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言蹊点了点头,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:“实时数据:死二伤六。还差两个‘死’的名额。”
“还得死两个?”叶蓁蓁皱眉,也把自己的系统调出来,却什么信息都没有同步,想了想又问,“不能改成重伤吗?”
“原历史死九伤八,按比例折算,我们现在九个人,至少要死四个。”陶言蹊解释给她听,“我已经尽量控制在最低了。那两个‘死’的是乌蒙贵安插在队伍里的眼线,我借机清理掉了。”
叶蓁蓁愣了一下:“你连这都查到了?”
“乌索的记忆碎片里有。”陶言蹊言简意赅,他这几天也算是研究清楚怎么充分利用这个NPC存储在脑子的记忆了,“那两个人本来就是弃子,乌蒙贵派他们来送死的,为了制造‘乌索心狠手辣’的人设。”
叶蓁蓁沉默了两秒,换了个话题:“伤势也能控制?”
“嗯。”陶言蹊朝她走进两步,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虚点了几下,“陆少侠断了一根肋骨,原历史他断两根,我减了一根。林女侠内伤加重,但不会留下后遗症。王大侠的毒我换成了轻微的那种,躺半个月就能好。”
“其他人?”
“都是皮肉伤,看着吓人,但不致命。”陶言蹊见她那副关心模样,没忍住笑了笑,“放心好了,你那几个弟子,最重的背上挨了一刀,避开了要害,养一个月就行。”
叶蓁蓁松了口气,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“好了,该收尾了。”陶言蹊看了看天色,脑子里继续过着计划节奏,“你该‘负伤败退’了。”
“怎么伤?”叶蓁蓁按了按后腰那处,心有余悸。之前玩游戏可没觉得NPC也会疼,那是真疼啊,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,“轻伤还是重伤?”
“左肩,一道刀伤,深可见骨但没伤到筋脉。”陶言蹊说着,已经从一侧腰包之中抽出弯刀,“这是原历史里圣女受的伤。记录上说的是在护送侠士撤退时,被乌蒙贵手下所伤。”
叶蓁蓁沉默了两秒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新做的衣服,二话不说上手解开衣领,一扯,将左肩露了出来:“来吧来吧。”
陶言蹊握着刀的手紧了紧,一脸无语,还是安慰道:“可能会有些疼。”
“废话少说。”她这话刚出口,刀光跟着闪过。
叶蓁蓁闷哼一声,肩上紧接着传来尖锐的痛。
鲜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白色的里衣。
她是偏头看了眼伤口,都想给他比个大拇指。
这刀法很准。
这伤口不光看着吓人,血流得多,但确实没感觉伤到骨头要害。
他甚至贴心地避开了圣女服饰最复杂的银饰部分,只划破了一点布料。
“好了。”陶言蹊收刀,从怀里掏出一小瓶伤药扔过去,“止血的。回去记得每天换药,别沾水。”
叶蓁蓁单手接过药瓶,动作大了一些,扯着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:“师父这手法真实到让人怀疑你练过。”
陶言蹊愣了一下,然后故意阴森森地笑了:“你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叶蓁蓁白了他一眼,老不正经:“估计你也是在乌索的记忆里乱学些有的没的。”
陶言蹊难得正经了一些,收敛了神色:“他自然是杀过很多人,当然也救过人。该有的经验都有。”
“你回去怎么交代?”叶蓁蓁怕他代入感太强,忙换了话题。
“就说追丢了。乌蒙贵会骂几句,但不会真的怎么样。他还要用我。”
这时,远处也传来信号弹的光亮,是五毒教的援救信号。
陶言蹊从脖颈上拉起黑色的遮面巾,别在发髻边上:“你的人来接应了。”
叶蓁蓁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,点着头朝那处看了看,的确不能再耽搁了。
“下次,”陶言蹊却在她转身的时候忽然开口,“用全力。”
叶蓁蓁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等你。”
这是游戏里他们常说的对话。
每次JJC打完,不管输赢,毒不言都会说“下次用全力”,她会回“等你”。
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。
一种师徒间的默契。
“对了,”叶蓁蓁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上次不光打了我一顿,你还顺走我一瓶解药。回去对账对不上。”
陶言蹊挑着眉朝雨林中后退:“什么解药?”
“别装。”叶蓁蓁也运势要走,嘴上却依旧不打算饶了他,“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?”
陶言蹊停在林子边缘,凝眸看她:“那是战利品。”
“小偷。”
“师父的事,能叫偷吗?”
叶蓁蓁翻了个白眼,转身咬着牙跃上矮坡,径自朝信号烟那处疾行。
两人又一次在游戏中,背道而驰。
—— ——
半个时辰后,五毒圣坛。
叶蓁蓁躺在竹楼的床榻上,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。
艾黎长老在一边老泪纵横:“都是老朽的错……就该跟着去的……圣女您要是出了什么事,老朽怎么跟教主交代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叶蓁蓁无奈摇头,秉持着NPC的一贯假笑和逞强,“一点皮肉伤。”
“这哪是皮肉伤!”艾黎指着那堆染血的绷带,□□都标了出来,“深可见骨噻!那乌索真是丧心病狂的瓜娃子!对您都下如此狠手!”
叶蓁蓁讪讪一笑,心虚地移开视线:“那些侠士呢?”
