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饭店出来,送完夏无忧回学校,楚欺雪独自回到家中。
快节奏的云梦永远车水马龙,夜里华灯初上,只有这个毗邻大学城的小出租屋是被繁华遗忘的所在。
她坐在布质沙发上,找到贺兰律的微信。
万幸微信推出了删好友时保留聊天记录的功能,只要在聊天列表里搜索对方的名字,过往聊天框就会重现。
楚欺雪简单翻了翻聊天记录。其实往下翻的内容都差不多,最近的一条停留在半年前的三月。
Sirius:【和我在一起你不开心吗?】
【你不用回我了,我也不会再理你了。】
【为什么就不能理我一下?】
【[对方未接听??]】
最后一条消息是,
【你对我,到底有没有过一点真心呢?】
贺兰律没有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,因为对话框的顶端,显示“对方还不是您的好友”。
他被她删除了。
聊天记录往上翻,内容截然不同。情人热恋时,连一句简单的“我想你”都有无数种表达。楚欺雪却没有往回看的力气和勇气。
想到饭店临别时贺兰律说的话,楚欺雪添加好友。对方并没有删除她,点击添加的一瞬间,成为好友的提示就出现在对话框里。
有些许尴尬。
好在重新添加好友后,贺兰律并没有新消息发来,好像真的放下了。
仔细想想,在云梦这两次见面他都表现如常,仿佛只是陌生人,或者关系稍平淡的普通朋友,与分手时缠着她要一个答案的样子截然不同。
真心与开心,当然有过,只是这点真心与她回国后要面对的现实比起来,太微不足道了。
楚欺雪松了口气,又有些怅然。
……
网红女装店的上新永远快时间一步,哪怕才九月,要拍摄的新品也从短裤纱裙快进到了风衣毛衣羊绒裤,且搭配跨度很大。长袖风衣要光腿配高跟鞋,羊毛长裤要搭露腰背心。
楚欺雪大学时就经常作为模特参与淘宝拍摄,对此尚算有经验。她每次发小红书,评论区全是问同款求链接,除了衣服首饰,还有口红美瞳,甚至粉底液都有人求。
某些网红嘴上和粉丝打成一片,实际上“没有分享的义务”。素人楚欺雪每条评论都认真回复,大方分享。可惜她跟评论区出言不逊的男性用户对喷,被举报禁言一个月,气得她不再经营该平台,照片只发朋友圈。
若非如此,她现在接到的拍摄邀请会更多。
柳梦露是人性化老板,把更多预算分给模特,不仅选款成本低,拍摄成本更低,就在云梦市的酒店或摄影基地,有时候是好看的咖啡馆或下午茶。
这次拍摄地点是一家以出片闻名的酒店,为了上镜效果更好,楚欺雪提前液断三天,上次在医院开的心脏药是入口唯一固体。
早上六点起床化妆时,她已经饿得头晕眼花。但只点了一杯冰拿铁,就驱车前往工作室找柳梦露。
谁知柳梦露迟迟不出现,快到中午,才拨来电话。
“雪宝,昨晚我老公太能折腾了,害得我刚醒!”柳梦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,“中午还要陪他吃饭,我来不了了。我把要拍的款告诉你,你进去拿一下,跟摄影在酒店见吧。”
“哎呀,有老公宠着就是不一样。”楚欺雪配合地奉承一句。
听到自己想听的,柳梦露笑得花枝乱颤。
