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欺雪有点无语,又有点想笑。
她忽视贺兰律,就往房间走,贺兰律竟真的在后面跟上。在她房间一墙之隔的隔壁停下,掏出房卡,似乎是准备划,又迟迟不下手的模样。
见楚欺雪也没有刷下房卡,他转头看向她:“七七——不对,楚小姐,怪我这张笨嘴,迟迟改不过来。”
他凌眉微扬:“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?今晚,我就住在你的隔壁。如果想找我叙叙旧,随时光临,我乐意奉陪。”
居然是来真的。
为了离她近一点,动用自己的人脉手段,一定要把她留身边。这很贺兰律。
当初在夏威夷也是如此,他不知跟酒店说了什么,让酒店把她们住的观海套房升级为海景别墅,就在贺兰律的别墅隔壁。每天一出门,就能看到他着装整齐、容光焕发地抱着一束鲜花,在必经之路上等她。
整个小岛都知道他们在恋爱。
今非昔比。
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名,她的年龄比他还要大;她也不是美籍华裔,她出生于在法国长大的他听都没听过的小县城;他现在更知道她的学历也在造假,哈佛学生不可能在这里拍模特图……
出门在外,楚欺雪习惯给自己编造各类虚假身份。而建立在谎言上的感情,破碎是必然结果。
身份阶级的差距,纵使他们因为荷尔蒙的刺激短暂相恋,也会随着时间推移爆发矛盾与分歧,分开是必然结果。
回国抚养夏无忧的决定,只是让分道扬镳的日子提前来到。
她不是无忧无虑的天使,她是需要为生计拼搏的单亲妈妈。
这是她最后的防线,也是她最不愿意示于他前的地方。
下定决心,楚欺雪调整表情,笑着调侃道:“想不到贺兰家二公子,有尾随路人的癖好。”
“路人?”他语气加重,重复这两个字,眼睑锋利抬起。
“世界上让人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。就比如我,怎么也想不到,生平第一次喜欢的女孩,会这样对我。”
不似往日随性,贺兰律神情认真。语中淬出霜雪,让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随时剖开她的伪装。
他上前两步朝她逼近,熟悉的柑橘香调扑鼻而来,却变得冷冽涩人:“你真是演得一手好戏,把我骗得彻底。”
楚欺雪被夹在房门与男人之间,头顶覆上一层阴影。而阴影的主人,竟是往常如太阳一般耀眼的贺兰律。
她下意识相讥:“我骗你什么了?这些外在的东西就那么重要?和我在一起你不开心?”
“开心就是你玩我感情的理由吗?”
他语调上扬几分,带着某种拼命克制的压抑。
“什么叫我玩你?都是出来玩的,你没享受到?”
“你再说一遍!”
琴弦崩断,男人声音如同坠地的冰冷碎玉。他突然钳住她的下巴,金棕色眼眸积蓄炽热火焰,仿佛要喷薄在她被迫扬起的脸上,灼烧那脸上漫不经心的讽笑。
自相遇到重逢,他从来温柔优雅,矜持自制,情绪稳定得超乎常人。此刻的阴鸷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,捏住她脸颊手再不复往日轻柔疼惜。
“只是玩玩而已吗?!”他语调再次上扬,看向她的眸光炽焰汹涌。
“不然呢?”心跳失控的感觉又来了,楚欺雪指尖嵌进掌心,用刺痛提醒自己冷静。
见贺兰律俯身低头朝她的脸靠近,楚欺雪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,牵起嘴角轻笑道:“都是成年人,你不会玩不起吧?”