“哎,活着的都安全送出去了。”艾黎叹气回禀,“折了四个,伤了五个,好歹也逃出去五个。陆少侠说,等回到中原,必集结正道人士,来助我五毒剿灭叛徒。”
很好。
历史节点完成。
叶蓁蓁眨着眼睛,再次调出系统面板。
这会儿任务信息倒是同步了。
【历史节点:中原侠士负伤撤退(已完成)】
【完成度:100%】
【奖励:误差率-0.5%,世界排斥度-3%】
【当前状态:误差率7.6%,世界排斥度4%】
排斥度降到4%了。
叶蓁蓁松了口气,虽说代价是左肩这道伤,不致命,但真他妈疼。
“圣女好好休息。”艾黎见医女收拾好了药箱,跟着起身行礼,“老朽去熬些补血的汤药来。”
几人离开后,竹楼里安静下来。
叶蓁蓁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复盘今天的战斗。
陶言蹊的刀法……比她想象的更厉害。那种精准的控制力,那种游刃有余的节奏感,绝不是短短三天能练出来的。
要么是乌索这身体本身的肌肉记忆,要么……他现实里就会用刀?
叶蓁蓁想起大学时,好像听人说过,陶言蹊家里是开武馆的?
还是他爷爷是武术教练?
记不清了。
正想着,窗户忽然被轻轻敲了三下。
叶蓁蓁警惕地坐起来,手中骨笛也缠上紫色毒雾:“谁?”
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送外卖的。”
“……”
窗户被推开,陶言蹊翻了进来。动作轻盈得像只猫,落地无声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叶蓁蓁压低声音,“不怕被发现?”
“乌蒙贵让我‘戴罪立功’,负责清扫战场。”陶言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,“顺手牵羊了点东西。”
油纸包里是几块还温热的桂花糕。叶蓁蓁盯着糕点,又盯着陶言蹊。
“看什么?”陶言蹊挑眉,“怕我下毒?”
“你哪来的桂花糕?”叶蓁蓁撇撇嘴,“黑龙沼有卖这个的?”
“那些个中原侠士带的干粮。我‘缴获’的。放心,没毒,我试过了。”陶言蹊说着把油纸包放在床头的小几上,很自然地坐下,开始给自己倒茶动作熟练得像回了自己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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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蓁蓁拿起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。
甜而不腻,带着淡淡的桂花香。
好吃。
“伤口怎么样?”陶言蹊喝着茶,眼睛瞟向她包着的肩膀。
“死不了。你呢?回去没被为难?”叶蓁蓁递给他一块糕点,他没接,只是摇了摇头,说出的话也是轻描淡写。
“乌蒙贵骂了几句,罚了三天禁闭。就是关小黑屋。”陶言蹊又喝了口茶,“比地牢舒服多了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窗外传来五毒教晚课的钟声,悠远绵长。
“下次任务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七天后,五毒内乱开端。按原历史,乌蒙贵会在那天正式叛变,攻打圣坛。圣女夜魇率众抵抗,重伤。”
叶蓁蓁心里一沉。又要受伤?还重伤?这地界有没有麻药啊,先给她来一支。
不,两支。
“不过这次我们可能有操作空间。”陶言蹊连忙补充道,“内乱事件的关键节点是‘圣女重伤但未死’。只要达成这个结果,过程可以微调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,你可以‘重伤’得轻一点。”
叶蓁蓁干笑了一声,跟着翻了个白眼:“我真是谢谢你啊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陶言蹊放下茶杯,笑着起身,“师父疼徒弟,应该的。”
叶蓁蓁想拿桂花糕砸他,但忍住了——毕竟挺好吃的。
陶言蹊走到窗边,看了眼外头景象,回头问她:“第一块圣灵蛊玉碎片,有线索了吗?”
“艾黎说,灵蛇窟最近有异动,可能是圣兽赐福的征兆。我打算伤好点就去看看。”叶蓁蓁也严肃了起来,这可是大事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陶言蹊颔首应着,“灵蛇窟的守卫队长是我……乌索的旧部,我能搞定。”
“你不怕误差率再涨?”
“涨就涨吧。”陶言蹊无所谓地耸耸肩,“反正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也不能见着我的宝贝徒弟真重伤啊,这地方破伤风也能要命。”
叶蓁蓁侧头看着他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,丝毫没有陶言蹊的影子,也和毒不言那张帅的没边的捏脸一点关系没有。
“陶言蹊。”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。
陶言蹊抬眼:“嗯?”
“大学那场辩论……”叶蓁蓁顿了顿,“其实你的观点是对的。历史研究不能完全量化,人文厚度确实无法用数据衡量。”
陶言蹊愣了半晌,噗呲一笑:“你是真记仇啊,都这么多年了。”他长舒了一口气,说道,“你也是对的。没有数据支撑,历史研究容易陷入主观臆断。理性和感性,本来就不该对立。”
倒也神奇,大四没吵明白的问题,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,莫名其妙达成了和解。
“行了,我该走了。”陶言蹊轻轻翻过窗棂,扭头看她,“再待下去真要被人发现了。”正要走,又叮嘱她,“桂花糕记得吃完。下次……带酒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陶言蹊翻窗而出,消失在夜色里。
叶蓁蓁靠在床头,看了看自己左肩的伤。
疼。
她拿起第二块桂花糕,慢慢吃。
窗外,五毒教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星星落入凡间。
远处,烛龙殿的方向,隐约传来蛊虫的嘶鸣。
两个世界,两个身份,两个“错误”。
但至少此刻,他们都在努力地,正确地,活下去。
—— ——
系统提示悄无声息地弹出:
【协作任务完成评价:优秀】
【默契度+10%】
【当前默契度:15%】
【提示:默契度影响联合技能威力与任务成功率】
叶蓁蓁关掉面板,闭上眼睛。
下次用全力。
——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