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夏天并不知道她心底的这番纠葛,因为余知微还没告诉她二人正在一起居住的消息,她只是问余知微:“诶?你不是跟他们上一个节目了吗?你觉得他俩私下关系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看起来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哪种好?”

    “说不上来,反正挺熟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也正常,宁青嵘不是跟谁都挺熟的吗?就连我们这届的人,他也认识好多呢。但是明星出道后都会把以前的微信联系人清空,估计我也被他清了吧。”乔夏天说道。

    余知微想提醒乔夏天,其实他没把所有人清掉,但不知为何又不敢说,和宁青嵘住在一起的事情她也不敢说。莫名有种会被乔夏天骂的心虚感……

    余知微正在这里忐忑着,乔夏天却说自己要去忙了,听声音感觉她那里好像很是混乱。

    今天起得太早了,又干了一番体力活,余知微给自己盖了一个薄毯,窝在沙发上吹空调、看评论,没多久她就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
    梦中的场景也很混乱,一会儿她出现在了红毯现场,局促地呆在衣着光鲜的艺人们中间,不知道该往哪里走;一会儿她又到了综艺节目的决赛,顺利地拿到了第一名,然后自信大方地对着摄像机侃侃而谈。

    余知微闭着眼睛,蜷缩在沙发上,嘴角却上扬着,笑的有点傻。

    这个场景很完美,直到那个人的出现。

    宁青嵘黑着脸走到她的面前,他手中捧着奖杯,要给她颁奖,可是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。

    递过奖杯的那一刻,他说:“余知微,你这个冷漠的女人,你不配。”

    一瞬间,曾经的回忆袭来,余知微又想到了医院前的雨夜,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变冷,身体也突然僵硬了起来,方才还流畅的话语却如同卡了的碟片,挤不出一个字来。

    她好像在打冷颤。

    “啊、阿切——”余知微打了一个喷嚏,从沙发上迷糊醒来。

    宁青嵘的手一顿,厚重的西装外套落在余知微的身上。

    余知微看见了他的脸:暖黄的灯光下,宁青嵘的神情温柔,十分自然地收回盖衣服的手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“怎么爱睡沙发?”他轻松开口。

    外套上传来阵阵暖意,余知微看了一眼,却发现这正是刚才宁青嵘红毯所穿的衣服,大脑来不及思考,就脱口而出:“红毯高定还能带回家吗?”

    “你看我的红毯了?”

    余知微有一瞬的慌乱,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:“嗯,刷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件衣服已经买下来了。”他十分自然地说道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还没来得及感叹小少爷的财力,余知微就听见他说:“你拍视频了?”

    “你关注了我?”她惊讶。

    “不行吗?”他挑眉。

    宁青嵘一副坦然的模样。

    余知微疑惑地打开手机搜索自己的粉丝,宁青嵘却又说道:“家里还有吃的吗?”

    他的眉宇间有着些许疲惫。

    -

    热腾腾的火锅被端上了桌。

    肥嫩的鱼肝磨碎后混合着味增一起在沸腾的水中翻滚,焯过水的鱼肉和鱼杂通通下入锅内,配上金针菇茼蒿和嫩豆腐等蔬菜,小火一起咕嘟十五分钟,随着热气蒸腾而上,香味和鲜味也迸发了出来。

    鱼的不同部位口感不同,七大件各有不同风味,宁青嵘沾了不同调料,每一种都细细品味了一番。

    今天事情太多太匆忙,吃饭都没多少时间,再加上余知微的加餐太受欢迎,反倒是宁青嵘自己都没尝上几口,这会儿才能好好感受。

    而她,就这样坐在他的对面,双手托腮,静静看着他。

    宁青嵘想,他已经很久好好和余知微一起吃饭了,高中时每天的日常却突然在某一天忽然停止,然后竟然变得如此陌生。

    这顿深夜火锅让宁青嵘突然明白,什么是恍如隔世。

    就如同当年那样,余知微的手在宁青嵘面前晃了晃,提醒他:“评价下?”

    “咳。”宁青嵘擦了下嘴,“如果你是拿这个参赛的话,我会告诉你,太单调简单;但如果是忙碌后的深夜火锅,我会说很好吃。”

    朦胧的雾气萦绕在眼前,宁青嵘感觉一种暖意从胃里释放到四肢百骸,有种说不出的幸福,然而他面上不显,依旧是一副一本正经,严肃品味美食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可惜我明天还有工作,不能酒足,只能饭饱了。”说到这里,他的语气中才流露出几分柔软。

    余知微笑了:“你忙了一天,吃什么都好吃。”

    宁青嵘又低头扒了几口。

    作为宁家的小儿子,他从小就由哥哥和保姆照顾生活,与爸妈呆一起的时间很短。

    哥哥严肃冷酷,早出晚归;保姆也是来了又去,宁青嵘很少体验这种家庭成员一起吃饭的温暖感。

    每次和余知微呆在一起吃饭,他都有不一样的感觉。

    宁青嵘问:“你已经决定好比赛的菜式了吗?红烧还是火锅?”

