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被点燃了火气,但宁青嵘不想把坏心情带到和余知微的约会中。

    而且,很快他就明白了,为什么梁姐有这样的反应。

    因为此时已经是七夕前一天,又是周日,大部分上班族都选在在这一天提前约会,以避开忙碌的周一。

    酒楼里,节日的氛围已经烘托起来了。

    豪华的爱心雕塑立在前厅门口,丘比特之箭正中心脏,羽毛、亮片和彩带做成的装饰条,悬挂在走廊顶部,空气中还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幽香。

    宁青嵘在这家店常年消费,又是宁氏的小少爷,即便是在这样的日子,也轻易订到了包厢,而且工作人员还贴心地布置了一番。

    房间内摆满了粉白的玫瑰,银色的气球,还有大片的落地窗映出繁华的西滨街道和静谧海景。

    刚一踏进这里,余知微就感到坐立难安,忍不住偷瞄宁青嵘的表情,却看见对方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,便也伪装镇定。

    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。

    两人刚一落座,服务员就贴心地问道:“二位需要喝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水就行。”说完,宁青嵘就点了几道这里的传统招牌菜。

    然后,他把菜单递给余知微:“你看还需要什么。”

    看到菜单上的价格,余知微揉了揉眼睛,又向宁青嵘确认:“你点了什么来着?”

    宁青嵘说了几样,余知微估算了价格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是AA吗?”她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
    宁青嵘眼皮一抬。

    “当然AA。”他往后一靠,“我可是评委,不接受你的贿赂,你想请我吃饭都不成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我不知道这里这么贵,就直接答应了……”余知微老实交代,“要不还是算了吧……或者我们换一家。”

    她可付不起啊!

    宁青嵘轻笑:“你请我和工作人员吃了加餐,我也请你吃酒楼,这就是AA。放心吧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这个时间点,餐厅都订不到了,这里环境又不错,我还不想换呢。”

    余知微又注意到了周遭的环境,这下再也忍不住,脸腾地一下红了。

    宁青嵘显然没有放过她这一次,眼见着他嘴角的笑意又一次扩大,甚至微微凑过来观察余知微的脸颊。

    余知微能看见他扑闪的睫毛,在暧昧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可爱的阴影。

    对的氛围,对的面孔,对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的心猛然跳动了起来,就像是枯木逢春,又像是多年未曾发芽的小树苗突然有了雨水的浇灌,在一声惊雷后想要破土而出,

    好奇怪。

    余知微对这种感觉很陌生,只能低下头,抿了口冰水。

    她听见他说:“你很热吗?脸都红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该死,她怎么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没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。”余知微尴尬道。

    “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宁青嵘故作轻松,“明天才过七夕,人家提前布置好罢了,总不好叫人撤掉。”

    余知微轻轻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看出了她的紧张,宁青嵘又给她倒了点水。

    余知微垂下眸,飞快地点完餐。等做完这一切,脸上的余温才缓缓消退。

    她发现这家酒楼不仅有传统海鲜大菜,还有一些特色创意菜,分别来了几样。

    葱油蒸黄鱼,燕鲍翅参炖汤,还有避风塘炒蟹,都是经典吃法。宁青嵘的就餐礼仪是训练过的,和高中时期的大快朵颐不同,现如今他斯文优雅,颇有几分贵公子的感觉了。

    如果是现在认识他,余知微一定不会想到,原来的宁青嵘是个相当活泼调皮的小子。

    只是他一开口,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又回来了:“怎么样,余大厨品评一下,谁的技法更高?”

    余知微:“知味料理甘拜下风。”

    她打趣了一下自己,承认了差距。毕竟是开了多年的酒楼,主厨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,这几道招牌菜无可挑剔,食材火候味道都刚刚好,有自己特色,却又符合大众口味,是当之无愧的精品。

    宁青嵘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看了余知微一眼,却也没反驳:“你们各有特点。”

    余知微笑了:“你情商高。”

    宁青嵘哑然失笑:“你也更开朗了。”

    余知微一愣。

    这时候,服务员端着两例清酒鲍鱼和一份黄油焗虾进屋。

    清酒的清甜更衬鲍鱼的鲜美,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。鲍鱼的火候也恰到好处,软糯中带着韧劲。

    黄油虾一开盖就是扑鼻的香,皮皮虾被高汤和黄酒激发出自身的鲜味;在热气蒸腾中,黄油缓缓融化,小火咕嘟出浓郁的奶香。

    宁青嵘尝了一口,没有发表评价。

    这些是余知微点的融合菜,近些年来有人将西餐的烹饪理念和中餐的传统风味相结合,这种组合广受好评,给人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风味惊喜。

