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言蹊从山洞离开之后,没有直接回烛龙殿。他在黑龙沼边缘走了半个多时辰,一直等到晨雾散尽,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折返。
到烛龙殿门口时守卫看了一眼他的左臂:“大人,您受伤了?”他低头,衣袖上有一道口子,血已经干了,痕迹还在。“处理过了。”他说,“义父在哪?”
“正殿。”
他直接走进去。正殿里站满了人——五毒叛变长老站在左侧,天一教两名使者站在右侧,南诏联络官站在末席。乌蒙贵坐在主位上,看见他进来,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。
“圣女灵月三百年前留下的秘匣,”乌蒙贵从袖口抽出一卷羊皮纸,“今天当着诸位长老和盟使的面,把它开了。”
陶言蹊接过来扫了一眼。苗文,他认不全,但系统自动翻译成了他能看懂的信息:“灵蛇圣匣。七重禁制。非血脉契合者不可启。”
“这是圣女才能启的匣子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乌蒙贵说,“但你接触过圣女的血,应该够用了。”
陶言蹊没再说话。四个守卫抬上来一只三尺见方的铁箱,通体漆黑,表面刻满苗文纹路,缝隙处用红蜡封死,蜡封上盖着五毒的圣女印记,一朵曼珠沙华,三百年了还鲜红如血。他走到箱子前蹲下来,没有急着动手,先开始看那些纹路。乌索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慢慢翻动,一段一段对位。
他先辨认出了五圣兽的图形——弯曲的线条是灵蛇,圆形的纹路是玉蟾,分节的形状是风蜈,网状结构是天蛛,带钩的图案是圣蝎。这不是文字,是密码。图形到意义的映射,找到映射规律就能破解。他在心里把五圣兽相生相克的顺序默念了一遍:灵蛇克圣蝎,圣蝎克天蛛,天蛛克风蜈,风蜈克玉蟾,玉蟾克灵蛇。
他抬手依次按下去。第一道锁开了。周围有人吸了一口气。
第二道锁需要输入一组日期。箱盖内侧刻了一行小字:“毒神沉睡之日,以血为祭。”毒神被初代教主药仙封印于唐开元二十三年,苗疆当时用十二兽历,那一年对应三二七。他输进去。第二道锁开了。议论声开始大起来。
第三道锁是一个图形序列,需要在限定时间内按顺序完成。他盯着那一排图形看了三秒,认出是苗疆古楚时期的祭祀顺序——牛、虎、蛇、蟾、蝎。他的手指在那些图形上依次点过去,第三道锁开了。
第四道锁是一组词义匹配。箱面浮现出几行苗文词汇,旁边是打乱了的含义解释。他把它们一一对位,第四道锁开了。
第五道锁需要识别三种特定的蛊虫纹路并将其排列成正确的顺序。乌索的记忆在这里发挥了作用——其中两种是乌蒙贵曾经教过他的,第三种他没有见过,但通过排除法推了出来。第五道锁开了。
第六道锁是一道问答题:“毒神为何物?”他抬头看了一眼乌蒙贵,又低下去,答:“自然之力。非善非恶。唯用者知。”第六道锁开了。
第七道锁,需要圣女之血。乌蒙贵拍了拍手,两个天一教的人押上来一个披面纱的白衣女子。血滴进锁孔,铁匣的盖子缓缓升起。里面有一卷泛黄的羊皮纸,还有两块颜色各异的碎玉——第二块圣灵蛊玉碎片。陶言蹊盯着那两块碎玉看了半秒,然后垂下目光。他知道乌蒙贵在看他,所以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乌蒙贵走到他身边拿起那两块碎玉掂了掂,然后转向满殿的人,“乌索破解了三百年的秘匣,这是我选定的继承人。”台下响起一片附和声——“恭喜乌索大人。”“少主大才。”
然后乌蒙贵转回来看着他,声音压低了些。“儿子,你破解密码用的那些东西——中原历史、历法换算、图形分析——五毒教从来没有教过你。你从哪学的?”
陶言蹊已经把答案准备好了。他说自己偷学的,因为觉得杀人之外总得会点别的。乌蒙贵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你房间里搜出来一些东西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扔在陶言蹊脚下,“中原历史的笔记,辩论赛的稿子。一个苗疆长大的孩子,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?”
