆摆手,“我来都来了,总不能打死我吧?”

    丫鬟欲言又止,看看小姐,又看看四周。

    一脸的无奈,图啥呢小姐,咱们就为了不被打死吗?

    夏昭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

    春禾和秋穗对视一眼,都憋着笑。

    不过那小姐后头说的话,夏昭垚可就听进去了。

    金陵?

    找要结婚的陆郎君?

    她手上摸衣裳的动作顿住。

    嘶!

    该不会是找自己吧?

    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陆砚是金陵人,这事儿她知道。至于成亲……啧,虽说还没正式定日子,但这亲事八九不离十了。

    再说这表妹……

    夏昭垚回忆了一下,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号人。

    当初陆砚提过一嘴,说他母亲那边有个表妹,从小娇惯着长大,性子跳脱。

    合着现在自己跑来汴京了?

    夏昭垚琢磨片刻,又摇摇头。

    罢了罢了。

    管她是谁,反正自己又不会少块肉。

    还是买新年衣裳要紧。

    她转回身,指指那件朱砂红旋袄:“这件我要了,再给我配条裙子。”

    掌柜的麻利地应声,又问:“姑娘还要别的吗?咱们店里还有几件月红色和酒红色的,也都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,就这套。”夏昭垚顿了顿,视线扫向春禾和秋穗,“你们俩也挑一套。”

    春禾连忙摆手:“姑娘使不得,咱们平日穿的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让你们挑就挑。”夏昭垚语气轻快,“过年嘛,谁还不穿身新衣裳?”

    秋穗眼睛都红了,小声道:“姑娘对我们真好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笑笑,没接话,转头对掌柜的道:“给她们拿那边那套石青暗花罗长款褙子,袖口和下摆镶柿红绫缘的。还有那套石绿暗花罗短褙子,缘上绣腊梅花的那件。”

    掌柜的眼睛都笑弯了,连声应是。

    那边主仆俩也开始挑衣裳。

    那小姐一边翻看料子,一边抱怨:“这汴京的冬天也太冷了,比金陵冷多了。”

    丫鬟在旁边帮着挑,嘴上还劝:“小姐要不咱们买完衣裳就回去?夫人那边要是发火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回!”小姐斩钉截铁,“我都跑这么远了,怎么也得见表哥一面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听着这对话,心里暗暗摇头。

    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。

    不过这也不关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春禾和秋穗试完衣裳,尺寸都合适,脸上笑开了花。

    夏昭垚又让掌柜的包起来,顺便问:“你家首饰铺子在哪儿?有没有卖簪子耳坠的?”

    掌柜的一指隔壁:“就在隔壁,姑娘要是去,就说是我介绍的,能便宜些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点点头,付了银钱,带着俩人出门。

    隔壁首饰铺子挂了一串红灯笼,门口摆着托盘,里头摆满了各色首饰。

    她进去转了一圈,挑了两对银鎏金腊梅迎春小对簪,又配了两副玛瑙小红果耳坠。

    “这两套分别给她们。”夏昭垚指指春禾和秋穗。

    俩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秋穗眼眶一红:“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“拿着吧。”夏昭垚语气随意,“跟了我这么久,也该添些体面东西。”

    春禾抿着嘴,眼里泛着水光,却没说话,只默默把东西接过来。

    秋穗倒是藏不住,直接抹眼泪:“姑娘,您对我们太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。”夏昭垚摆摆手,“哭什么,过年呢,喜庆着点。”

    秋穗破涕为笑,小声道:“这下我可算是能回去好好显摆一回了。”

    春禾瞪她一眼:“就你话多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听出点意思来,挑眉看向秋穗。

    秋穗吐吐舌头,有些不好意思:“就是我邻居家女儿,去年嫁给了个私塾教书先生的儿子,日子过得挺滋润,每次我休息回家,她都拿新衣裳新首饰炫耀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笑笑,没接话。

    这种事儿她见多了,人比人气死人,有些东西说破了反而没意思。

    三人出了铺子,走到街口时,那对主仆也出来了。

    那小姐看着夏昭垚她们的背影,感慨道:“这个姑娘对身边人倒是好。”