他动作一顿,却没有如她所想一般放开她,而是手指更加用力,头离她更近。
男人眸光滚烫,像是想要洞穿这张脸,看透她的内心。
“你敢说,你对我从来都没有认真过、动心过。”
语气笃定,仿佛比她还要了解她。
“你太自恋了吧,大少爷。”心跳愈发强烈,楚欺雪抬手,一根一根地用力掰开他扣在自己脸上的手指。
“我承认你是我玩过的男人里面最帅的一个,但不代表我这辈子都要在你这棵树上吊死。”
她的力气不足以掰开他,她的话却让他被烫到一般,兀地松开手,身体后退一步。
被捏过的脸颊还有些酸痛,楚欺雪警惕地看着他喘息。
警惕的表情,是刺向他的第二根箭。
男人凌厉的下颌角紧绷得没有一丝弧度,长身玉立看着她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你对我,从来都没有认真过。”
“知道了就好。”楚欺雪难得主动上前,把刚才礼宾给她的药包塞回他手里,“还给你,以后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。”
片刻无声。
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动作,眼眸如寒芒利刃,半晌才开口。
“楚欺雪,算你狠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。
所有气息尽数收敛,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随后,是药包被砸落在地的重响。
红花油、止痛药、巧克力……里面的东西骨碌碌地滚落出来。
楚欺雪再抬头,看到的只有身穿招摇花衬衫的男人,漠然离开的背影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,直到连这个背影都看不见。
什么都结束了。
夏威夷的美好回忆,不切实际的幻想,自信骄傲却唯独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。
以后都与她无关了。
楚欺雪抿了抿唇,低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药,一样一样放回袋子里,默默回到房间。
就一些药而已,拿着也没什么。
他给她送过很多礼物,鲜花、首饰、鞋包,相机、香水、玩偶……
这包药可能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了。
好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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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着吧,也算有个念想。
……
贺兰律捂住空洞的心口,回到停车场。
他坐进车里,重重一踩油门,准备离开,却又无意识触亮了手机屏幕。
亮起的手机屏幕照亮昏暗的车内空间。
这是他半年以来做得最多的动作,即使此刻不看,也知道屏保壁纸上有什么内容。
那是一张女孩喝醉后,趴在他床上酣睡的侧颜。
她习惯侧睡,小巧的巴掌脸上,一团软肉被挤得鼓起。
他本能想伸手触碰,却谨守君子原则,只是在她脸颊旁停下,将左手弯成半个心形,贴在鼓起的脸颊肉上,拼成一个完整的爱心。
右手打开手机摄像头,悄悄记录下这个瞬间。
那是他们确定关系的日子。
翌日她的好闺蜜黎帕帕就因假期结束,要先行回国上班了,众人提议去酒吧来一个欢送会。
当晚楚欺雪喝多了酒,偏偏倒在贺兰律怀里。黎帕帕顺势说自己明天要早起赶飞机,让贺兰律把楚欺雪带回他房间,暂时照顾她一晚。
第二天清早起来,楚欺雪睡眼惺忪,身上还穿着昨天去酒吧时的玫红色吊带裙。
她的眼妆还没有卸干净,黑糊糊的在脸上,像涂花脸的小猫,手里抓紧被子指控贺兰律:“我们一起睡了一晚,你要对我负责!”
他当然很乐意对她负责,可他还是要澄清:“昨晚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。”他在床头的沙发上坐了一整晚。
贺兰律不希望他心爱的女孩,误会他是一个见色起意的轻浮男人。
必须要声明,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女生共处一室,也是他初尝心动滋味。
“原来是这样呀……”
楚欺雪拉长语调,似乎很失望的样子。贺兰律刚想说点什么,就见她眨动绒密长睫,一双圆眼朝着他弯起,露出天使般的笑容。
“那我对你负责好不好?”
她嗓音很甜,语气轻得像在商量早餐吃什么,看向他的眼神却饱含期待。
贺兰律深邃眸光落在她身上,走到床边坐下,双手捧住她的脸,做了一件他想了一整晚的事情。
他吻了她。
蜻蜓点水。
相比刚睁眼的楚欺雪,此时的贺兰律已经洗漱完毕,穿着整齐,口腔里是清新的薄荷味道。
他的嘴唇很薄,却又细滑柔软如同上好的绸缎,一点纹路都没有,贴上去冰冰凉凉的。
面对她错愕害羞的表情,他勾唇浅笑:“是你说的,要对我负责。”
话音落地的瞬间,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,对准他的嘴唇,比他更用力地吻了上去。
“那我就这样负责吧。”
他们从这一刻开始正式交往。
而贺兰律到现在都不知道,楚欺雪其实酒量很好。
那晚她没喝醉,也没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