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姑娘舟车劳顿,快去歇息吧。”柳姨娘看着谢棠的伤心的样子,连忙招呼人来照顾二姑娘,“你们几个,将二姑娘送回院子去。”

    谢辞盈将一切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柳姨娘最乐得在几位姑娘面前做好人。尤其是现在,刘夫人一心礼佛,不问家事,柳姨娘几乎独揽家中大权。

    谢棠临走前,柳姨娘刻意提醒了一句,“晚上去拜见你父亲,千万别忘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柳姨娘还给了谢辞盈一个眼神,谢辞盈拧眉,这话好似是刻意说给她听的。

    父亲要给二姐姐交代什么呢?交代的事情是二姐姐能够回来的原因吗?难道还与她有关?

    “娘子,我们快点回去吧。”柳姨娘和谢棠一走,春杏立刻上道地提醒谢辞盈快走。

    谢辞盈回头,果然对上了面色不善的四妹妹。

    四妹妹认定了她知道些什么,看表情就要对她纠缠不清,好在她已经经验丰富,左右打着哈哈,半柱香后,成功从堂屋离开。

    “走——我们绕路回知微堂。”为了避免再被纠缠,谢辞盈决定绕路回去。

    走出厅堂,刚走到长廊,谢辞盈就被撞了个满怀。

    谢辞盈踉跄两步,险些跌倒,好在春杏和秋棠在身后连忙扶住了她。

    来人倒是因为这个冲撞跌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哎呦,五少爷,你小心一点,撞到我们娘子了。”春杏对着来人惊呼。

    谢舟然从地上爬起来,低着头向谢辞盈问好:“三姐姐。”

    五少爷谢舟然,此时衣衫不整,头发凌乱,完全不成体统。哪怕是他低着头,谢辞盈也能注意到他脸颊上的几道见血的划痕。

    “五弟怎得在这里?柳姨娘说你今日去学堂了。”谢辞盈一笑,装作没有看到他脸上的伤痕。

    谢舟然头岣得更低了,支支吾吾地给出了一个解释:“我,我是想着,二姐姐许久未归家,想来跟她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谢辞盈轻笑。

    笑声落到谢舟然耳朵里,他身体愈发颤抖。

    “那自是极好的,只是你来得不巧,二姐姐已经回院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我改日再来看二姐姐。”谢舟然留下这句话,行个礼立刻便溜之大吉了。

    “五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春杏看着谢舟然离开的背影,嘀咕道。

    谢辞盈摇了摇头,从刚刚谢舟然摔倒的地方,捡起了一个手帕。

    这手帕上绣着一束兰花,这是女子的手帕!

    哪怕稳重如秋棠,此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,“难道五少爷刚刚是……在和女子……”

    谢父管家甚严,严禁府里发生不光彩之事。那谢舟然到了年龄,如果是想要通房丫头,去求柳姨娘便可,只要双方都情愿,便能收入房中。

    因此,他院中已然有了好几个通房的丫头,何至于要光天化日、衣衫不整地在府内闲逛。

    看那脸上的划痕,怕不是想轻贱哪个丫头,人家丫头不愿意,才弄成那样。

    府上这些丫头,虽然是身契在谢府的下人,也不是能随便令人糟践的。若是传出去,谢父肯定要被人参上一本。

    谢辞盈摸着手帕的兰花,将手帕收到了袖中,“今日之事,切莫向任何人提起。我们就当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春杏和秋棠齐齐点头,这谢府上的秘密太多了,每每还被她家娘子撞到。她们在娘子身边,早就学会了三缄其口。

    秋棠时常觉得,就是因为娘子心中的秘密太多,才把身体压垮了,才会时不时的生病。

    谢辞盈知道四妹妹想找自己问二姐姐和刘夫人之间的事情,但是……那些事,怎么能告知他们,谁都可以说,这话不能从她口中被说出口。

    “对了娘子,明天就是十五了,长庆楼?的樊掌柜,怕不是要来催了。”秋棠扶着谢辞盈在一旁提醒道。

    谢辞盈点点头。说到这长庆楼,这便是谢辞盈身上另一个只有她们主仆三人才知道的秘密。

    这谢府的小姐,每月只有一两银子的月例。正常花销尚且勉强,更别说添置东西了。

    相比于她,那四妹妹虽然是姨娘所生,但是颇受父亲宠爱,每月光父亲随手给她的,都足以让她挥霍。

    而她,经常的发热生病,那药一拿起来,院内便立刻捉襟见肘。

    为了生存,她只能寻些别的门路。

    谢家没有人知道,她有一手修复、仿制的好手艺,古玩书画、家具器皿,只有没送到她手上的,没有她不会修的。

    而那长庆楼,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,刚刚建成之际,意外得罪了贵人。长庆楼的老板樊掌柜便想送贵人书画来讨好,谁知那前朝古画存储不当状态奇差。

