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蓁蓁和陶言蹊从山洞分头之后，没直接回圣坛。
她绕去了生死树。
陶言蹊走之前说“三个时辰”，但她心里清楚三个时辰不一定够。她需要一个地方坐下来把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所有能算的都算清楚。
她在树根底下蹲下来，摸出一根细树枝，开始往泥地上划。
第一条路径：圣坛东侧突围，穿过毒蛛林，绕到烛龙殿后方。她把守卫换岗时间、巡逻路线频率、地形隐蔽系数，加上两个人的移动速度和可能的遭遇战概率，全部在心里过了一遍，然后开始跑蒙特卡洛模拟——一万次，取平均值。
“32.7%。”她自言自语，“误差正负两个点。”
第二条：圣坛正门硬刚乌蒙贵主力。她算到一半自己就放弃了，0.3%。
第三条：借道南诏边境，从黑龙沼西侧绕行。她刚画了个开头，就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替陶言蹊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：“然后被南诏守军当奸细抓起来。”她把这条也划掉了。
第四条、第五条、第六条……一直划到第四十七条。她数了数地上的线条，四十七条可行路径，成功率最高32.7%，最低0.3%，平均14.6%。她放下树枝，看着那一整片泥地，沉默了。
晨光从树梢漏下来，照在生死树上那张似哭似笑的人脸纹路上。她盯着那些线条看了很久，然后从怀里摸出羊皮纸——不是普通的纸，是她从五圣兽祭坛顺来的兽皮纸，水火不侵那种。她开始往上面写。
第一页：五毒教人口结构。现有数据基于她这三个月观察和记录的弟子名册、出生率、死亡率。未来十年若不干预，总人口会超过土地承载力，缺口大概在300到500人之间。她列了三组方程，分别对应低、中、高三种生育率假设。
第二页：蛊虫培育效率。她把灵蛇、玉蟾、风蜈、天蛛、圣蝎五系分别拆开算了一遍，温度和湿度的最优区间、饲料配比对产出率的影响，算出来综合提升空间在27%左右。
第三页：地脉能量流动。毒神封印解除之后地脉能量会重新分布，她画了一个简易的三维流向图，标注出适宜修炼的区域和需要避开的断层带。按这个模型重新规划，修炼效率能提高至少四成。
她写到第三页中间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。远处传来号角声，不是集结的那种，是开战的那种——低沉的、不祥的、一声接一声。她没抬头，笔也没停，把最后那组方程算完了才起身拍掉手上的泥，把羊皮纸卷好塞进怀里。
回圣坛的路上她听见路边两个巡逻弟子在说话。
“你说圣女刚才是在唱歌吗？”
“唱什么？”
“就那个……‘苍云粑粑求放过，五毒脆皮不经打’……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。”
叶蓁蓁脚下一绊，差点摔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加快脚步走了。身后那两个人还在嘀咕。
“你听错了吧，圣女怎么会唱那种——”
“我没听错，声音直接钻脑子里的，跟有人贴着耳朵说似的。”
叶蓁蓁已经走远了，没再听下去。但她脑子里那个问号越来越大。
到圣坛时艾黎在广场上等她，看见她回来，那双熬红了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“圣女！乌蒙贵的先锋已经到了外围毒蛛林，三百人，正在破第一层蛊阵。”他喘了口气，“按现在的速度，最多两个时辰就能打到圣坛脚下。”
叶蓁蓁点头，示意自己知道了，然后径直穿过广场往禁地走。石室的门一关上，世界就安静了，只剩下她自己和面前的祭坛。
她蹲下来检查阵法纹路。灵蛇、玉蟾、风蜈、天蛛、圣蝎——五圣兽祝福全部到位，四个碎片嵌槽已经填满了。她伸手挨个按了一遍，触手温热，都在正常运转。只差中央那个空位，等着第三块碎片来填。
她摸了摸那个空槽，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跳动感，像是阵法在呼吸。她站起来，把怀里那卷羊皮纸放在石台一头，又把那个写着“给毒不言”的木盒挨着放好，然后重新蹲回祭坛前。
系统面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弹出来了。
【世界稳定性：65%（持续下降）】
【侵蚀区域：五毒圣坛东侧、黑龙沼北部、烛龙殿外围】
【预计完全崩溃时间：5天12小时】
【警告：稳定性低于50%将触发世界规则重置】
叶蓁蓁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几秒，然后把面板关了。五天半，也就是说就算她什么都不做，这个世界也会在五天半之后完蛋。她坐在祭坛边缘垂着头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盯着阵法纹路发了一会儿呆。然后她低头摸了摸心口的位置，圣灵蛊还在那里温热地跳动，共鸣度55%。
够不够启动阵法？她不知道。但这是她仅有的全部了。
她又摸了一下怀里那个小玉瓶。陶言蹊通过同命蛊传过来的乌蒙贵的本命蛊血，瓶身冰凉，她攥了一会儿才把它拿出来，放进阵法中央的凹槽。大小刚好卡进去，严丝合缝。钥匙放好了。只差最后一块碎片。
她靠在墙边闭了一会儿眼。没有睡着，脑子里还在转。如果第三块碎片拿不到，用现有四块强行启动，成功率会掉到多少？她心算了一遍，33%。然后她又加了一个方案：如果陶言蹊那边出了意外，如果有人被控心蛊控制，如果最后关头有人挡在阵法前面，她需要一条后路。她在阵法边缘加了一条小小的纹路，只有她知道——一个定向剥离蛊毒的功能，消耗全部圣灵蛊力量，代价未知。
