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不是病了吗?病了不在自己院子里养病,大晚上的跑什么?”

    谢辞盈喘着粗气,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。

    还好还好,还好她来得及时。

    还好春杏在这。

    谢玉明面露凶相,拽住谢辞盈的胸口,“你一个养女,凭什么管我的事?”

    谢辞盈稳住身子,“大哥祸害了二姐姐三年还不够,现在又要来毁了二姐姐一生吗?”

    “我祸害?”谢玉明错愕道,手下意识松开,不可置信地绕过谢辞盈看向谢棠,“棠棠,你也是这么想我的吗?”

    谢棠的身体颤抖不停。

    谢辞盈生气道:“如果不是大哥破坏二姐姐的声誉、毁了二姐姐的婚事,二姐姐怎么会被送到寺庙里?这三年,大哥替二姐姐想过一点法子吗?你在府里娶妻生子,二姐姐呢?”

    这话本不该她来说,这些事本也不该她知道。

    但是这谢府里发生的事情,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撞。

    就比如说,三年前,她发现大哥对他同父同母的亲妹抱着那种心思的时候,她的震惊之情难以言表。

    她也想装作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是大哥一听说二姐姐定了人家,当即就发了疯,跑到二姐姐院子来问二姐姐心意,全然不顾她一个外人在场。

    而且还大声张扬,把这件事闹到了谢父面前。

    谢父怒火冲天,认定了谢棠行为不检点,勾引亲哥。

    谢棠婚事被取消,人也挨了板子。谢父本来想将谢棠送到老家自生自灭,是刘夫人与空慧大师有缘,才借着空慧大师的金口玉言,将谢棠送到了寺庙苦修。

    而那谢玉明,被禁足半年。一年后娶了新妇,生了儿子。

    谢父为了瞒住消息,将知道这件事的下人几乎全部发卖了,亲近的还被打了板子。

    二姐姐护着她,没有让谢父知道她当时也在场的消息,不然谢辞盈在府里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。

    谢棠听到谢辞盈为她辩驳的话,抿着嘴,眼泪刷一下落下来,“三妹妹。”

    见谢棠要起身,春杏赶忙将二姑娘扶起。

    谢棠拉了拉谢辞盈的胳膊,站到了谢玉明面前,“大哥,小时候我什么都不懂,在这个大宅院里,我们相依为命。你说让我依靠你,我信,你说爱我,我也信。”

    谢棠身体愈发颤抖:“小时候不懂得什么叫礼义廉耻,不懂什么叫作伦理纲常,长大了还不懂吗?而且你真的不懂吗?你不懂,你为什么要娶妻生子?你既然已经要娶妻,为什么还要抓住我不放?为什么不让我去嫁人?”

    谢玉明一时哑口无言:“……我是爱你的啊……怎么能看着你成为他人妻……”

    谢棠的眼泪流个不停,“你说爱我,三年间将我置于如此境地。你说爱我,又在我好不容易回府的第一天来这里。如果父亲再次发现,我会遭遇什么?你想过吗?你说爱我,这个爱,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吗?”

    谢玉明踉跄了两步,险些跌倒。看起来是息了与谢棠亲近的心思。

    谢辞盈扶着谢棠的胳膊提醒道:“大哥快回去吧,切莫被人发现。哪怕为了二姐姐,今晚之事,切莫让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谢玉明魂不守舍地后退了两步,深深看了一眼,企图从谢棠的眼中再看到些对他的依赖。可是这次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谢玉明从谢辞盈翻进来的墙边翻了出去。

    看到大哥出去了,谢辞盈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,跌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这时候她才感觉到,浑身上下都在疼。

    她身体弱,稍微一磕碰便全是青紫。今天白天被五弟撞那一下,现在还隐隐作痛,更别说刚刚那着急的翻墙摔下来了。

    谢辞盈松了一口气,爬起来安慰谢棠,“二姐姐别怕。想来大哥不会再来了,今日之事也没有人知道,今晚我在这里陪你。”

    谁知那谢棠的眼泪流得更凶。

    谢棠抓住谢辞盈的胳膊,哽咽道:“三妹妹。父亲……父亲,想取消你的婚事啊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谢辞盈没有听懂她二姐姐的话,“我的婚事是老侯爷定的娃娃亲,怎么会取消呢?”

    “父亲想让我与萧二公子成婚。”谢棠哭着抱住了谢辞盈。

    谢辞盈呆愣在当场,只觉得五雷轰顶。

    “为、为什么?”春杏说话都打磕巴了,“那我家娘子怎么办啊?”

    谢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,她摇摇头,眼泪止不住地流:“父亲说,那萧青安素有才学,此时又被圣上点名。只要他之后中榜,定能青云直上。对我来说是个好归宿。”

    至于婚约,那老侯爷已经去世了,萧父萧母本就对三妹妹不满,瞧不上她是一个没有爹娘的养女。外人只知道两家有婚约,至于嫁过去的是二姑娘还是三姑娘,那还不是两家说了算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可是今天看到三妹妹护在她前面的样子,谢棠压抑着声音痛哭,她怎么能抢三妹妹的夫君!还不如让她在寺庙里死了算了!

