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蓁蓁盯着艾黎长老递过来的名单，揉了揉太阳穴，感觉自己像个高中班主任在排值日表。
三天。
距离生死树下那个协议已经过去三天。
这三天里她干了四件事：第一，把救回来的九个中原侠士安顿在五毒教外围的废弃苗寨。
第二，每天装模作样地去“探望伤势”，实际上是在观察这些人里哪个适合当“主演”。
第三，背熟了乌索——不对，是陶言蹊——通过一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窗台上的传信蛊送来的伏击计划书。
第四，对着镜子练习了一百遍“高冷圣女关切伤员但又不失威严”的表情。
结果就是她现在脸已经有点僵了。
“圣女？”艾黎小心翼翼地问了句，“可是有何不妥？”
“没有。”叶蓁蓁回过神，放下竹简，“明日我亲自送他们出黑龙沼。你挑八个得力的弟子随行，要轻功好、会解毒的。”
艾黎眼睛一亮，摩拳擦掌：“圣女要亲自护送？那老朽也——”
“你留下。”叶蓁蓁摆摆手，直接打断他的话，“教内需要人坐镇。乌蒙贵这次吃了亏，必不会善罢甘休。你要盯紧毒蛛坛的动静。”
这话一半是真，一半是借口。
真话是乌蒙贵确实在憋大招，据陶言蹊的传信蛊说，老东西这几天在疯狂炼制新的蛊虫，烛龙殿里惨叫就没停过。
借口是……她不能让艾黎跟着。
这老头太精明，万一看出她和“乌索”在演戏，那就全完了。
艾黎虽然心底多少有些遗憾，但还是点头应下：“是。那圣女路上千万小心，黑龙沼东侧最近不太平，保不齐会有乌蒙贵的伏兵出没。”
叶蓁蓁心里一咯噔，眉峰一扬。
来了。
剧情提示来了。
NPC他终于推进剧情了。
“伏兵？”她话里话外全是配合，主打一个觉悟，“多少人？什么配置？”
“探子回报，约三十人，都是精锐，领头的……好像是那个乌索。”艾黎说到这个名字时，表情有些复杂，“这叛徒那晚虽然救了老朽，但转眼又回了乌蒙贵麾下。果然是养不熟的狼崽子。”
叶蓁蓁嘿嘿一笑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：“知道了，你去准备吧。明日一早就出发。”
—— ——
第二天辰时，天刚蒙蒙亮。
叶蓁蓁站在废弃苗寨的门口，身后跟着八个五毒弟子。
都是艾黎挑出来的精锐，个个眼神锐利，腰间挂满了瓶瓶罐罐。
面前是九个中原侠士。
虽然都带着伤，但精气神恢复了不少。领头的陆少侠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剑眉星目，哪怕脸色苍白也掩不住一身侠气。
“多谢圣女救命之恩。”陆少侠抱拳行礼，“我等伤势已无大碍，不敢再叨扰贵教。今日就此别过，他日必当报答。”
标准的NPC台词。
叶蓁蓁在心里吐槽，面上却维持着圣女的高冷：“诸位侠士客气了。黑龙沼地势险恶，毒瘴遍布，我送你们一程。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~”陆少侠脸上笑嘻嘻，正要继续客套话。
“此乃我五毒教的待客之道。”叶蓁蓁打断他，转身走向早就准备好的马匹，“走吧。趁天色还早。”
队伍重新出发。
叶蓁蓁策马走在最前面，脑子里疯狂复盘陶言蹊给的计划书：
伏击地点：黑龙沼东侧，落魂坡。
伏兵配置：三十人，其中十人远程，十人近战，十人机动。
领队：乌索（也就是我）。
原历史伤亡：侠士十七人，死九，伤八，逃五。
现有人数：侠士九人，护卫八人，加你共十八人。
目标：引导侠士进入伏击圈，控制战斗节奏，确保最终伤亡符合“死四伤五逃五”（按比例折算）。
关键点：
1.你必须“奋力抵抗”但“寡不敌众”。
2.我必须“冷酷无情”但“疏漏致命”。
3.伤员伤势要“看起来重但不能真死”。
最最后来自师父的忠告：演戏要真，下手要准，收工要快。
叶蓁蓁盯着最后那句“收工要快”，嘴角又抽了抽，这语气，这用词，相当的毒不言了。
游戏里他指挥副本时也这德行：“开怪要稳，输出要狠，灭团要快！啊！不是，是通关要快。”
“圣女，”阿蛛策马靠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前面就是落魂坡了。这地方地势险要，两侧是峭壁，中间一条窄道，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。”
叶蓁蓁抬眼望去。
果然和游戏地图一模一样。高耸的峭壁，狭窄的谷道，地面是湿滑的黑色淤泥，长满了有毒的苔藓。
的确是完美的伏击点，之前野外打架也约过这里。
“放慢速度。”叶蓁蓁沉声吩咐，旋即抬起手一扬，声音稍微拔高了几分，“所有人戒备。”
话音刚落，峭壁上就响起了破空声。
“咻咻咻——”
数支羽箭从两侧射下，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，显然是淬了毒。
“举盾！”陆少侠大喝。
几个带盾的侠士迅速上前，盾牌组成临时的防护墙。箭矢钉在盾面上，发出密集的“哆哆”声。
叶蓁蓁翻身下马，虫笛入手。
好戏开场了。
