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虽如此说,倘若两人真的结亲,那之后的走向,便由不得谢辞盈做主了。
春杏脑筋一转,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:“娘子别担心,这萧大公子不是得胜归来,颇受圣上欣赏吗?没准皇上会给萧大公子赐婚呢!有了皇上赐婚,那萧大公子和娘子的婚约,自然就做不得数了。”
这确实很有可能。
功臣指婚,传出去,也是一段佳话。
谢辞盈将春杏的话听了进去,慌了一天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。
谢辞盈定了定神,哄着两个小丫头去休息。
她回到自己寝室,从角落处抱出了一个箱子。
打开箱子,箱子里面放着的是整整齐齐的几本册子和书信。这些纸张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修复过的痕迹。
这些便是谢辞盈亲生父母留给她的遗物。
她在谢府安定下来的第三年,老侯爷来到谢府,给了她这一箱“遗物”。
那时候,打开箱子,里面全都是破损的不成样子的册子和书信。不、都不能称之为书信,只是一堆干枯开裂的碎纸片。很多纸张边缘还有被焚烧过的痕迹。
经过几个月的慢慢修复,才勉强修复成了现在的样子。
对于定远侯,谢辞盈心中是十分感激的。
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救的老侯爷性命。但是哪怕是救命之恩,老侯爷做的也足够了。
将她一个孤女带入京城,没有让她死于战乱,这已经是再造之恩了。
还将她送入了谢府,过上了“官家小姐”的生活。
虽然谢父待她一般,但也没有刻意磋磨她。有吃有住,这便已经是许多人一辈子都够不上的好日子了。
更别说刚到谢府的时候,老侯爷隔三差五便来看她,还给她带东西。
就连那修复的手艺,也是得知她想修复父母的书信后,老侯爷找得匠人教得她。
只是后来老侯爷去世,她在谢府的境遇就彻底变了。
谢辞盈拿出其中一本册子翻开。
这本册子是由不同残页勉强拼凑而成,基本没有完好的一页,但这已经是所有册子里,状态最好的一本了。
册子里有两种字迹,其中一种是灵秀小楷,在册子内的纸张上疏密有致地写上了许多药方。
另一种字体则是完全不同的狂放草书。
比如这一页,小楷所写的药方中,一种药材的所用计量被圈了出来,旁边用草书写了两个字:“放屁!”
药方如今残破不全,草书所写的这两个字倒是清晰可见。
每每看到这页,谢辞盈都会笑一下。
因为从书信的只言片语可以猜出,这小楷,是她父亲的字迹。那草书是她母亲的字迹。
谢辞盈觉得,自己身上那种不规矩的毛病,可能也是遗传吧。
谢辞盈勾了勾唇角,将这个册子翻到最后一页。
册子的最后一页,赫然写着一个药方,药方名称已经不见,但是所需药材和功效倒是还完整保留。
功效那里写着这样一句,‘令人假死昏厥。三日后恢复’。
谢辞盈拿出纸笔磨墨,打算将整个药方誊抄下来。
谢辞盈觉得父亲应该是个游方大夫,或者是江湖骗子。
他的册子里,有太多根本没人听说过、玄里玄气的药方了。
她不懂草药,也研究不明白。一看到草药医书,她的头就会剧痛无比。所以这些年,也没能将父母的册子研究明白。
这些不齐全的药方偶尔漏出来的几句功效,全让人难以置信。她一度怀疑,这里面写的都是瞎编的“假药”。
但是到了此时此刻,她无比希望这个药效是真的。
倘若、倘若皇帝没有给萧大公子赐婚,倘若萧大公子听了那些流言、没有退婚,还是要与她成亲,她想要离开,只能试试这个“假药”了。
她得想办法试试这个药。
谢辞盈叹息,将誊抄好的药方夹在一旁的书中,将箱子放回,怀抱着一肚子忧愁和不安入睡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——
天刚蒙蒙亮,谢辞盈便被慌张的春杏和秋棠晃醒。
“娘子、娘子——快醒醒,圣旨到了——”
圣、圣旨?
谢辞盈一个激灵,从床上起身,“圣旨?”
