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的九位世家有几位迷途知返,最终还是回来向刘宠表明了忠心。其余的几位则没有那么好运了,途中遇到山匪,尸骨无存。
他们的家室也遭遇变故,被流寇入室杀害,或是意外遭遇火灾……家中遭遇这样大的变故,刘宠自是要好好帮他们一把,为他们选了新的家主,其他事务也一一让手下的人帮忙协调。
郭嘉的尸体被葬在了陈王府他的小院里,葬在他悉心照料的腊梅下。来年春天,刘宠还会让这里花团锦簇。
颍川郡市是离洛阳最近的地方,曹丕率十万大军从辕辙关进攻,不久后抵达洛阳。
营帐外一片风雪漫天,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在帐幕上,噼啪的响声像无数幽魂在山野间的呐喊。
营帐内的火也随着账外鼓动的寒风不停晃动,将正在烤火之人的脸照得憔悴不堪。
“郭先生死了。仲达,他还是死了。我以为刘宠至少会留他一命……”
曹丕这样落魄的神态让司马懿也感到难过。曹丕不论再苦再难都能装作无事发生,咬牙挺过去,可郭嘉死讯传来后,他整个人就像被击碎了一样,总是不断提起郭嘉。
司马懿拍了拍他的背,没说话。安慰的话他已经说过了,现在只能让曹丕将心中的情绪发泄出来。
曹丕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火光失了神,喃喃道:“郭先生怎么能被葬在陈王府那种小地方,阿翁生前就看重他,阿翁死后他也不遗余力地帮我。不行,我一定要遵循他最后的心愿,夺下洛阳,将先生的遗体风光大葬!”
洛阳城内有三万兵,刘宠此行会出三万兵,北面袁氏会出五万兵。徐州陈元龙和豫州内部都会从后方攻击兖州,如果曹丕把全部兵力都放在洛阳上,兖州就有很大胜算。
刘宠要前往洛阳要从荆州绕路,恰逢豫州还有事宜要安排,就让诸葛亮带着大部队先赶到了洛阳,她和葛玄则晚来一步。
她这次还带上了孙策。
只是诸葛亮对曹丕如此执着在这寒冬腊月攻打洛阳心有不安。葛玄也有同感,但她和几个谋士都商讨了一番,都找不到曹丕和司马懿可利用的点,现在只能确保自己的军队没有异样。
众人走到快出了荆州的地带时,下面一段路都是山路,恰好天快黑了,他们途径一处村落,就打算在此歇歇脚。
除了天黑了,天空还压着一片乌云,黑沉沉的。
“今天冬天冷归冷,一点雪没有,我看这天还想要下雨。冬雨更是难熬。”刘宠插手看向士兵搭的简易营帐,又看看还在外苦苦和寒气斗争的士兵,心头也被像压着一块乌云。
“去那村里看看向村民买些柴火,给士兵生火烤暖用。”
她听见身后的孙策向侍卫交代的话,轻轻叹了口气,进了营帐。
“孙策看着大大咧咧,实则很是贴心,这就是江东人家的吴侬软语吗?”
刘宠看了葛玄一眼,径直窝到火边:“别拿我开玩笑了,我现在没心情谈情说爱,这一路走到死了多少人?我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乱世。”
葛玄也坐到火边,道:“好,我向你道歉,总之现在的你已经可掌握自己想要与否,一切皆凭内心吧。”
一声闷雷从远处传来,随即细碎的雨点飘在营帐。
刘宠打了个哆嗦,笑道:“才不是,以前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做,现在是知道自己必须去做,纵使万般无奈也要去做。”
葛玄也笑着点点头,像欣慰的老母亲般看着刘宠。
雨下大了,雨滴砸在营帐上,水汽钻帐缝,寒气渗骨,比落雪阴冷得多。
营帐外窸窸窣窣吵闹里起来,刘宠一张望,士兵纷纷跑到遮蔽出躲雨去了。刘宠十分心急,他们躲得了雨,躲不了寒气。一湿身,寒气入体染了风寒问题可就大了。
“我让你看附近有没有山洞,有找到……”
“殿下!”
