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庆楼楼内。

    谢辞盈看着这些壮汉和周围食客饮酒作乐,已经开始称兄道弟起来。

    “仁弟,这京中,也是趣事颇多,你久不回京,自然……自然是不知道。”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,此时已经喝得脸颊通红,醉醺醺地揽着壮汉的脖子,说道。

    谢辞盈来长庆楼来了多次,店里小二见到他便会引谢辞盈进去。

    谢辞盈便绕开那些食客,向长庆楼的后堂走去。

    大堂里面的交谈声恰如其分地传入谢辞盈的耳朵。

    这个食客打着酒嗝吹嘘道:“那……萧家,最近可得意了。下个月萧府就将除服,我看那谢大人,现在是巴不得将女儿嫁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谢辞盈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怎么在这里也有她家的八卦。

    “萧家?是那个定远侯萧家?”接话的壮汉与身边人对视一眼,目光忍不住向楼上飘。

    “自然,这京中如今最得意的,还能有哪个萧家?”

    “怎么,谢大人之前不愿意嫁女儿吗?”一位正在啃着肉块的壮汉问。

    “老侯爷去世之后,这谢大人啊,再也没有提起过这门婚事,简直当没存在过。现在可好了,这几天谢大人可谓是春风得意,主动去了萧府好几次呢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就是,”旁边一人接话道,“那萧家大儿子是个混不吝的,好在还有二儿子争气,眼看就要没落了,竟然也能青云直上。”

    萧家大公子?谢辞盈一愣,一时竟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。

    她是知道萧青安有个哥哥的,老侯爷在世的时候,她和萧青安的哥哥还见过一两面。

    但是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。那之后萧青安的哥哥就离开了侯府,她便再也没有见过。

    长什么样子来着?

    谢辞盈轻轻摇了摇头,承认自己对此人毫无印象了。

    她脚步犹豫,在那听壮汉和食客的闲聊。

    “萧家还有个大儿子?不是只有萧公子一个儿子吗?”有食客好奇问道。

    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。这萧老爷啊,和发妻生了两个儿子。那大儿子,不敬父母、杀戮成性、简直是个凶神!哎呀,都不知道把萧家夫人气病了多少回。后来啊,实在是无法管教,便送走了。可能是送回老家教养去了吧。”说话者说得绘声绘色,仿佛亲眼进入到萧府见到过一般。

    萧大公子是这样的人吗?谢辞盈想要在记忆中找出些佐证。

    “公子,公子。”小二叫了谢辞盈两声,见谢辞盈回神,“掌柜的在等您呢。”

    谢辞盈点点头,向后院走去。

    这些声音照样落入了二楼两人的耳朵中。

    听到下面的议论,太子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这萧峙渊在京中的风评,他也有所耳闻。

    等到大军回程,胜利的消息传回京中。萧峙渊的风评自然是青云直上。

    只是那萧峙渊特意在发战报的同时,请求父皇回京后再加封。

    说自己久不归家,想要荣耀回京,给父母一个惊喜。

    父皇看那萧峙渊孝心,颇为感动,当即答应下来,并且随手点了那萧家人官职,以滋对萧家人的看重。

    只是这京中的流言,实在是难听。

    太子向一旁看去,萧峙渊倒是置若罔闻、神色如常。

    太子暗自赞赏。

    萧峙渊此时的心思,全都在谢辞盈身上。这些流言风语他何尝会在乎。

    此时的谢辞盈,比上辈子他见到时要丰腴许多,身体也不似那时候病弱。

    这……便好。

    “萧兄,这次大胜,换来了边疆数十年的安稳啊。”太子赞叹道。

    萧峙渊碰杯,接下了太子的赞赏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后院内。

    樊掌柜让人给“谢公子”奉上了茶,自己自顾自地将画卷打开,近乎要趴在画卷上一寸一寸地看。

    谢辞盈随便坐下,端起茶盏,心中愁绪万分。

    她与萧青安也算是青梅竹马。那萧青安长相清秀,才华出众,诗词歌赋样样精通,在京中颇有才名。

    若不是早早就定了亲,也会有许多姑娘仰慕吧。

    春杏和秋棠总说,萧青安心中有她,将来定会对她好。说她和萧青安,就是那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。

    但,萧青安喜欢不喜欢她,她实在是感觉不出来。

    她不了解萧青安。

    就像是此时此刻,她对萧青安会做出什么选择毫无把握。

    如果……她和萧青安的婚事告吹,那么谢父会给她安排什么婚事……

    谢辞盈的喘息有些沉重。

    她的养父、户部郎中谢益忠,从未掩饰对她的厌恶。

    这也是她在府内举步维艰的一个重要原因。

    为什么讨厌她,谢辞盈百思不得其解。

    硬要说,可能是谢父厌恶要在府里养她一个闲人吧。

    “好!当真是好!!”樊掌柜从头到尾细细品鉴一番,连声赞好,“谢公子,你这手艺又精进了!当真是妙极!”

    谢辞盈和长庆楼交易,扮成男子,自称是谢家的下人。

    樊掌柜便尊称她一句“谢公子”。

    那樊掌柜认人无数,谢辞盈也不觉得能完全瞒过他,只是为了一个方便罢了。

    看完画卷,樊掌柜欣喜过狂,赶忙吩咐手下将画卷收起来封好。抬头一看,那“谢公子”呆愣愣坐在凳子上,拿着茶盏的手都烫得通红。

    樊掌柜眼珠一转,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,“谢公子。”

    谢辞盈回神,连忙将茶盏放下,蜷缩了几下指尖,“樊掌柜,此次如何?”

