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在读书日的大中午被打电话叫家长，99%都不是好事。
就冲上学的时被请过好几次家长，李彬杰就能说对这套操作是最了解的。
“好事儿轮不到我，坏事儿全我上？”
“万一是好事儿呢。”
靳禾也看了眼手机，“下午博通有个会我走不开，你帮忙去一趟，要是有急事儿就打我电话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给你两天假。”
“……行。”
要是靳禾也拿钱来搪塞他，他还能说自己绝不屈服。可用假期，他就没有不得不屈服的理由了。
从年后复工开始到现在，整整一个多月每天睁眼就是调试修复，闭眼……
哦，闭不了眼。
自从兰荣新团队介入，比他们还卷。
凌晨三点开会都是常有的事。
一个月的睡眠时间还没上学时候一个礼拜加起来的多，再不休，他怀疑自己英年早逝。
好在靳禾也还算是个有良知的资本家，知道他状态不佳，特地让老郑送他去的学校。
老师打电话，作业品行五五开。
要么前者没做，要么后者败坏。
以上都属于99%的坏事儿，那剩下百分之一的好事儿，作为受害者也算不得好事儿。
不过林翊瑄的性子干不了品行不端的坏事儿，也不会做个傻子一样站那儿被人欺负。
还是作业没做的概率更大一些。
毕竟辅导他学习不是件容易事儿，但凡这夫妻俩谁漏看那么一眼，第二天作业保准有一半都是瞎写的。
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，踏入校门见到陈由那一刻，还是破防了。
光是不做作业，这脸色应该不会冷成这样。
李彬杰忐忑开口：“学妹，林翊瑄他……”
“有点严重，一会儿去主任办公室，你别吭声。”
“行。”
听人劝吃饱饭。
可这饭不等咽下，主任办公室门一推开，李彬杰险些吐出来。
偌大一个办公室里塞了十来个人，学生站成两排。两个孩子挂了彩，林翊瑄脸上的伤口不太明显，但另一个孩子脸上血淋淋的。
有个看起来还算有钱的女人正蹲在一个小男孩身边，轻拍后背安慰着，再一抬眼，像是要把李彬杰给吃下去。
他快速地分清两边阵营，清了清嗓子往里走，才瞧见其中还有个眼熟的。
“您是林翊瑄的家长吧？”
“是，我们家林翊瑄怎么了？”
坐在办公桌后头的男人扯了扯唇，双手交叠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“是这样的，午休结束之后有同学看到林翊瑄和杨毅童在操场后头打架，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。本身孩子小打小闹，我们做老师做家长的劝导几句也就算了，但这次您看……”
李彬杰面无表情地扫了两眼对面那个叫杨毅童的孩子。
刚在门口看不太清，现在近眼一瞧，伤口也不过就是脸上被挠开两道，血也流不成这样。
谁家养大的孩子谁清楚，李彬杰不说自己跟林翊瑄天天呆在一起。
但好歹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，再说，他也不相信在靳禾也和梁姨的教育下，会养出个随意挑事打架的孩子。
李彬杰视线在沈蓉身上停顿两秒，回头：“陈老师，我们林翊瑄是自己主动打人的？”
“不——”
“我不是！”
还不等陈由说完，林翊瑄就抢先开口。
跟只小豹子似的挡在陈由身前，“是他先欺负12号，先打我的！”
“什么话都被你说去了！”那个富太太眼皮一拎，站起身，伸手指着林翊瑄的鼻子，“你说我们杨毅童欺负人，证据呢？你说的12号现在在哪儿呢！欺负人还理直气壮，你看看杨毅童脸上被你抓的，都破相了！”
“没妈的孩子就是没教养！下手没轻没重，还不知道以后会成什么样——”
“杨太太！”
陈由出声打断，“今天叫双方家长来是处理事情的，并非是要听你人身攻击。孙主任，您刚才说一定要等家长到齐了才让我询问，现在可以了？”
“可以了，陈老师你开始吧。”
陈由点头示意，转身没废话，“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？”
林翊瑄点点头：“记得。”
“有监控没？”
“有。”
从事情发生到现在，林翊瑄一声不吭，陈由便以为这次是他们理亏。
没有监控，哪怕所有同学都作证是杨毅童先挑事儿，也只能落得个和上回一样，不了了之的下场。
在陈由这儿，事不过三。
上两回没抓住是他侥幸，第三次再让他逃，就是陈由无能。
有监控就容易得多。
甚至不需要再多费口舌便能定杨毅童的罪。
什么大人不要跟小孩计较都是狗屁话，小孩恶毒起来可没良知。
孙主任很快得到校长批准，众人离开办公室，一齐去保卫处调取了下午操场上的几个监控。
在盯着监控视频查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保卫室都陷入沉默。
沈蓉站在杨毅童身旁，虽一声不吭，也明显能让人感觉出她是在给杨毅童撑腰。
杨毅童的母亲还好说，自家孩子都有滤镜，无法客观看待事实，也很正常。但陈由想不明白沈蓉作为一位老师，怎么能包容自己学生到这地步。
第一次说楚恒偷了杨毅童的手表，沈蓉所言字字句句都在替人开脱，后面被拆穿也只当无事发生一笑而过。
有此前科，陈由很难不想这次沈蓉带着杨毅童到班级门口追责时，是否也知道先挑事的人是谁。
片刻后，操场最外侧监控画面里出现了几个人。
带头的孩子东张西望后，大抵是有故意躲着监控走的意思。贴着墙壁，手里还扯着另一人的衣领，走路姿势异常别扭。
南阳小学除了周一，其余时间没有穿校服的硬性规定。
是以也更容易分辩画面里的人是谁。
被抓的可以说认不出，但抓人的这位，不论是衣服还是鞋子，和眼前的某个人完全对应上。
