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汴京食肆日常 > 44. 第 44 章
    回到家,夏昭垚就开始算账。

    自己手上这两件铺子加起来的纯利润一个月大约三四千贯,听着倒是多,可体量摆在这儿了。

    铺子就那么大,灶台就那么几口,杯子就那么多,一天能出的单数是有上限的,就算再出十个新品,也不可能翻倍赚钱。

    除非再开一家。

    现在的两家铺子一家在太学附近,吃的是读书人的银子,一家在州桥附近的小巷,覆盖的都是中等消费群体,天花板已经摸到了。

    想赚更多,就得往上走,往权贵堆里走。

    她一路走一路想,等回到铺子的时候,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盘算。

    “婉娘。”

    铺子刚过了午后高峰,婉娘正在柜台看账本,抬头应了一声:“东家回来了?”

    夏昭垚搬了把凳子坐到她对面,两手往桌上一撑:“我想再开一家铺子。”

    婉娘顿了顿,随即放下手里的东西,认认真真看向她。

    跟着夏昭垚这大半年,婉娘早不是从前那个怯生生的弱女子了。

    如今两家铺子的进货、排班、对账她全能撑起来,甚至连供货商赖账都能三言两语怼回去。

    “开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潘楼东街附近。”夏昭垚竖起一根手指,“面向权贵。装修要高一个档次,价格也高一个档次。”

    婉娘眉头微微拧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边租金不低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夏昭垚点头,“所以这次不打算自己盯了。”

    她往前倾了倾身,语气认真起来:“婉娘,我想让你做汴京这边所有铺子的总负责人。”

    婉娘怔住了。

    “每月固定十贯银子,另外加提成——所有铺子利润的百分之一。”夏昭垚掰着手指算给她听,“就拿现在来说,两家铺子月利润三四千贯,提成就是三四十贯。以后要是再开新店,利润涨了,提成跟着涨。”

    婉娘手指微微攥紧了抹布边角。

    十贯月银加三四十贯提成,一个月就是将近五十贯,在汴京城,一个五品官的月俸也不过如此。

    她从青楼里被人赎出来又被抛弃的时候,身上只有三百文铜板和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。

    “东家……”婉娘嗓子有点哑,咽了一下才说下去,“我怕做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做不好?”夏昭垚往椅背上一靠,笑了,“你这半年把两家铺子管得账目清清楚楚,供货商没一个敢拖款,伙计们服服帖帖,连周围几家铺子的掌柜见了你都客客气气。你要说做不好,那我也别做了,回家躺着算了。”

    婉娘被她逗得笑出来,眼眶却红了一圈。

    她深深吸了口气,站直身子,郑重其事地点了头:“好。我接。争取年前把新铺子弄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夏昭垚摆摆手,“这家铺子主要面对权贵大人物,装修得讲究,不能寒酸了。不一定非赶在年前,赶工赶出来的活儿糙,反而掉档次。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新店得出一款只有那家才有的独家新品,等铺子位置定下来,咱们再慢慢商量。”

    婉娘点头记下,忽然想起什么:“那铺子咱们是租还是买?”

    夏昭垚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……买?”她声音拔高了半截,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,“婉娘你认真的?潘楼东街的铺子!动不动十几万贯几十万贯,咱们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买不起一间厕……一间杂物房吧!”

    婉娘噗嗤笑了。

    “当然是租。”夏昭垚拍了拍胸口,“吓我一跳。”

    婉娘办事的效率一如既往地利落。

    三天之后,她找到了新铺子,潘楼东街靠近巷尾的位置,三层小楼,独门独院。

    夏昭垚第二天就跟着婉娘跑了一趟。

    那条街确实繁华得过分,两人还没走到铺子门口,光沿街看过去就叫人眼花,高耸华美,金银彩帛铺的幡旗迎风招展,再往里拐进界身巷,据说随便一笔买卖就是千万贯级别的珠宝交易。

    巷子后头更了不得,一道矮墙隔开,墙那边深宅大院连成片,出入的都是仆从成群的贵妇人。

    买绸缎的、赴宴的、听戏的、逛金铺的,统统得经过这条街。

    “位置在最尾巴上,不算顶好。”婉娘带她站在铺子门前,如实说,“但整条街的客流量摆在这儿。贵妇们从界身巷出来往回走,正好经过咱们门口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抬头打量那栋三层小楼,青砖白墙,窗棂齐整,虽然旧了些,骨架底子不差。