刘宠话还没说完,雨水混着一声如雷鸣般响亮的声音打断了她。
她回头望去,孙策正冒着雨跑过来,浑身都湿透了:“我已经和村民商量好了,他们愿意把房子都让出来给士兵遮雨,他们自己留一间就行!殿下,这是吴伯,就是他帮着我安抚村民,让他们同意的。”
孙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蓑衣的老翁,看见刘宠只是微微颌首,并未走近。他的面容被草笠遮去大半,可依旧能看出他眼里对刘宠的尊敬。
刘宠眉眼凝重了起来,她本不想打扰村民,但大战在即,确实是无计可施了。
“好。好!辛苦你们了!”刘宠将他拉入自己的油伞内,两人一靠近她都感觉自己身上也笼罩了一层水雾。
孙策久违的得到刘宠的一点点关怀,眼眸都明亮起来:“殿下,我找村民要了间土房,请殿下随我去躲雨吧。营帐阴冷,你可千万不能有事!”
土房内的一家老小见到刘宠,跟见到神仙一样激动,纷纷感激起刘宠对南阳郡的治理,不然这里就跟军阀土匪的窝没什么两样,哪还有现在的安生日子。
刘宠忍不住笑了一笑,张绣要是知道有人说他是土匪,估计能气的跳脚。
一行人过来多少淋了点雨,这户人家就想拿点热茶招待一番,烧水的壶被放在了厨房,大婶就叫自己的女儿去拿了。
大叔趁自己女儿冒雨去拿水壶的空隙,还拿出了一家人都不舍得吃的白馍给刘宠,一家人真是盛情难却。
见刘宠面容松动,大叔老实憨厚的笑道:“我这一家人是前不久从北方逃难来的,若不是殿下攻下了荆州,我看我们还要往南逃去,这苦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他还说刘宠如何英明,如何仁善,还说起自己的儿子也想像他一样保护母亲,可惜除了一身莽劲,啥也没有,要是能当上兵,也算学的一身本事。
说起这个,大婶立刻要把自己儿子喊过来,不过喊了几声没人答应,大婶就面色窘迫的走到外屋。大叔还在夸耀自己儿子力气如何大,要是当个军官肯定大有作为。
葛玄就没有像刘宠那般给他们好脸色了。他们放个屁,葛玄都知道他们想干什么,她真是懒得搭理,刘宠就是太给这群杂碎好脸色了。
刘宠也听出个大概来了,和葛玄相看一眼,就只搭话,不搭茬。
大叔说自己儿子可以徒手劈开竹子。
刘宠惊叹哦是吗。
大叔说自己儿子拽着徒手打趴过好几个山匪。
刘宠直呼厉害。
外屋逐渐传来一阵吵嚷,刘宠注意力也被吸过去,越说越敷衍,只有大叔自己还乐在其中。
“诶哟!真是的,怎么阿姐让你去做什么就做什么。这么大雨,你也不知道看着点,你要淋死你弟弟!”
“阿母,你别怪阿姐,这么大雨阿姐出去会淋坏的,我皮糙肉厚扛得住……”
“你阿姐让你干啥就干啥?哪有女子让爬到你头上的!你可真是家庭‘弟’位!”
刘宠被外面的动静分了神,大叔又在她耳边滔滔不绝的说,里外合起来真是让人烦躁。
孙策也看出来了,让大婶拿了水壶进来,就将人打发走了。
“好一个家庭‘弟’位。女儿奴?妻管严?我会保护你的?”葛玄拿起一个白馍,说着就要起身:“笑话。那都是确认自己身份高于对方,才敢用自降身份的方式调侃。要是反过来,只会比谁都要强。”
葛玄笑的是人的卑劣,也笑整个时代的人都是如此。
她出去了,留下孙策和刘宠在屋里。
土屋光线昏暗,孙策靠在门口处,全身又都湿头了,身上不停滴答着水,给人一种雨大到要灌进屋子来的错觉。
“你衣服都还湿着吧,我把我的外衣给你,你换上吧。”
孙策一转头,见刘宠要脱衣服,吓的整个人都站直了。他立即背过身,喊道:“不行!”