做完这件事她重新靠回墙上，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。门被敲响了，艾黎端着一碗药汤进来：“圣女，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叶蓁蓁接过来，低头喝了一口，没什么味道。
“外面的蛊阵怎么样了？”
“第二层已经破了，弟子们在撤往第三层防御。”艾黎站在门口没走近，“那些流寇……不，那些东西，还在往圣坛这边蔓延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就是那片绿色的……”艾黎不知道怎么形容，比划了一下，“像雾气，又不像。碰到的东西都在变淡，树、石头、蛊虫，都在变淡。”
叶蓁蓁放下碗站起来，走到石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。东边的方向那片绿色已经比早上推进了至少三百米，边缘正在缓慢地吞噬圣坛外围的第一排竹楼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回到祭坛前坐下：“继续按原计划守。通知所有人，外围防御破三层之后就撤入内层，不要再往外送了。”
“那内层能撑多久？”
“撑到我这边准备好为止。”叶蓁蓁说，“准备不好，就撑到最后一刻。”
艾黎沉默了两秒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天快黑的时候传信蛊亮了。她掏出来看，陶言蹊发来三个字：“明晨，等。”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，心脏跳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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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。他拿到了。他把本命蛊血送过来了，他正在往更深处走。她回了一句“好”，然后把传信蛊收回了怀里，放在最贴身的地方。
夜沉下来了。她靠在墙边，虫笛横在膝盖上，闭着眼。没有睡着。脑子里还在转阵法里最后那条纹路，还在想如果陶言蹊真的被控心蛊控制了怎么办。然后一阵眩晕猛地袭来——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了出去，意识一层一层地剥离。
等她再睁开眼时，已经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了。远处有星星点点的光，排列得极规整，像电路板上的指示灯。她低头看自己，身体是半透明的，皮肤底下有流动的数据流——绿色的、蓝色的、红色的，细密地交织在一起。
“意识空间。”陶言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她转过身。他站在三步外，和她一样半透明，但比她要模糊得多——边缘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，一下一下地闪，整个人像一道快要散掉的光。
“你的同化度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有点涩。
“68%。”他说，“控心蛊在加速，不过我还能撑。”他往她这边飘了两步，脚不沾地，“时间不多，长话短说。明天乌蒙贵会兵分三路——一路佯攻圣坛，一路从地下密道潜入封印核心，一路他亲自带队从正面强攻。我跟着他进核心，找机会拿到第三块碎片，然后用同命蛊传给你。”
“收到之后呢？”
“启动阵法。不用管我。”陶言蹊说，“阵法启动之后毒神会被重新压制，世界规则会修复，你和我的数据都会回归正常——理论上。”
“理论上？”
“意思是我没试过，也没人能试。”他笑了一下，“但总比0%强。”
“协议第五条呢？”
“这不是牺牲。”他说，“是战术。”
“战术个屁。”叶蓁蓁说，“要死一起死，要活一起活。”
陶言蹊看了她一会儿，没反驳。他抬起手比了一个手势——游戏里的开怪倒数，三、二、一。叶蓁蓁回了他一个。
空间边缘开始剥落，像碎玻璃一样一块一块往下掉。陶言蹊的身体在加速模糊，但他看着她的那一眼是清楚的。“明天见。”
然后她睁开眼坐在石室里，脸上全是汗。窗外晨光正在从门缝里挤进来。
她站起来，把虫笛别回腰间，推开了石门。号角声已经响了——低沉的、持续的，一声接一声。圣坛广场上，三百守军已经列好阵，艾黎站在最前面，看见她出来快步迎上来：“乌蒙贵的人已经到了最后一层蛊阵，最多一炷香就打过来了。”
叶蓁蓁登上高处往下看。远处那片绿色数据沼泽已经推进到距离圣坛不到两百米的地方，边缘还在缓慢扩张。更远的地方，黑压压的部队正在逼近——五毒叛军打头，天一教黑袍压阵，南诏旗子在最后面扬着。她调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。
【敌军：五毒叛军1200人、天一教800人、南诏军500人】
【友军：五毒守军600人】
【胜率预测：17.4%】
十七点四。比她算的平均值高一点，依然低得离谱。她关掉面板，往叛军最前面看了一眼。陶言蹊在那儿，黑衣，面具，手按刀柄，走在队列最前面。
隔着整片战场，她看见他抬起了手。三。二。一。
她回了一个相同的手势。
——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