    “林睿也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余知微接上了刚才宁青嵘的评价。她心中是高兴的,但低下头了头,料想对面应当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虽然来过这家店不少次,可是宁青嵘从来没有点过这个菜,此时看着陌生的菜色,感受口中不一样的滋味,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。

    他喜欢传统的味道,怀念小时候的美味,可是新瓶旧酒,老菜新做,好像也没那么糟糕,就是有点酸涩。

    他看见余知微扎着熟悉的马尾,整个人的打扮依旧是简单那一挂的,可是便装取代了校服,偶尔的玩笑取代了长时的沉默,努力和勇敢取代了逃避和畏缩。

    其实当年他就看出来了,余知微看起来沉默寡言,但内心一直很丰富,仿佛有个小人在努力抗争,不愿只做一个“小哑巴”。

    怎么才能不喜欢余知微呢。

    他放下餐具,问:“你在F国过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昏暗的灯光下,余知微没料到宁青嵘开启了这个话题,她的第一反应就是:“挺好,乔夏天很照顾我。”

    宁青嵘认识乔夏天,甚至在高中时算得上熟悉。

    “好巧,你们竟然还在F国遇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的,是我决定跟着她去F国。”余知微看向宁青嵘,眼神坚定,“她不是一直想申请F国的摄影专业吗?她成功了……我就想跟她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记忆一下就拉回高二那年的秋天。

    -

    高二分班后,余知微和宁青嵘恰巧进入了同一班级,经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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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高一的饭搭子生活,他们已经很熟悉了。宁青嵘熟悉余知微的害羞内敛,余知微也熟悉他的善良柔软。

    在暑假里,宁青嵘的个头窜高了不少,不再是肉乎乎的小胖娃,余知微看到他的时候有种陌生的害羞感。

    不过只要宁青嵘一张嘴,熟悉的感觉就会回来。

    按老师的说法就是,宁青嵘这孩子屁股上长了风火轮,怎么都坐不住,放学后更是如此,就算宁远铮派了司机过来接他,他也能偷偷从不起眼的角落溜走,躲过别人的围追堵截。

    但他总是会带上余知微。

    他们经常去河边,捉鱼摸虾。

    宁青嵘偷偷拿了他哥珍藏的钓竿,藏在学校灌木丛中,一放学就拉着余知微冲了出去,他托起余知微,让她翻过车棚后的矮墙,自己又踩着石头爬上去,余知微则在墙头接应他,两人合作得相当完美。

    从街角偷偷看宁远铮派来的司机还在校门口张望,宁青嵘和余知微对视一笑,二人又转头溜远。

    宁青嵘夸下海口,要钓一条巨大的鱼,然后两人回家烤着吃。

    以前的余知微从没干过这种事情,但自从跟宁青嵘做了朋友后,竟然也懂了这种“干坏事”的刺激兴奋感。

    这是她以前不敢想的。

    到了河边,上钩的大多是些小鱼小虾,可是二人聊聊天,有时整理下钓饵,也不无聊也不失望,只觉得很有趣,不知不觉间夜幕低垂,路灯一盏盏亮起,点亮了这座城市。

    看着桶里的这些“战利品”,他们决定放生大部分。

    宁青嵘抬起桶,不远处却传来了一声细细的猫叫,他的动作停下。抬眼看去,岸边树下,一只小小的狸花猫盯着他们桶里的鱼,嗷呜嗷呜地张大嘴,问他们讨食吃。

    一条鱼被扔到地面上,狸花猫迅速飞扑过来,叼起还在扑腾的小鱼,躲到树下自己享用了起来。

    余知微好奇地凑上前,蹲在路边,看着小狸花。

    “咔嚓,咔嚓。”背后传来快门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们两个寻声望去,却见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女生在他们背后,举着一个相机对准狸花猫就是一阵拍。

    那个女生就是乔夏天,比他们低一届。她正在准备自己的作品集。乔夏天喜欢拍动物。每天放学后她就游走在大街小巷,拍一拍流浪猫狗,飞鸟和金鱼。

    在接下来的半年里,他们总是能相遇。有时候是巧合,有时候是乔夏天央求着他们多来钓鱼,这样就能把附近的流浪猫诱惑出来。

    那会儿的宁青嵘和余知微都没想到,他们和乔夏天的故事远不止于此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就像宁青嵘此时听到余知微说,她是主动跟乔夏天一起出国的,惊讶地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余知微说:“我后来……休学了一年,到了乔夏天的班上,我们关系很好,我那会儿也不知道还能跟谁呆在一起,就不想离开这个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那奶奶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撑过三个月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汤勺和碗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音,宁青嵘垂眸喝汤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余知微的奶奶是什么时候走的,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休学,又怎么跟乔夏天成了如此要好的朋友。汤里的胡椒味仿佛变重了,嘴唇发麻,难以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