    樊掌柜心急如焚,贴告示重金求人修复。谢辞盈女扮男装,前往长庆楼完成了修复。从那之后,樊掌柜便经常送过来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让她或修或仿,她做完后,樊掌柜就会将报酬送上。

    “就差最后一点的补色了,今晚就能做完,等我明天亲自拿去。”谢辞盈一顿,想起今天四妹妹说的喜事,“正好,我今日画一幅折桂图,明天你们派人给萧二公子送过去吧。庆贺他能得偿所愿,早日入仕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。萧公子醉心诗词,最喜欢赏析书画了,想来收到一定欣喜。”春杏开心一笑。

    深夜,夜黑风高时。

    谢辞盈从柴房出来,怀中抱着两卷画卷,眼睛已经熬得通红。

    秋棠一脸心疼,“姑娘老这么熬着,也不算个事啊,这么凉的天,怕不是身子又要发热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,我穿着厚衣服呢。”谢辞盈将手中一卷画卷交给了秋棠,“明天你把这个画卷送到萧家。”

    秋棠看着谢辞盈,有些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谢辞盈问道。

    “娘子不是让春杏去给二姑娘送东西吗?”秋棠抿了抿嘴,说话吞吞吐吐,“春杏找东西费了些时间,送过去的时候,已经亥时了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谢辞盈有点不明所以,虽然亥时晚了点,但是她和二姐姐的院子离得近,下人们夜晚走动也不妨事。

    “春杏走的时候,发现……二姑娘院外好像有个人,那个人很像……大公子。”

    谢辞盈倒吸一口冷气,身子一颤,怀中的画卷差点拿不住。

    “娘子,别着急,有可能只是春杏看错了!她冒冒失失地,指不定就看岔了呢!”秋棠赶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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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扶住谢辞盈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早告诉我!”谢辞盈有些着急。都怪她,她在做修复的时候,一向不允许打扰,如果她早知道……

    “现在二姐姐那里有多少婢子?”谢辞盈抓住秋棠的手问道。

    只见秋棠摇了摇头,“春杏说,二姑娘那里还没来得及安排婢子。”

    简直胡扯!谢辞盈用脚趾头想,就知道这只是搓磨人的法子罢了。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二姐姐回府,这是在干什么?

    下一刻,秋棠就见到她家姑娘,将书画放在寝室内。披上一件披风,就要从院子的一侧矮墙处翻出去。

    萧府有宵禁,对她们姑娘管束极严,超过亥时便不能出门。谢辞盈平日出府,都是偷偷翻墙出去。好在她在府里不打眼,那些宴席、学堂一向都没她的份,失踪个一天半天的,都没人在意。

    秋棠在后面急得直跳脚:“娘子慢点,春杏已经过去了,……没准只是看错了呢。”

    谢辞盈安排道:“秋棠,你帮我守好知微堂,不要让人发现我和春杏不在,知道吗?”

    秋棠连连点头,眼中却攒了几滴泪花,颤颤巍巍地说:“娘子,我害怕。”

    谢辞盈伸手摸了摸秋棠的头。秋棠平日里再怎么稳重,其实也只是和春杏差不多年纪的小丫头而已。

    “别怕,不会有事的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二姑娘谢棠院内,一片萧条。

    院内的野草近乎三尺高。

    明月高悬,院内站着的三个人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春杏紧紧跟在谢棠身边,身体抖成筛子,结结巴巴地劝院内的男人,“大、大公子!太晚了!你快点回去吧。被、被老爷发现……就不好了!”

    谢玉明站在院内,目光就没有从谢棠脸上收回来过。

    谢玉明如饥似渴地看着他的妹妹……他三年未见的妹妹……只是这三年,终究生分了。他妹妹再也没看他一眼,他靠近一步,她就后退一步。

    “棠棠,三年了,我从未有一天忘记你,你不想我吗?”谢玉明满脸悲戚。

    谢棠低下头,“大哥已经娶了嫂嫂,这话应该对嫂嫂说。”

    “棠棠,小时候你和我说,我们就是彼此共生的一部分,你都忘了吗?”谢玉明伸出手,想要将谢棠揽入怀里。

    谢棠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耳朵,蹲了下去,“我不想听,我不想听,你走啊!”

    春杏哆哆嗦嗦地张开双臂拦在了谢棠身前,“大公子不要再说胡话了!你再这样大声,就要把所有人都招惹来了!”

    谢玉明不满地看向春杏,他记得她,三妹妹院子里的小丫头。一个小丫头,也敢来碍他的事了?

    谢玉明抬手扯住春杏的领口,想把春杏推到一旁。

    角落的墙角破败处,有人砰地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春杏看过去,颤抖惊呼,“娘子——”

    “谢明玉——你住手——”谢辞盈一看眼前局势,立刻红了眼,连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
    谢棠颤抖着身子,捂着耳朵抬头,就看到那个身子比她还弱的三妹妹,带着一身的脏污,冲了过来,拍掉了大哥的手,挡在了她和她的小丫鬟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