    丫鬟也点头:“是啊是啊,瞧着就是个爽利大方的主儿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没听见这些,她已经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了。

    回到家,春禾和秋穗卸下东西,又忙着烧水沏茶。

    夏昭垚坐在窗边,捧着杯热茶,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
    过年了啊。

    她想起上辈子过年,也是这样忙忙碌碌,买年货,贴春联,包饺子。

    现在换了个朝代,倒也差不多。

    不过这辈子,日子过得比上辈子舒坦多了。

    有钱,有铺子,还有个长得好看的未婚夫。

    夏昭垚嘴角勾起来。

    美滋滋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她就开始张罗大扫除。

    现在腊月底了,按规矩得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,窗户擦亮,床铺晾晒,连灶台都要刷得铮亮。

    春禾爬上凳子擦窗户,秋穗蹲在地上刷灶台,夏昭垚自己收拾柜子。

    “姑娘,这些瓶瓶罐罐要不要扔?”秋穗举着几只缺口的瓷碗。

    “扔。”夏昭垚头也不抬,“留着占地方。“

    春禾在窗边忽然道:“姑娘,外头下雪了。“

    夏昭垚抬头看去。

    窗外飘起了细碎雪花,薄薄一层,落在屋檐上,很快就积了一层白。

    “这雪来得早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过年前下雪,明年准是个好年景。“

    秋穗凑过来:“姑娘,要不要出去玩雪?“

    “等打扫完再说。”夏昭垚转身,“先把活儿干完。”

    三人又忙活了大半天,等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,外头雪已经停了。

    夏昭垚正琢磨着要不要堆个雪人的时候,陆砚从外头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个食盒,另一只手拎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。

    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,衣摆和肩头都落了些雪花,眉眼间却是柔和。

    “你来啦?”夏昭垚正坐在桌边算账本,抬头看见他,眼睛一下子亮起来。

    陆砚点点头,把东西放在桌上,顺手拍了拍身上的雪:“嗯,今年衙门里事少,提前散了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放下笔,好奇凑过去: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给你的。”陆砚推过那个檀木盒子,语气淡淡,眼底却藏着笑意。

    夏昭垚打开盒子,里头是一套白玉小花冠首饰,做工精致,花瓣纹理清晰,玉质温润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
    她眼睛都直了:“这也太好看了吧!”

    说着就要拿起来试戴,手伸到半空又顿住,脸上的笑容收了收:“可惜我现在不能戴。”

    陆砚挑眉:“怎么?”

    “商户家规矩多啊。“夏昭垚叹口气,把盒子盖上,“金银还好说,玉石首饰这种贵重东西,商户女子不能随便戴,容易让人说闲话。”

    陆砚听了,反而笑起来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淡,眼角眉梢却都是温柔:“那很快就能戴了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一愣:“啊?”

    “我娘他们准备年后告诉你婚期。”陆砚说得云淡风轻,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衣袖,“暂时定在四月份,你看可行?”

    夏昭垚愣了两秒,随即笑开了花:“四月好啊!春天最好了,不冷不热的,景色也好看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又盯着那盒子看了会儿,眼里全是欢喜。

    陆砚见她这样,心里也跟着柔软下来。

    他转身去开食盒:“还带了点心,你尝尝。”

    食盒里是成套的点心匣子,桂花糕、枣泥酥、松子糖……样样精致。

    夏昭垚拿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,甜而不腻,糯软清香。

    “好吃。”她含糊着说,又递了一块给陆砚。

    陆砚接过,没急着吃,而是看着她,眼神专注而温和。

    夏昭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,舔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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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舔嘴角的糕屑:“干嘛这么看着我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“陆砚垂眸,咬了口糕点,“就是觉得……能这样陪着你,挺好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心里一暖,装作不在意般笑笑:“说得好像以前没陪过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和以前不一样。”陆砚语气认真,“我今日便沐休了,一直到正月初十。”

    言下之意很明显,他有大把时间陪她。

    夏昭垚眼睛一亮,故意做出矜持的样子:“那可真是荣幸呢。听闻汴京城东庙会颇为热闹,不知陆郎君可有兴致,与在下同去一观?”