楚欺雪习以为常。她从工作室外的水表箱里摸出备用钥匙,进门找到要拍的衣服,厚厚薄薄一大堆叠了个满怀,步履艰难地送到车上。
一个人力气小,双手容量有限,她前后跑了三趟,才在没有弄花妆容发型的同时,搬完所有衣服和鞋包配饰。
三天没吃东西,做完这些,楚欺雪头脑发晕,四肢也虚浮无力。
心脏又开始乱跳了,好在车上有口香糖,她嚼了几颗才缓过来,用拿铁送服包里的药。
到酒店后,楚欺雪独自办理入住,先回房间换衣服。
第一套是一件裸色鱼骨胸衣,配同色短裤,头发盘在头顶,胸前腿上雪色一览无余。楚欺雪嫌热,把搭配的斗篷拿在手里,并没有在意从进电梯开始,就伴随她的各种眼光。
下电梯的时候,一位戴prada眼镜的中年男士叫住楚欺雪:“你好。”
“怎么了?”见对方客气礼貌,楚欺雪停下脚步。
男人凑近楚欺雪,声音压低了些:“认识一下?我住3902,套房。”
见她愣了一下,男人连忙补充道:“……不免费。”
“我去你爹的!”反应过来对方意图的楚欺雪大骂,“认识你爹呢,啥叼。”
周围不少人看向这边,她并不在意。柳梦露约的摄影师是一个体型偏瘦的男生,戴着黑口罩。她在酒店大堂跟摄影师打了个照面,两人没多寒暄,就开始拍摄。
她没有影响到其他人,在此拍照的宾客也不在少数。楚欺雪忽视路人投来的各类目光,展现出充分的职业素养,各种表情pose说来就来,一切为了更好地展示衣服,引得摄影师频频赞好。
紧锣密鼓的拍摄是个体力活。她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,又太久没吃东西,时不时感觉到双腿发软,手指都有点抽筋。
不少人看向这边,目光如同打量商品,甚至有年长大叔掏出手机偷拍。楚欺雪按捺冲过去打翻对方手机的冲动,沉下心专注拍摄,却还是在瞥见进门众星捧月的高挑金发男人时,脚下失重,两眼一黑。
“你没事吧?”见楚欺雪骤然摔倒,摄影师忙放下相机过来看,“你脸色很苍白,是没吃东西吗?”他拍摄经验丰富,不是第一次遇到为上镜节食的模特了。
这么久不吃东西果然不行。穿高跟鞋摔倒很要命,脚踝连着心脏痛,好在没摔破皮。
摄影师把手给她,示意她扶着站起来。楚欺雪抬手,碰到的却不是摄影师掌心的瘦茧,而是一个宽大修长、温热细腻的掌心。
楚欺雪下意识缩回手,贺兰律却更用力地把她握住。生理差异带来的力量悬殊,让她无法挣脱。
“你没事吧?”贺兰律金棕色眼眸如通透的玻璃珠照映她皱起的眉头,“你脸色很苍白,是没吃东西吗?”
楚欺雪有点想笑——这不是刚刚摄影师的台词吗?这人怎么又重复一遍?
她看向摄影师,被推开到一旁的摄影师同样不知所措地回看她,显然不知道这个突然冲过来的男人是怎么一回事。
借着抬头的瞬间,楚欺雪注意到,刚刚跟贺兰律一起进来的黑西装男人,挡在偷拍她的大叔前面,冷着脸说些什么,大叔唯唯诺诺地把手机交给黑西装男人。
“为什么不理我?”贺兰律身体侧倾,挡住她看向摄影师的目光。
心下了然的楚欺雪回过神来:“没不理你,就是低血糖了。”
“只是低血糖吗?”他记得,她的心脏不好,之后也一直没来复诊,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。
“嗯。”楚欺雪想抽手,却被贺兰律紧握住。
他表情神秘:“我有灵丹妙药。”
“什么?”