陶言蹊弯腰捡起那本册子,翻了翻,又合上。“义父,您养了我二十年,但您从没问过我想不想学杀人之外的东西。”他抬头看着乌蒙贵,“我学了。因为我想活得像个人,不是像一把刀。”
全场寂静。乌蒙贵和他对视了很长时间,然后忽然笑了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有野心是好事。”但那两块碎玉他没有递过来,而是收进了自己的袖中。“明天总攻毒神封印之地,你打头阵。到时候再证明你的忠诚。”
陶言蹊躬身退出了正殿。走到门外拐角的回廊里,他停下来靠在墙上,后背上全是冷汗。他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,然后看到了那个数字——同化度55%,比早晨涨了13%。他握了握拳又松开,指节的触感还在。还有时间。
他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,等呼吸平稳之后才走回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开始推演下一步怎么走。乌蒙贵身上有两样东西他必须拿到——本命蛊血和第三块碎片,而这两样东西都被乌蒙贵随身带着。硬抢不可能,但他可以用别的东西去换。他想了很久,然后想出了一个方案:假意投诚。
他向乌蒙贵提出了一个计划。用幻形蛊找一个假圣女代替真正的叶蓁蓁,由他亲自押送到天一教面前,当着所有人的面“交出去”。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取信乌蒙贵,让他相信自己是站在他那边的;另一方面也让天一教放松警惕,以为圣女已落入他们手中。他甚至主动向乌蒙贵要求吃下一颗加强版的控心蛊药丸来表忠心。
乌蒙贵递过来一颗暗红色的药丸,表面有诡异的纹路,颜色比噬心蛊解药更深。陶言蹊看了一眼就接过来吞了下去。苦,苦得他喉咙发紧。吞下去之后心脏处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拧着疼,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弹出了新的警告——
【新增:控心蛊(加强版)】
【效果:强制忠诚于下蛊者,持续时间72小时】
【同化度:62%(上涨5%)】
他撑着没有跪下去,只是呼吸重了一些。乌蒙贵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:“这才是我的好儿子。”
两个时辰后他在广场上完成了那场交接戏。他把一个穿着圣女服饰、身形和叶蓁蓁相似的俘虏交到了天一教的人手里,当众做了全套——验血、押送、移交。天一教的老者检查了那瓶“圣女血”之后点了头。南诏将军在旁边哈哈大笑,说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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毒神之力唾手可得了。
陶言蹊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个女弟子被押走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——恐惧、哀求,还有一丝不属于这个角色的坚定。他别开了脸。
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今晚要做什么。天一教那边已经拿到了假圣女和假血,而真正需要的东西还在乌蒙贵身上。他回到房间之后静坐了一个时辰,等到子时的更鼓敲响,才站起来走向炼丹房。
乌蒙贵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,赤着上身,胸口的蝎子纹身在微微蠕动。“取血。”他没有睁眼,“三息之内完成。”陶言蹊握着玉刀走过去蹲在乌蒙贵身侧。蝎子从胸口钻出来竖起尾针对着月光开始吸收月华。他等了两个呼吸等蝎子完全展开的瞬间刀尖刺入尾针根部,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滴进玉瓶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。他刚想收手,蝎子突然暴起,尾针划过他左臂,一阵火辣辣的疼。他没有躲,握着玉瓶后退一步:“退下了。”
“滚。”
他走出炼丹房才低头看左臂的伤口,不深,但血一直在往外渗。他回到自己房间,从床板底下摸出一只蛊虫——同命蛊。他把玉瓶放在地上咬破手指用血画了一个阵法,然后把蛊虫放在阵法中央开始念动咒语。蛊虫开始发光,光芒越来越亮,最后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光门。他把玉瓶扔了进去。光门闭合,蛊虫瞬间化作一堆灰烬。系统面板弹出来——
【同命蛊使用成功。消耗精血30%。】
他瘫坐在地上靠着墙,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出传信蛊给叶蓁蓁发了一条消息:“血已到手。”半盏茶后回复来了:“收到。”他又发了一条:“第三块碎片在乌蒙贵身上,明天进封印核心之后找机会拿。”回复:“小心。你同化度多少了?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。“68%。”“撑住。”“好。”
他把传信蛊收起来,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。血他拿到了,下一步就是碎片。但他现在困在控心蛊里,只要产生背叛乌蒙贵的念头就会触发反噬,他就快要不能动了。
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,然后给自己定了一个最后的方案。如果明天拿不到碎片,他就在封印核心内部用现有的东西强行启动某种替代手段,不管结果是什么,至少要让叶蓁蓁那边有机会启动她的阵法。
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数据化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手背边缘,泛着淡淡的绿光,像一层薄薄的荧粉。他把弯刀系回腰间,推门走了出去。
广场上乌蒙贵已经在整队了。两千多人列成方阵,五毒叛军、天一教、南诏联军,黑压压的一片。他走到最前面站在队列的最前方。
号角响了第一声。队伍开始向圣坛方向移动。他走在最前面脸上戴着面具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。圣坛越来越近了。他看见了那个白色的身影站在圣坛最高处正看着他这边。
他抬起手比了一个手势——三,二,一。隔着整片战场他看见她回了一个相同的。
第二声号角响了。乌蒙贵的大军开始冲锋。他握紧弯刀迈出了第一步。“徒弟,这一课,一起教。”
晨光里他冲向那片正在崩坏的世界。
圣坛方向号角声也在响。
——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