“五毒教弟子听令！护住伤员，且战且退！”
箭雨之后，峭壁上又紧跟着跃下数十道黑影。
黑衣，蒙面，手持弯刀，标准的乌蒙贵亲卫队打扮。
那群人落地后迅速结阵，刀光如网，朝队伍压来。
叶蓁蓁一眼就看见了领头的那个。
乌索。
他也穿着黑衣，但没蒙面，大概是觉得没必要。
可此人这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冷得像冰，甚至比手里那把弯刀，看着还渗人。
要不是知道他是毒不言，叶蓁蓁铁定带人第一个围攻他，一看就是贼王。
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。
乌索（陶言蹊）微不可察地眨了下眼。
叶蓁蓁回以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头。
紧接着乌索（陶言蹊）身形如鬼魅，几个起落就穿过混乱的战场，直奔叶蓁蓁而来。
弯刀横扫，直刺她腰腹旧伤那处！
叶蓁蓁利落侧身用虫笛格挡。
“铛！”
这力道控制得倒是恰到好处。
像模像样地震得她手臂发麻，但不会真的受伤。
就是捅人旧伤这件事，不太地道。
叶蓁蓁骨笛带着凌厉气势也朝他肩膀伤口处一砸，也被他翻身躲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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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圣女夜魇，”乌索（陶言蹊）的声音冰冷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上次让你逃了，这次可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叛徒。”叶蓁蓁咬牙回敬，虫笛一转，吹出一段刺耳的音律。
十几只毒蝎从她袖中飞出，扑了过去！
这是她这两天突击训练的成果。
虽然高阶技能用不了，但低阶蛊虫操控已经练得炉火纯青。
毒蝎的攻击力不高，但骚扰效果一流。
乌索（陶言蹊）挥刀劈开几只，侧身躲开剩下的，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。
事实上也确实排练过，至少在这两人的脑子里面各自推演过几遍。
“堂堂圣女就这点本事？到底是不如曲云。”乌索（陶言蹊）冷笑，反手转着弯刀再次攻上前来！
周围几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，好在她带的的确是好手，两边交锋不见败势，有来有往。
叶蓁蓁就没那么幸运，游戏里她就打不过毒不言，现在的情况虽然是“演戏”，但她技能点的确不如乌索点的实在，只能硬抗攻势边打边退，往战圈边缘引着他。
当然，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：她要“引开敌方最强战力”，给其他人制造逃跑机会。
而陶言蹊要“被引开”，合理放水。
两人一攻一守，打得有来有回，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，圣女百招后已经处于下风。
“圣女大人！”阿蛛一脚踹开缠着自己的黑衣人，正要冲过来帮忙，却又被另外三个黑衣守卫拦下。
“我没事！不用管我！”叶蓁蓁一边格挡一边大喝道，“你们先带伤员先走！”
陆少侠一剑劈开一个黑衣守卫，回头看向圣女，眼神挣扎，但他们几个本就带着伤，硬撑不了多久。
“走！”叶蓁蓁又喊了一声，同时硬吃了陶言蹊一刀。
她的视角刚好能清楚看到这一刀看似致命，刀锋却在挥下来的一瞬偏了三分，只划破了她的衣袖。
陆少侠一咬牙：“所有人，突围！”
中原侠士和五毒弟子开始且战且退。
黑衣守卫紧追不舍，但追击的力度明显“控制”过。
总是差那么一点，总是让猎物险之又险地逃脱。
叶蓁蓁用余光扫了一眼战局。
很好。
按计划进行。
现在轮到她了。
她突然变招，虫笛直刺陶言蹊胸口。
这招毫无章法，完全是搏命的打法。
陶言蹊“猝不及防”，被她逼退三步。
叶蓁蓁趁机转身就跑，却不是往大部队的方向，而是往落魂坡深处跑。
“想跑？”乌索（陶言蹊）冷哼，提刀追了上去，还不忘回头交代，“别让那群人跑到安全地带！朝北侧围攻！”
众位黑衣人只是一怔，立即调转方向，朝北追了过去。
乌索大人这般交代一定有他的用意！
—— ——
两人一追一逃，很快脱离了主战场。
跑出大概两百米，叶蓁蓁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朝四周看了看，安全。
陶言蹊也顺势停了下来，两人之间隔着十步距离。
四下无人，只有风吹过峭壁的呜咽声。
良久，她才开口问：“怎么样？你系统上能看到那边的伤亡？控制住了吗？”
——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