    她说得文绉绉,还特意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陆砚被她逗笑了,配合着回礼:“求之不得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都忍不住笑起来。

    天擦黑时,两人便出了门。

    城东庙会从腊月二十三开到正月十五,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。

    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,摊位一个挨着一个,卖吃食的、卖玩意儿的、耍把戏的……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。

    夏昭垚一路走一路看,眼睛都不够用。

    “你想吃什么?”陆砚问。

    夏昭垚指指前头:“那个糖霜栗子!”

    陆砚去买了一包,还没递过来,夏昭垚已经又看上别的了:“那边还有乳糖圆子!”

    “先吃栗子。”陆砚好笑,把纸包塞她手里。

    夏昭垚剥了一颗栗子塞嘴里,外头裹着薄薄一层糖霜,栗子肉又糯又甜。

    “好吃好吃!”她含糊着说,又剥了一颗递给陆砚。

    陆砚没拒绝,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。

    夏昭垚手指被他嘴唇蹭了下,有点烫,下意识缩回来。

    陆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,装作没注意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接下来又买了乳糖圆子、蜜煎果子、糍糕……

    乳糖圆子入口即化,奶香浓郁,蜜煎果子酸甜开胃,果肉晶莹剔透,糍糕软糯香甜,还带着桂花香。

    夏昭垚吃得眉眼弯弯:“汴京这些小吃真不错。”

    陆砚点头:“汴京是京城,各地美食汇聚,自然丰富些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往前走,看见有摊子在炸白饧,金黄酥脆,香气扑鼻。

    旁边还有卖馓子的,细如发丝,炸得焦脆,撒了芝麻和糖粉。

    夏昭垚又买了一份尝尝。

    白饧炸得酥脆,一咬嘎嘣响,甜丝丝,馓子则是又香又脆,越嚼越有味道。

    “这个好,带点回去给春禾她们尝尝。”夏昭垚说着又多买了两份。

    陆砚帮她拎着,看她吃得开心,自己也跟着心情愉悦。

    再往前走,就看见搭起来的棚子,里头正在表演百戏杂耍。

    夏昭垚眼睛一亮,拉着陆砚挤进人群。

    台上正有人在走索,一根细绳横在半空,表演者踩着绳子如履平地,甚至还能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。

    夏昭垚看得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接着又有人表演吞刀吐火,火焰从嘴里喷出来,照亮整个棚子。

    观众们齐声叫好,夏昭垚也跟着拍手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舞旋表演,表演者在原地飞快旋转,衣袂飘飘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
    还有相扑和杂技,力量与技巧并存,每一样都精彩纷呈。

    夏昭垚看得兴致勃勃,时不时惊呼出声。

    陆砚站在她身边,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她脸上,而非台上。

    看完这一场,夏昭垚还意犹未尽:“这些人真是太厉害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陆砚应了一声,“走吧,前头还有。”

    两人继续往前,人流渐渐稀疏起来。

    这边已经接近庙会尾端,摊位少了,人也少了,倒是安静不少。

    红灯笼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,也映在两人脸上。

    夏昭垚走得有点累了,脚步放慢,陆砚也跟着慢下来。

    “累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有一点。”夏昭垚诚实承认,“不过还不想回去。”

    陆砚笑笑,也没催她。

    两人并肩走着,谁也没说话,气氛却莫名变得柔软起来。

    灯光摇曳,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夏昭垚偏头看了陆砚一眼,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,都愣了一瞬。

    陆砚喉结滚动了下,声音有点哑:“昭垚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四月……“他顿了顿,“会很快到的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心跳莫名快了几拍,故作镇定:“那是自然,过完年就是二月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陆砚应了一声,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夏昭垚手指一僵,下意识想缩回来,却被他握得更紧。

    他手心温热,带着薄茧,力道适中却坚定。

    “陆景垚……”夏昭垚声音有点飘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陆砚低声说,“就这样走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不说话了,任由他牵着。

    心跳声在耳边越来越响,脸也有点发烫。

    灯火阑珊处,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,被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