    知微堂。

    秋棠一晚上没有睡觉,趴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    没有动静也好,没有动静,说明至少没有闹大。秋棠不停安慰自己。

    娘子爬墙的墙角处,传来声音,秋棠跑过去。果然是娘子和春杏回来了。

    秋棠心中惊喜,太好了,看来是没事了。

    下一刻,秋棠就注意到两人的脸色,都非常的难看。

    “娘子……怎么了?”

    谢辞盈摇了摇头,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
    春杏摇着谢辞盈的手,安慰道:“娘子别担心,那萧二公子,是属意娘子你的啊。老爷想换人结亲,那萧二公子也不能答应啊。”

    “属意我吗?”谢辞盈苦笑。

    人心多变,她向来不信这些东西。今日的你侬我侬,换到明日,也挨不过利益的倾轧。

    她心里明白得很,看谢府众人,一个个所谓的情爱,却只是利益、控制、占有与癫狂的幌子。

    她只想过一个能够平平稳稳、不被欺负、不被瞧不起的日子。

    一旁,秋棠听完春杏的三言两语,倒吸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主仆三人相顾无言。

    “娘子,这画,还送吗?”秋棠想起了那份折桂图。

    “送吧。”谢辞盈叹气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与此同时,萧府。

    “二公子,谢三姑娘送过来了一幅画。”下人拿着一卷画,像萧青安请示。

    萧母瞥了一眼萧青安,萧青安脸上冒出挣扎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母亲……”

    萧母道:“什么画?打开看看。”

    下人将画卷展开,一枝桂枝跃然纸上,寥寥数笔,顿显风采。萧青安脸上闪过动容。

    “画得倒是不错。”萧母不平不淡地夸奖一句,“只是这身份差了点。”

    萧青安张口欲反驳: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萧母叹气,“现在咱们家的形势你也知道。你大哥,那是个不孝顺的。你小叔伤了腿,仕途艰难。我们家,唯一的希望就在你身上啊。现在圣上赏识你,定是因为你名声在外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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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圣上起了爱才之心。儿啊,你未来前途无可限量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这与我娶妻也没有关系吧。”萧青安不肯松口。

    “儿啊,娶妻娶贤。你娶不了那高门小姐,也要娶一个对你仕途有助力的岳家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与谢家姑娘的婚约人尽皆知,再说了,那三姑娘也是谢家姑娘啊。”萧青安实在搞不明白,自从皇上随口点了他的小官,怎么还让他娶不了那谢家三姑娘了。

    “这能一样吗?那谢辞盈,根本就是你祖父为了你们这份亲事,强行塞给谢家的人。借着谢家的名义养着而已,根本与那谢家没有什么关联。你看那谢家老爷为什么特意来府拜访,这意思还不明显吗?”

    萧青安抿紧了唇。

    萧母给萧青安已经开始动摇的内心继续加码:“儿啊,我知道那谢辞盈美貌,但是哪个女人没有人老珠黄的一天呢?等你飞黄腾达,想要什么样美貌的女人没有?再说那谢家另外两位姑娘,虽然容貌略有逊色,但是哪个不是温婉良淑,才情兼备?”

    “青安,萧家的重担,在你身上啊。”

    萧青安在屋内来回踱步,陷入了天人挣扎。

    半晌过后,萧青安终于下了决心。

    他长叹一口气,对下人说:“将这幅图送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萧母满意地点头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京中,长庆楼。

    这长庆楼的生意是好得很,每天进进出出的食客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谢辞盈抱着画,一进门,就被一群喝得兴高采烈的壮汉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这京中流行儒雅之风,哪个不是端着文人墨客的壳子,成日里吟诗作赋,作那些风流姿态。

    何尝有人如此狂放,大白天就饮酒作乐。

    谢辞盈面漏难色。

    而这个神情,也一下子落入了二楼雅间的两位客人眼里。

    二楼的天字房内,此时有两位贵客。

    当朝太子。

    和因为平定边陲,被太子礼遇的萧家大公子——萧峙渊。

    太子笑着对萧峙渊说道:“这京中之人见惯了那谦逊模样,看到你的手下,难免不习惯。”

    萧峙渊对太子举杯,算是应了太子的话。

    太子看着萧峙渊,真是满心欣慰。

    那老定远侯曾是教他习武,又手握重兵,一直是妥妥的太子党。老侯爷去世,对他来说真是元气大伤。

    人人都以为萧家已经没落了,谁能想到,老侯爷还有这手牌。

    他早早将萧峙渊送到战场。几年时间,萧峙渊打拼到荣威将军的副官的位置。

    最近一年,萧峙渊犹如神助一般,连连击败敌军。荣威将军让他领兵,他竟然连收四城,打得那蛮夷跪地求和。

    父王龙心大悦,连连称赞,封这萧峙渊为大将军。

    后父王又得知,这是定远侯之孙,连连称赞定远侯有远见,更是连他都多赞赏了几分。

    故此,当萧峙渊传信说,会在大军回朝前先回京城,太子便赶忙前来,和那萧峙渊喝酒作乐,试探他对储君之位的看法。

    相比于太子在一旁的九曲心肠,萧峙渊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太子身上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楼下的谢辞盈身上。

    停驻了许久。

    萧峙渊收回目光,开口问道:“京中的小娘子,是不是都很在乎他人的言谈举止?”

    太子不明所以,但还是乐得回答,“这是自然。”

    萧峙渊看着他手下喝得七倒八歪的样子,心情突然变得糟糕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