“有什么不行的,我们什么没做过。”
雨水滴滴答答连绵不止,细碎雨声缠在耳畔扰人心弦。
“那也不行……我们现在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刘宠轻笑一声,起身走到门口,亲自帮他脱掉了湿漉漉的衣物。孙策一开始又些抗拒,但最后还是任由她所有举动。
完了,刘宠坐回土炕上,孙策还站在门口不知所措。她对着门口僵直的人说道:“你坐过来。”
孙策犹豫了一阵,最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还是坐了过去。
“世人都说,那鲁莽的孙伯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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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跟了鲁子敬久了,才变得细心周到。他们不了解你,你本来就是很细致的人。子敬病逝后,你为他办的丧事这般周道,谁敢想这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会做的事。”
刘宠看他身上伤口多了许多,这其中还有自己给他的,不免有些心疼。
人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痕。
孙策笑着摇摇头:“子敬临终前还一直念叨让我跟随你,这样至少能保住孙氏。其实他不说,我也会这么做的。因为早在我恢复记忆前我就……”
孙策顿了顿,像是找到不合适的用词。“当时江东孙氏也是末路之花了,而你陈王刘宠的威名是越来越大。不过我看那些人不过是在吹捧你,只有跟你真正与你交过手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厉害,他们一点也不知道就在那瞎吹。”
江东初游,刘宠对孙策所做之事确实有故意接近的成分,那是她想要江东这个联盟。可她和孙策真正在战场上交过手,她才知道真的欣赏起他来,她笑道:“你也不赖,江东猛虎。”
孙策敛去平日桀骜锐气,望着身侧的刘宠:“其实……我从江东回来后就一直想找机会把这个东西给你,但是你多少有点躲我,你还一心都放在郭嘉上……我没机会跟你独处,也有些烦闷……”
孙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手掌大的盒子,塞到了刘宠手里。
“我们结过盟,生死与共。是我先违约了,留你独自面对这乱世,对不起。郭嘉已经死了,但只要你需要,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。”
屋檐下水珠连绵滚落,雨声缠绵,簌簌声响掩去周遭动静,刘宠只听见他缓缓吐露藏了许久的心意。
现在不知所措的人变成了她,手中的盒子便成了她开脱的东西。
匣盖徐徐掀开,刘宠看清里面的物件骤然一怔,满脸错愕。
是传国玉玺!!!
“它怎么会在你这?”
孙策笑了起来,神情无比坚定。他费了一番口舌向刘宠解释全部的来源去脉,刘宠才知道原来当年孙策神神秘秘要给自己的东西就是传国玉玺。
那种卑鄙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,但从前的她会退缩,现在她就干脆卑鄙到底吧。
刘宠道:“如果我战败了,或者我战死了……”
“呸呸呸!有我在,我一定会护你周全。要死,也是我挡在你面前,想要你的命,得从我尸体上踏过去。!”
我会护住你。我会保护你。
以前他们好的时候,这样的话刘宠在孙策口中听到很多次。也许他是真心想要保护自己,可刘宠感受到的更像是一种原始、野蛮的冲动。
就像刚刚那户人家大叔对大婶,弟弟对姐姐的保护,那是一种男子始终觉得女子弱小,不如他们力气大,觉得他们可以用肢体困住对方,然后就能完全控制住对方的轻视。
刘宠不喜欢。
但现在再听到这样的话,她感觉孙策好像真的要为自己舍命。
也许是两人之间经历过那么多生死,对方与自己而言到底是怎样的存在,他们也终于开悟了。
孙策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了,现在是刘宠表态的时候了。
“你杀人如麻,我心机歹毒,郭嘉已死,只有你能和我相伴了。”刘宠凑到孙策唇边:“孙策,你要和我一起走下去。”
冬雨下了一夜,地面都要冻上,所幸第二日出了太阳,回暖了一些,一众人才能继续出发。
军队收拾好行囊,正缓缓向山里进发。就是才刚出了村子,孙策惊奇的呼喊声就传了出来:“哎!这河面上漂浮的是什么?”
往日奔流的河水上飘着一块块透明的硬块,顺着残水缓缓漂荡。刘宠看了眼:“是冰。”
“冰吗!我的天哪,我真是第一次见河面结冰!”
葛玄心中一颤:河面现在就结冰了?
河面居然现在就结冰了!
“殿下,洛阳恐要生变。今年冬天结冰的时候更早了,孟津河畔恐怕已经冻上了。”
葛玄话音刚落,周遭声音就被村民惊恐的呼喊声覆盖:“那是什么!”
众人的目光都被村民吸引,顺着村民惊恐的视线看去,枯黄芦苇荡间,一具面色惨白的尸首就浮在水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