    装着碎银的钱袋已经送到了她的面前,谢辞盈伸手接过,对着樊掌柜感激一笑。

    “谢公子,我听说你们府上好事将近啊?”樊掌柜像是不经意地提道。

    谢辞盈心中一突,扯出一个笑,“樊掌柜消息真是灵通,那二姑娘近日归家,可不就是大好事。”

    看谢辞盈不想提起,樊掌柜便住了嘴。

    谢辞盈这次前来,除了拿报酬之外,还有另一件要紧事:"不知我拜托樊掌柜的事查得如何?"

    樊掌柜脸上的狡黠瞬间消失,变得绝望起来,“这世上真的有一个叫‘襄溪’的地方吗?”

    肯定有,谢辞盈心里想,因为她就是被老侯爷从那个地方带到京城来的。

    那些她亲生父母留下的书信中,也有只言片语提过这个地方。

    “也许,只是别称?或者当地人的方言?”谢辞盈猜测道。

    樊掌柜叹气,“天下之大,连个方向都没有,实在是太难了。”

    谢辞盈点点头,心中也有预期,“那拜托樊掌柜给我留意着,如果有相关消息,立即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自然。”樊掌柜一口答应下来,“我说谢公子,不若我向谢家讨了你来吧。到时候你替我做事,找人找地方不是更加方便吗?”

    这是樊掌柜惯常说的轻浮话,此时的谢辞盈却突然心念一动。

    倘若……

    顿了顿动作,谢辞盈拿起钱袋,告辞后起身离开。

    樊掌柜笑着看着谢辞盈离去的背影,“谢家啊……”

    等谢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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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盈偷摸翻墙回到知微堂,就看到了秋棠和春杏两人站在院内,一脸悲戚。

    “娘子、萧二公子,把画……退回来了。”春杏眼中含泪,脸上满是绝望。

    这次萧青安第一次退她送过去的礼,在这个时候,这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。

    谢辞盈心中一沉,心中却没有任何意外的感觉。

    看来,萧青安接受了换人的安排了。

    “二公子可有带什么话?”谢辞盈问道。

    两个小丫头齐齐摇头。

    “还有,二姑娘今天去找了老爷,不知道说了什么,现在在祠堂里罚跪呢。”

    谢辞盈闭了闭眼,深吸了一口气,“我去见一见父亲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另一侧,萧峙渊处。

    萧峙渊此次回京,被太子安排,宿在了太子的一间别院内。

    太子拉着他聊到深夜,刚刚离去,大有招揽之意。

    圣上如今身体健硕,对继位的态度越来越模糊。太子虽为储君,但是底下兄弟也在虎视眈眈。

    萧峙渊走入卧房,刚拿起一本兵书。

    窗户一动,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,从窗口翻了进来。

    男子年纪不大,武功倒是极好。

    萧峙渊面色不变,眼中闪过一丝无语,“在太子别院里,你爬窗户会被当成刺客。”

    来人一愣,对着萧峙渊呲牙一笑,“这不是习惯了嘛。”

    来人是萧峙渊的贴身护卫,惊云。

    白天,太子拉着萧峙渊闲聊,萧峙渊便将惊云放了出去,去萧府探听消息。

    惊云凑过来,脸上满是怀揣着一个大秘密的兴奋:“将军,你知道萧家现在忙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怎么?”

    “那二公子跟谢家三姑娘有婚约,”惊云一脸兴奋,“但是他娘让他改娶那谢家嫡女!好像是……好像是谢家二姑娘?”

    萧峙渊翻书的动作一顿,“萧青安答应了?”

    惊云看到自家将军感兴趣的眼神。

    果然他探听的方向没错!他就知道!将军派他去萧府就是对萧家人的动向感兴趣!

    “萧青安好像还挺喜欢那三姑娘的,总之那老太太就一顿劝啊——”惊云讲起来也是绘声绘色,“然后萧青安就答应了。”

    萧峙渊嗤笑,这就是萧青安放在嘴边的“爱”吗?

    “今天那个三姑娘还送给了萧青安一幅画,画得可好看了。萧青安看了看,退回去了。”惊云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,“谢三娘子真可怜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然后我自作主张摸去了谢府。将军你不知道,那三姑娘,长得可好看了!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娘子。真是可怜。将军你说得果然没错,萧家人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谢三娘子看到画被退回去了?”萧峙渊冷不丁开口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,之后三姑娘去找了谢大人,据理力争想要与萧青安成婚。甚至说,如果不成婚,不如将她送到庄子去自生自灭。”

    惊云语气中满是赞叹,好一个痴情又好看的小娘子。

    惊云心里暗暗得意,果然将军对这件事感兴趣,他今天探听这么多消息,真的越来越能干了。

    结果抬头一看,他家将军面色凝重,脸上一点高兴的神采都没有。

    惊云一愣,开始心虚起来,“将军,我是不是不该自作主张?”

    萧峙渊揉了揉眉心,让惊云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然后,三姑娘就因为出言不逊,被谢大人罚去祠堂罚跪了。然后我就听到谢大人与夫人商量,想要将三姑娘许配给一个……什么什么……员外什么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