陈由冷冷瞥向躲在杨太太身后的杨毅童，转头问孙主任：“主任，被抓的孩子是我们班的楚恒，我可以录像吗？”
“……可以。”
“不……不行！”
陈由举起的手机镜头忽然被伸手挡住，刚还护犊子似的杨太太此刻已经走到她面前。
她拍了拍保卫处老师的肩，“姚老师，帮忙暂停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？”
杨太太支支吾吾半天，就是不肯把手拿走。见陈由面色不愉，这才硬着头皮把她的手按下去。
“你这监控录走了，谁知道会不会ai换脸，拿来讹我们家！”
陈由被气得笑了一声。
这1：1的穿着打扮，还需要ai换脸吗？
这不是明摆着就是谁了？
她看向监控，又刻意落到杨毅童的身上。
“童童家长，我现在录制的监控视频后续会由保卫处出具监控情况说明，是具有证明效力的。您放心，童童没做的事，我们做老师的也不会刻意抹黑他。”
“你这——”
姚老师敲了敲桌面，“孙主任，我可以继续了吗？”
“嗯，先继续看吧杨太太。”
拽着人衣领的一行人再次动起来。
杨毅童明显只躲开了最明显的那个，之后到了司令台后方，他就完全没了要躲避的意思。行为也愈发大胆。抬手就扯住楚恒的头发，还从旁人手里拿来一个笔袋，将里面的文具都倒出来，把笔袋丢到地上，踩着细细碾过去。
“你居然有钱换新铅笔盒啊？不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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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你奶奶去哪里捡来的吧？”
“脏死了，你是不是还有病啊？身上都是臭的，怎么他们还跟你玩？”
“你怎么不说话啊？哑巴了？这么看着我干什么？你想跟你爸一样，变成杀人犯？”
“——”
话音在此处戛然而止，后面就是一行人纷乱的脚步声。
下一秒，林翊瑄出现在司令台拐角处，猛地一个俯冲，撞开围在楚恒面前的几人，把楚恒挡在身后。
说不心疼是假的，杨毅童那一拳往他脸上打的时候，陈由都跟着皱了皱眉。
但也庆幸真的是杨毅童先动的手。
而监控最后，又让她发现了个人。
她看向沈蓉。
果然有一就有二，沈蓉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那个。
“孙主任，这个视频已经很清楚了。”
李彬杰适时开口，“我们家林翊瑄除了挨打之后正当防卫，似乎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。反倒是这位沈老师，分明看到了，怎么不说呢？”
“我——”
沈蓉并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李彬杰。
这人她没打过交道，摸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，但又因为跟靳禾也过分交好，她也不敢多得罪。
“孩子之间打闹，我认为并没有说的必要。”
“哦，然后杨太太就来兴师问罪？”李彬杰转个头，“是叫杨太太是吧？”
“……”
从认识开始李彬杰就是个混不吝的腔调，到现在为止陈由也还没能完全接受他目中无人的模样。
身后无一人回应他，陈由便点了点头，“是。”
李彬杰脸上的笑意尽褪，看向孙主任：“这程度的校园霸凌，是不是该让杨毅童退学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呢？”
学生处分最严重才是勒令退学，在这个年龄段哪怕前几年有惊动警察的情况，也不存在这么严重的处分。
一般拿个警告就算了，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。
“退什么学！你们孩子把我孩子打成这样都不退学，我们凭什么受到处分！不就是把同学的铅笔盒丢到地上吗？我们再买一个赔给他不就行了？小题大做什么？”
杨太太几句话便把杨毅童先打出的那一拳轻松抹掉，把欺凌同学说得也轻飘飘。
在这些人眼里，说不上来是物以价量还是觉得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买得到。
私人物品在他们眼里都明码标价，只有赔得起的和赔不起的。
当然，他们的眼里大概永远不会有赔不起的东西。
陈由撩眼：“杨太太，世界上总有无法用钱抵消的东西。”
譬如在艰难维持生计的家庭中，给孙子围出单独的房间，譬如哪怕省吃俭用，也要给孙子买新的笔袋。
这些在他们的眼里大概都不值一提，却在大家眼里重若千斤的东西。
不出所料，对面三人同时笑了。
杨毅童随他母亲，但沈蓉的笑，陈由看不明白。
“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是可以用钱抵消的陈老师，只是你体会不到而已。”
杨太太耸耸肩，“那个视频，你要给他家里人看就看吧，一两万不够的话，我可以再多给点。我孩子上学看到他会心情不好，以后别在这个学校出现了。”
闻言，办公室内几人均是一愣。
这说法，也就变相承认杨毅童的所作所为了。
就在此时，保卫处门被敲响。
孙主任回神，看清推门进来的两人，脸瞬间紧绷。
“林……林校长。”
听到领导的名字，陈由也一同望过去，不期然撞进一双熟悉的瞳孔里。
只一眼，两人视线便错开。
李彬杰往后退一步，让出与杨太太对峙的空位。
靳禾也唇角仍旧擒笑：“这位女士，我怕林翊瑄看到您家孩子也会心情不好，要不我给您点钱，劳烦您带着孩子转个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