    余知微摇头:“都还在试验阶段,但我在考虑中西结合的做法……毕竟这几年去F国学习了一圈,总得展现出来。”

    宁青嵘摇头:“这很冒险,如果融合得不好,就会不伦不类。”

    ……他也是这么评价自己的煲仔饭的。

    余知微撇撇嘴,暗自腹诽这人如同一个古板守旧的老头。

    注意到余知微的表情,宁青嵘停下了筷子:“你在骂我?”

    余知微强装镇定,摇了下头。

    他笃定:“你在骂我,质疑我作为评委的建议!”

    余知微差点咬到舌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一直以来,余知微的内心活动都很丰富,只是表达不出来。至今为止几乎没人发现她这个特点。

    但她好像忘记了,从高中起,宁青嵘就是一个例外。

    该死,她怎么给忘了!

    宁青嵘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当然看得出来!因为他在心里骂他哥是个老古板时,也是这个表情!

    “你不相信我!”宁青嵘把脸凑了过去,仿佛在看余知微还有没有在心底骂他,余知微憋住了呼吸,别过脸去,不肯看他,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们以前就是这样。宁青嵘能看穿她的小心思,就来逗她。余知微虽然有点窘迫,但莫名并不厌烦。

    良久,他笑出了声,又坐回自己的位置,指着落地窗外的一个方向:“你看那里,有一家开了百年的老酒楼,他们的海鲜是一绝,明天带你去尝尝经典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余知微的眼睛一亮,被他激起了兴趣,可是很快就泄了气:“不好吧,万一被人拍到了怎么办?”

    她记着鹅姐和乔夏天的话。

    宁青嵘诧异道:“这么容易就被拍到的话,我还能不能出家门了?”

    虽然他说的也有道理,可是余知微心中的不安仍然没有消解。

    “再说了,该担心的人是我吧,这不是你能操的心。”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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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青嵘淡淡说着,“这样,我明天要去上武术指导的课,等我下课了来接你。”

    事情就这么敲定了。

    -

    正如宁青嵘所说,第二天一早他就出门去了。

    听他的意思,宁青嵘有一部非常想演的警匪片,这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机会。

    巧的是,他和电影男二的角色外形很适配。不过,在影片里,这个角色是男主的得力助手,也是战斗力担当,而宁青嵘并没有相关特长。

    为了拿下角色,宁青嵘需要增肌,还要自己找武指加课,保证拍摄效果。所以他推掉了近期的所有通告,专心准备面试。

    宁青嵘很看重他大荧幕上的第一个角色。

    余知微还是头一次听宁青嵘谈起她的工作,只觉得他和网上粉丝口中的他,乔夏天口中的他,很不一样。

    那些人说他是新晋流量男明星,徘徊于热播剧,性格松弛有趣,适合当个综艺咖,可是宁青嵘好像有自己的追求。

    对待他喜欢的事业,他很认真。

    宁青嵘从高中起一直就这样,认定了就不回头,叛逆倔强。

    虽然依旧担心被拍,但宁青嵘都那样说了,最终余知微还是调整了下心态,说服自己把宁青嵘当个寻常吃饭搭子,背着自己的小双肩包就出门了。

    宁青嵘把车停在了负一层楼,她扎着万年不变的马尾辫,背着一个黄色小书包,乍一看和大学生没什么分别。

    倒是宁青嵘,虽然今天十分素净,只戴了个墨镜遮挡面部,也难掩他身上的贵气。

    余知微有点尴尬地揪了揪自己的衣摆,但想到自己只是去学习海鲜做法的,瞬间有种自己和这幅装扮十分匹配的感觉,理直气壮地拉开了车门。

    宁青嵘没察觉她的心理活动,手搭在方向盘上,气定神闲地打了方向灯,开出了地库。

    晚高峰的西滨果然还是不容小觑,路上堵得厉害,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愣是开了整整五十分钟。

    余知微百无聊赖地打开了手机,准备看一眼自己刚发布的日常视频。结果屏幕刚亮,白天自己当作背景音播放的《磷光》就不受控制地响起。

    宁青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清楚地传来:“无论过去多久,事件都会留下线索,而我就算翻遍每一寸土地也要找到它。”

    他在这个剧里饰演一个复仇者配角,侥幸存活的少年寻找杀死亲人的凶手,这句话是他出场后的经典台词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余知微迅速地降低音量,又暂停了屏幕,心虚极了。

    她毫不意外,宁青嵘几乎立刻就笑出了声:“几年前的老剧还在追着看?”

    余知微强压心里的窘迫,淡定回道:“哦,有人推荐的,我都不知道你在里面,主演名单又没你。”

    宁青嵘勾起的唇角却始终放不下:“那真够巧的。”

    余知微耳朵有点发烫了,语调依旧如平常那般:“是啊。”

    正在她祈祷有什么人能救救自己的时候,宁青嵘的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看到“梁姐”两个字,宁青嵘面色微沉,戴上耳机:“喂?”

    “你在哪儿?我有事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这是个通知。

    宁青嵘心里咯噔了一下:“在外面,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今晚在外面?”

    “对啊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算了,之后再说吧。”梁姐果断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没头没尾的,即便是好脾气的宁青嵘,心头的火气也被点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