    “租金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一年八百贯。起付一年。”

    夏昭垚倒抽了口气,八百贯啊。

    她在州桥小巷租的铺子,一年才一百二十贯。

    但转念一想,这可是潘楼东街,能八百贯拿下尾巴上一间三层楼,已经算捡便宜了。

    “租。”她咬了咬后槽牙,从荷包里掏出早就备好的银票,数了八百贯出来,又额外抽出两百贯递给婉娘,“这是装修的银子。不够再跟我说,但账目必须清楚。”

    婉娘把银票收好,仔仔细细叠进随身的布袋里,没打马虎眼:“放心,每一文都给你列清楚。”

    签契约、付定金、拿钥匙,一套流程走下来天都快黑了。

    装修的事全权交给婉娘盯着,夏昭垚把心思转到了新品上。

    新铺子走高端路线,价格高,那品质和花样也必须跟得上。

    她窝在小阁楼里,面前摆了七八只小瓷碗,桌上堆满各种材料,武夷乌龙、白梅花蕾、海盐、焦糖块,还有最要紧的植脂末。

    海盐焦糖奶茶是她早就想做的。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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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p>说起来原理不复杂,焦糖熬到深琥珀色,带一点微苦的焦香,加入一小撮海盐调出咸甜交织的层次,表面撒一层细海盐粒。

    做出来色泽浓郁如琥珀,入口先是绵密奶盖的咸香,紧接着焦糖的甜裹着一丝微苦翻上来,尾调奶茶醇厚收底。

    她自己喝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“好喝。”

    这款作为新店独家,问题不大。

    但光一款还不够。

    快过年了。

    过年嘛,得有点应景的东西。

    夏昭垚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枝丫发了会儿呆,忽然想起前几日路过城郊时闻到的一阵梅香。

    梅花。

    冬天的汴京城,家家户户案头都搁着一枝梅。要是出一款梅花口味的奶茶,既应季又雅致,正好配新店的调性。

    她把武夷乌龙浅焙后泡出底茶,琥珀色茶汤清亮通透,另拿白梅花蕾用温水慢慢浸出香气,过滤两遍,把花瓣碎渣全部滤掉,花碎掺进去口感会涩,只要那股清冽香气就够了。

    梅香水兑入茶底,加植脂末和白砂糖调到厚润适口,最后杯面轻轻搁上一枚烘干的腊梅,金黄透亮,小小一朵,精致得像工笔画上揭下来的。

    夏昭垚端着成品对光看了看。

    乳白茶汤泛着极浅的鹅黄,表面那朵腊梅安安静静浮着,凑近了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梅香。

    她低头抿一口。

    入口先是武夷乌龙特有的岩骨花香,轻、薄、干净,紧接着奶香裹着梅花的清冽涌上来,像深冬雪地里忽然吹过一阵暖风。

    甜而不腻,收尾清雅。

    “好。“她放下杯子,给这款取了个名,梅雪金奶。

    配方调定之后,她把方子交给春禾抄了两份,一份送太学铺子,一份送州桥小巷。两家老店同步上新,先试试市场反应。

    果然不出所料。

    新品确实好喝,卖得也不错,但架不住铺子就那么大,灶台就那么多。一天比从前多出个十几贯,有时候可能才多几贯。

    天花板结结实实摆在那儿,多出一款新品撬不动。

    夏昭垚倒也不急,该赚的钱不会跑。等潘楼东街的新店一开,海盐焦糖和梅雪金奶作为独家新品才是重头戏。到时候一杯定价翻上去,面对的又是出手阔绰的权贵群体,利润空间完全不一样。

    现在嘛,该过年了。

    腊月二十,汴京城的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。

    街上到处挂起了红灯笼,铺子门口摆出了各色年货,卖春联的、卖门神画的、卖鞭炮的摊子挤满了半条街。

    空气里飘着炒栗子和糖炒年糕的香气,小孩子们举着糖葫芦满街跑,笑声能传出去二里地。

    夏昭垚裹着一件厚厚的兔毛斗篷,揣着手走在御街上,左看看右看看,什么都想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