“是!娘子!宫里的公公已经到了前厅了,老爷让娘子赶紧去前厅接旨!”秋棠赶忙将谢辞盈拉到了铜镜前,手都有些哆嗦,是难得的慌乱。
也不怪秋棠,谢辞盈在谢府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圣旨,更别说秋棠了。
毕竟谢父只是个五品官,这京中五品官多如牛毛,谢父根本就掀不起什么水花。
“娘、娘子,我们快点吧。”春杏拿出一件上袄就往谢辞盈身上披。
谢辞盈赶忙接过,和两个小丫头一起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收拾出了一个人形。
“首饰便罢了,衣服上不出错便好,我们快走。”谢辞盈阻止了秋棠挑选发簪的动作,拉着两个小丫头便跑。
在谢府奔跑,倘若让谢父看到,又要说她没有礼数了。
谢辞盈身体不好,也就这短短一段路,她便跑到感觉嗓子中要呕出血来。
她站在门口平息了几下呼吸,装作无事般走入前厅。
前厅内,一个白眉公公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,两个小太监站在公公身后,其中一个双手捧着圣旨。
谢益忠低头哈腰地给公公奉茶。
公公一甩浮沉,接过茶,表情尽显倨傲。
谢辞盈心中直呼不好,她住的远,又没有轿子,其他人早就到了。
谁知她还没走近,那公公便看了她一眼,特意点了一下,“这就是谢三娘子?”
谢益忠对谢辞盈露出一个慈父的微笑,回过头向公公答道,“正是小女。”
谢辞盈心中咯噔一声,谢父这么笑,怕不是不高兴。
谢辞盈立刻单膝跪地行礼,“小女来晚了,望公公恕罪。”
公公点头,受了她这个礼,“谢三娘子不必客气,请起吧。”
谢辞盈松了一口气,起身想走到那女眷旁边。
公公站起身,一扬拂尘,问谢父道:“都到齐了吧。”
“是。”
公公满意点头,身后的小太监将圣旨送到公公手中。
“谢三娘子接旨——”
谢辞盈心中大震,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。谁?谁接旨?她吗?
屋内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。
“奉天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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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皇帝,昭曰:
兹闻户部郎中谢益忠之女谢辞盈,温良娴雅、品德出众。朕闻之甚悦。今朕之爱将、镇国将军萧峙渊,屡获战功,忠勇可嘉。
朕又闻谢、萧两家,素有往来,朕欲成佳人之美,特将汝许配给萧峙渊为妻。择吉日完婚。
宫中另赐各色绸缎二十匹、罗二十匹。钦此。”
赐婚?!她和萧峙渊?
谢辞盈猛地抬头,彻底被这个消息砸昏了头。真的是她?没念错名字?
谢父在一旁呵斥谢辞盈,“成何体统!”
相比于面对谢益忠时的倨傲,这位公公倒是给谢辞盈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,“谢三娘子,接旨吧。”
谢辞盈麻木着磕头,“谢皇上隆恩。”
公公笑了,目光在谢辞盈身上转了一圈。
这谢三娘子当真是一个美人,不施粉黛也如此美貌,也不怪乎那萧将军不顾流言蜚语也要娶她。
“谢三娘子请起吧,皇上赏赐的东西杂家派人送到你院子里了。”
谢辞盈麻木地起身,将圣旨双手接过,大脑一片空白。
公公颁完旨,完成了最重要的差事,转头问谢父道,“谢大人,皇上听闻谢三娘子和萧将军的婚期已经定了?定在何时啊?”
谢益忠扯出一个恭敬的笑:“是,已经定了。定在了二月二十三。”
谢辞盈猛地看向谢父,二月二十三?这不是只有三天了吗?
昨天萧峙渊才回京,怎么今天就定了婚期是二月二十三了?
谢棠冲着谢辞盈投来一个关切询问的目光。
谢辞盈冲着二姐姐微微摇头,表示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。
谢青朝站在谢棠旁边,脸色难看,没了平日的嚣张。
屋内每个人都各怀心思,只剩下公公的笑声:“如此便好,杂家也好向皇上回话。当朝新将,就数那萧将军最为勇猛,谢大人真真是好福气啊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”谢益忠挤出一个笑,语气怎么听怎么言不由衷。
谢益忠恭维着将公公送出谢家。
谢父和公公一离开,刘夫人便也随着离开,前厅只剩下小辈,立刻骚乱起来。
很明显,现在没有一个人能搞清楚目前的状况。
“娘子,这是什么情况啊?”“三妹妹,这圣旨是……”
谢棠和春杏的声音同时响起,谢辞盈摇了摇头,“我不知道。”
谢棠还想问些什么,谢青朝冷哼一声,撞开谢棠便从主厅离开了。
大嫂王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,“两位姑娘,有什么话便回院子说吧。”
上次五弟出事,柳姨娘受牵连,现在府中事宜,隐隐有王蕙当家做主的样子。
谢棠一听嫂子发话,脸色一白,立刻恭恭敬敬回了个是,拉着谢辞盈便走。
出了主厅,便只剩了谢辞盈、谢棠、春杏和秋棠四人。
谢辞盈算是发现,自从上次祠堂一别,她这二姐姐,也不似之前那般循规蹈矩了,竟然会拉着她就走。
说起来,这是她把人带坏了?
一出来,谢棠便有无数问题追问:“这新的镇国将军萧峙渊,真是萧家大公子?为什么皇上会下圣旨?三妹妹……你可愿与那萧大公子成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