只见贺兰律从精致笔挺的白色西服口袋里,掏出一颗被花花绿绿的锡纸包裹住的巧克力。
“低血糖发作,吃点甜的就好。”他把巧克力包装纸拆开,却不是交到她的手上,而是送到她的嘴边,“其实一颗巧克力不是很够,我更建议你……”
“谢谢。”楚欺雪不客气地低头叼走他手中的巧克力,也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,些许碎屑还残留指尖。
丝滑的牛奶巧克力甜丝丝的,入口的瞬间就缓解了她的不适。这种巧克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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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有一整颗烤熟的榛仁,曾经是她的最爱,在夏威夷每次看到都要买一盒,没想到他也被种草了。
体力恢复,他看着她的脚踝,还想再说点什么,她却已经扶着他的手起身:“谢谢你的巧克力,但我还要工作,也不打扰你了。”
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不远处,跟贺兰律一起进来的人还在那边看着他,似乎在等他忙完。
“工作?”贺兰律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欺雪身上明显反季节的穿搭,她淡定自信地随便他看。
在夏威夷恋爱时,她谎称自己是学生,重逢后,他对她的生活处境也没有太多了解。
贺兰律审视摄影师的目光明显少了几分警惕,却又多了几分警告。
“好吧,七……楚小姐,”他恢复自若的微笑,“不管是低血糖、脚踝受伤还是心脏病,都不算小事。身为你的主治医师,我有义务等你结束工作后,仔细关心你的身体。”
神经兮兮的。楚欺雪在心里暗笑,脸上还是保持与他相同的微笑:“麻烦让一下,不要挡到我的镜头。”
在楚欺雪火气上来之前,贺兰律乖乖让开,朝还在等他的众保镖和合作伙伴走去。巧克力被体温捂化,刚刚递给她时,他的手指上也沾了一些。
在夏威夷时,两人一起逛超市,每次看到这款巧克力她都会拿,一次能吃掉小半盒。后来这款巧克力也成为他口袋里的常备物品,只等她想吃的时候,随手能从他的口袋里掏一颗出来。
看着自己手指上残留的褐色痕迹,想着刚刚她张嘴从他手中咬过巧克力的模样,贺兰律勾起唇角,在同行人震惊的目光中,将食指含进自己的嘴里,轻吮干净,才缓慢地拿出来。嘴角还扬着意犹未尽的笑容。
身后的股东甲声音很小:“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?”
股东乙声音更小;“肯定是看错了。不是都说二公子有洁癖吗?怎么会做出如此……如此行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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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是被贺兰律一打岔,转移了注意力,还是巧克力让她恢复体力,楚欺雪心情比刚刚好了不少。尤其是,她发现在贺兰律出现过后,围观她拍照的路人也都不见了。
没有外力打扰,拍摄效率更高。拍完最后一套衣服,楚欺雪跟摄影师道别,就准备回房间。
临走前想到贺兰律说的话,楚欺雪环顾四周一圈,又看了一眼先前他消失的方向。
什么都没看到。
呵呵,还说等她结束,果然是开玩笑的。
楚欺雪轻哼一声,收回视线,接着等电梯。酒店的礼宾人员小跑过来,递给她一包东西。
“刚刚一位先生给您的,他说……”
礼宾人员欲言又止,楚欺雪好奇问:“他说什么?”
对方鼓着嘴像在憋什么,红着脸抬起眼睛小心看着她:“他说要交到全场最美丽的天使手里。”
“噗——”
职业假笑了一天的楚欺雪,喷出一个忍无可忍的真心笑容。
“谢谢。”
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干的,原本笑得发酸而刻意扁平的苹果肌,现在却不自觉地鼓起。
袋子里面有云南白药、止痛药、红花油和棉签,还有一双软底拖鞋和一盒巧克力。
被刻意忽视的阵痛再次从脚踝处传来,楚欺雪原地换好拖鞋,简单喷了点云南白药,舒适度大增地走进电梯。
当电梯门再次打开,走出电梯的楚欺雪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金发男人,反复确认墙上的数字——是她要去的楼层,没错啊?
她有些好笑地发问:“别告诉我,你今晚也住这里。”
“Bingo,”贺兰律打了个响指,扬眉一笑,长腿直立在她身前,“我说过会等你结束工作,所以,我把房间订在了你的隔壁。”
“今晚,我有充足的时间,好好关心与检查你的身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