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五道长敲门回来的时候都快九点了。
晚饭没有,夜宵也没有。
他站在石桌边上看着一人一猫,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处罚,还主动问猫他是该去跪香还是找把戒尺来。
猫猫垂着四只爪子趴在李无染头上一动不动,听到这个恶心的问题也只是掀了下眼皮,说山庙没这些封建陋习。
“那,您还要我吗?”
猫猫卷了一下尾巴尖,没出声。
李无染替它问了:“你是问山庙还要不要你,还是师父要不要你?”
小五道长舔了下嘴唇,低头,但诚实道:“我确实不想要医道的传承了。我学不会那些东西。我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传承接过来,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在我之前接走了传承,剩下我像个小丑一样,新的没学会旧的也不会了。”
李无染难得问了句人话:“你知道医道是干什么的吗?”
“还能干什么?行医治病救死扶伤,不然呢?”
李无染收了手机,拍拍耳边的猫爪子,问猫:“无竟走上了这条新路,除了造出来这么多修行者和精怪,也负责让一些人变傻子吗?”
“它哪有这个能力。”
小五道长只知道自己被骂了,为什么被骂、被骂了什么,都不太听得出来。
李无染是真气笑了,顶着猫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腿脚,指了指脑袋,问小五道长:“就算你蠢到能忘了医道传承的捷径,也不至于还能忘了一个月前刚干了什么活吧?怎么,你现在也进不去无竟了?”
小五道长愣神,皱眉,恍然大悟,又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他说:“我没想过……没想过现在还需要去把那些迷失之人带出来。”
小五道长的声音跟蚊子叫差不多,李无染一个字没听清,只想踹人。
猫猫倒是听清了,还睁开眼睛问他:“那你现在还要医道的传承吗?”
小五道长从原来的师门带出来的一身陋习还是没改,跪下来对着猫猫和李无染磕了个头才敢大声喊了一句“要”。
一人一猫都侧身躲开点。
李无染被猫拍了拍,把它换到了小五道长的头顶上。
热闹的骂人声重回山庙,猫猫打着小五道长回去背书,说它绝不同意教出来一个只会走捷径的丢人玩意。
李无染伸了个懒腰,重新坐回石桌边上,对着强顶上穿着夜行衣的新客户招招手,问他要算什么。
“一尺氿老师认识我?”新客户跳下墙,摘了面罩和帽子,眼神发亮地盯着李无染,走起来一点都不急。
脸好像长得不错,却又没什么记忆点,离开大平光的地方看起来还有点崎岖。
李无染不太确定:“你是当明星的?”
新客户嘴角抽了抽,把黑色的口罩重新带了回去,两步迈到了石桌旁坐下。
李无染看看他手里的棒球帽,再看看他一身黑色的卫衣卫裤,为自己的眼神默哀了一下。
他也许大概可能,还是得戴个眼镜。
流程还是那一套,登记信息,选一个使命分组听,最后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必须要问的问题。
“我就是看过了视频才来找您的。”
新客户填信息填得快,没有一点扭捏,估计不是什么大明星。
李无染没认出来是谁的负罪感又减轻了一点,重新提醒了一次:“二百一个问题,只能问一个问题,想好了再说。”
“早就想好了,”新客户用一个漂亮的花体签名提交了登记信息,从钱包里拿了二百现金放到桌面上,“我选到了第四组。所以,我得来问问,我该说话的时候要说话,是指哪件事?”
李无染对娱乐圈的脏乱差略有耳闻,不算太意外他会问这种明哲保身的问题。
但抽出来的牌,可不是在说他身上藏着什么需要他去当证人的事。
这是一组希望客户去收徒弟教学的牌。
李无染有点牙疼,问他:“你是哪家的?你们家现在不会是什么三足鼎立的局面挨个来找我问吧?”
新客户眨眨眼睛,含糊道:“那我怎么知道。”
李无染直觉不对,看看他,又拿牌切了一张。
恶魔。
笑了一声,急着下班的一尺氿老师问新客户要不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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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个问题:“对着占卜师撒谎不是个好习惯。心不诚,刚才抽出来的牌可不见得准。”
“一事不二算,”新客户比李无染这个假神棍的规矩可多多了,“请您解牌吧。”
李无染没再动那些摆得乱七八糟的牌,客户想听他就说:“这个牌在说让你别当守财奴,把你学过的掌握没掌握的知识都尽可能地教出去。跟你有什么关系吗?”
新客户懵了一下,问:“这个知识,是说演技吗?”
“显然不是。”
新客户的帽子又回到了他头上,依旧是反戴的,他声音发涩,又问李无染:“那,我,其他的那些知识,好像,不是什么适合教出去的知识吧?”
“为什么不合适?”
新客户扶着桌子边,难以置信地盯着李无染:“杀人技,教出去,不犯法吗?”
李无染收了笑,看看他,又看看最右边的两张牌,骂了句脏话。
他现在承认他解牌有点问题了。
“你们家怎么还没被端了?”
新客户笑了一声,弯着眼睛说:“他们被端了关我什么事?我可是连偷税漏税都没有过,老实得很。”
“一点坏事都没做过吗?”
“没有哦。”
新客户伸手摸了一下牌,语气戏谑:“我可是被选出来的‘干净的人’,他们连养我的钱都用的是干干净净正经工作挣来的钱,怎么可能让我去碰脏东西呢。”
李无染怀疑他跟小五道长会有不少共鸣。
不过他要是真的是被留下来的以防万一的传承,他手里的东西可能还真不好教。
解牌不怎么准也就算了,只解一半就太过分了。
李无染揉揉头发,努力从剩下的牌里帮他看出来一条明路。
“你知道江队吗?或者说现在的江局?”
“新成立的那个管理局?”
“对,”李无染推出去一张牌,“你去找他自荐吧。我觉得,他们现在应该挺缺教练的。”
新客户点点头,接受了这个建议,还笑着说:“希望我碰上的是一尺氿老师解读准确的时候。”